电话挂断以后，钟小艾彻底没了吃饭的兴致。
她把剩下的饭倒进垃圾桶，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汉东新闻正在播报京州市经济建设情况。
画面很快切到速达新城。
中庭广场的蓝色水幕已经搭建完毕，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旁边停着一排月牙湖矿泉水运输车。
主持人没有提到备案风波，只说明天上午将举行新品发布会。
钟小艾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高。
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不少人都说月牙湖发布会可能要被叫停。
还有人说易学习已经去了工商局，陈建国也赶了过去，双方闹得很僵。
钟小艾原本以为，这场发布会肯定办不成。
她犹豫片刻，再次拨通邱高飞的电话。
“还有什么事？”
“我刚才看到新闻，月牙湖发布会明天还要举行？”
“应该可以正常举行。”
“备案通过了？”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京州市工商局已经办结。易学习全程监督，没有提出异议。”
钟小艾坐直了身子。
“易学习不是要求暂停发布会吗？”
“他要求的是手续齐全。现在原件到了，材料也没有问题，他没有理由继续拦。”
“陈建国有没有施压？”
“没有。”
邱高飞回答得很清楚。
“陈建国去了工商局，但只要求依法审查。易学习也守住了程序，双方没有发生新的冲突。”
钟小艾轻哼一声。
“梁程的运气还真不错，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确实有些运气。”
邱高飞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不过速达集团准备得很充分，连广告母带和投放记录都送去了。易学习想查，也没查出问题。”
钟小艾没有再问。
两人结束通话。
电视里的画面已经换成其他新闻，可她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速达新城。
梁程每次遇到麻烦，总能找到办法化解。
从赵瑞龙到速达新城，再到今天的发布会备案，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出丑，结果倒霉的永远是别人。
钟小艾关掉电视，在客厅里走了几圈。
明天就要去省检察院。
陈立冬已经先一步上任，季昌明又明显不欢迎他。
自己夹在两人中间，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别人攻击钟和平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
她突然记起一个人。
陈海。
陈岩石在省检察院工作多年。
陈海对里面的人事关系也很熟悉。
相比邱高飞那些滴水不漏的回答，陈海说话至少不会处处防着她。
钟小艾拿起电话，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
“喂，我是陈海。”
“老同学，是我。”
陈海愣了一下。
“小艾？”
“晚上有没有时间？”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
陈海问出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准备来省检察院？”
钟小艾没想到陈海已经知道。
“消息传得这么快？”
“下午有人在整理调动材料，我正好看见了你的名字。”
陈海没有隐瞒。
“你从省委办公厅调过来，明天报到，对不对？”
“对。”
钟小艾靠在沙发上。
“晚上出来吃个饭，我想问你一些检察院的情况。”
“半个小时以后，老地方见。”
“好。”
电话挂断。
……
另一边。
梁程也回到了家。
梁群峰坐在客厅里，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茶几旁边放着几份省委文件。
看到儿子进门，他先把电视音量调低。
“备案怎么样了？”
“已经办完，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始发布会。”
梁程把外套挂好，坐到父亲对面。
“易学习全程盯着，企业资质、产品许可、广告版本和现场方案全部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
“他没有继续为难？”
“没有。”
梁程给自己倒了杯水。
“易学习要的是程序，只要程序站得住，他不会为了拦我而违反规定。”
梁群峰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陈建国今天去了工商局，外面会不会说他替你施压？”
“工商局的会议记录很完整，陈书记没有要求提前盖章，也没有要求省略审查环节。真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先让他把证据摆出来。”
“这样最好。”
梁群峰端起茶杯。
“官场最怕的不是别人议论，而是自己真留下了把柄。只要过程干净，几句闲话翻不了天。”
梁程听出了父亲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常委会又有新情况？”
“陈立冬的任命已经通过，今天正式去省检察院上任了。”
梁群峰说得很平静。
“钟和平提出的人选，全票通过。”
“预料之中。”
梁程没有露出意外。
“一个常务副检察长，不值得我们在常委会上和钟和平死磕。让陈立冬坐上去，反而能看清他准备干什么。”
“陆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梁群峰放下茶杯。
“季昌明今天亲自接待，不过脸色不太好看。陈立冬上任以后，直接提出要了解反贪、反渎和职务犯罪案件的办理情况。”
“刚进门就盯核心业务，他很着。”
“钟和平需要他尽快站稳。”
梁群峰翻开桌上的文件。
“陈岩石退休以后，检察院内部空出了一部分权力。季昌明想把这些权力分给原来的班子，陈立冬则想全部接过来，双方早晚会碰上。”
梁程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纪委这边准备怎么做？”
“不做什么。”
梁群峰把文件重新合上。
“正常监督，依法办案。陈立冬只要不犯错误，谁也不会动他。可他如果把检察院变成某个人的工具，纪委也不会装作看不见。”
“钟和平应该清楚。”
“他当然清楚，所以又安排了第二个人，钟小艾”
“手续今天已经完成，明天去省检察院报到。”
梁群峰上多了几分冷意。
“陈立冬刚上任，钟小艾紧跟着进去。一个管业务，一个掌握内部情况，钟和平这是想给自己装上两只手。”
“未必能达到他的目的。”
梁程把水杯放回桌面。
“钟小艾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是只会听命办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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