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
上午十一点，三楼会议室里的汇报还没有结束。
长桌上摆着十几份案件材料，几名业务处室负责人轮流发言。
高育良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次。
从早上七点半进入办公室到现在，他只吃了秘书送来的两个包子。
公安厅的工作比他预想中更加繁重。
刑事案件、治安管理、交通秩序、户籍工作、基层队伍建设，任何一项出了问题，都可能造成严重影响。
省里十几个地市，每天都有新的情况上报。
有些事情能够按照程序处理，有些却必须由厅长亲自拍板。
“岩台那起案件，嫌疑人的身份查清了吗？”
高育良翻开手边的材料。
刑侦总队负责人立即回答。
“身份已经确定，昨晚抓获了两名主要嫌疑人，还有一人在逃。”
“当地公安局正在组织追捕，省厅派出的工作组已经抵达岩台。”
“证据链呢？”
“目前掌握了现场物证和两名嫌疑人的口供。”
高育良合上材料。
“只有口供不够。”
“物证之间能不能相互印证，作案时间能不能闭合，赃物去向有没有查清，这些都要写进报告。”
“人抓回来只是第一步，最后能不能经得起审查起诉和法庭审理，才是办案质量。”
刑侦总队负责人赶紧记下要求。
“明白，我们马上补充侦查。”
“不是为了补材料而补材料。”
高育良看向会议室里的几名干部。
“公安机关办理案件，目标不是让卷宗看起来厚，而是还原事实。”
“错抓一个人，后面所有环节都要付出代价。放过一个真正的罪犯，老百姓也不会答应。”
会议室里没人再开口。
高育良当过法学教授，对证据标准看得很重。
进入公安厅以后。
他检查最多的不是抓了多少人，而是案件程序有没有漏洞。
开始，有些业务干部不太适应。
在他们看来，公安机关只要把人抓住，再拿到口供，案件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高育良却要求现场、物证、证人证言和嫌疑人供述必须相互对应。
几起已经准备移送的案件，被他退回来重新侦查。
下面难免有人抱怨。
可补充证据以后，检察院退查的数量确实降低了。
“还有什么情况？”
治安总队负责人翻开记录本。
“近期京州火车站周边盗窃案件增加，几个团伙流动性很强，已经涉及多个地市。”
“京州市公安局准备开展一次集中行动，希望省厅协调林城、岩台和吕州共同配合。”
高育良没有立刻表态。
集中行动见效快，却容易打草惊蛇。
如果几个地市步调不一致，主要人员很可能提前逃走。
“先把团伙关系摸清。”
“省厅负责统一信息，各地市每天汇总一次。主要成员、销赃渠道和活动范围没有查明以前，不要急着收网。”
“京州火车站人流量大，行动时必须安排足够警力维持秩序，不能为了抓人造成其他问题。”
治安总队负责人作出保证。
“今天下午就把方案送过来。”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等最后一名处室负责人离开，高育良才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秘书收拾桌上的材料。
“高厅长，食堂已经留了饭，要不要现在送过来？”
“先不急。”
高育良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的安排有哪些？”
“下午一点半，省厅召开干部队伍建设座谈会。三点要听取交警总队汇报，四点半还有一个案件协调会。”
秘书翻到日程表后面。
“晚上七点，京州市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汇报火车站治安整治方案。”
高育良听完，没有说话。
一天从早排到晚，几乎没有空闲。
这还是没有突发案件的情况。
一旦某个地出现重大警情，所有日程都要重新调整。
“午饭送到办公室。”
高育良拿起剩下的材料。
“干部座谈会提前半个小时，交警总队的汇报压缩到四十分钟。案件协调会时间不变。”
秘书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会议室。
高育良抱着材料回到办公室。
桌上还放着几封群众来信。
最上面一封来自金山县，反映当地派出所在处理一起纠纷时态度粗暴。
信件内容未必全部属实，却不能随手放进抽屉。
高育良看完，在旁边写下批示。
要求吕州市公安局调查处理，七天内上报结果。
类似的事情占用了他不少时间。
公安厅长不仅要处理大案，还要管队伍。
全省公安系统人数众多，只要有一名民警违法违纪，最后都会影响公安机关的形象。
赵立春留下的问题还没有完全清理。
有些干部习惯看领导态度办事，有些人办案时不讲程序，还有人把手里的执法权当成私人工具。
高育良进入公安厅以后，先抓案件规范，又调整了几个争议较大的岗位。
动作不算猛烈，却没有停过。
一个多月下来，厅里的议论少了许多。
过去那些认为他只会讲理论的人，也开始承认，新厅长不懂具体侦查技巧，却知道公安机关最容易在哪些地方出问题。
午饭送进办公室的时候，高育良仍在看材料。
秘书把饭盒放在茶几上。
“高厅长，先吃几口吧。”
“再等五分钟。”
高育良没有抬头。
“吕州市公安局报上来的队伍整顿方案缺了一部分，为什么没有基层派出所的考核办法？”
“我马上联系他们。”
“让他们下午五点以前补齐。”
高育良放下材料，走到茶几旁坐下。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他只吃了几口，电话便响了起来。
京州市公安局报告，火车站附近发现了一个疑似销赃窝点，请求省厅提供外地案件信息。
高育良听完汇报，当场作出安排。
电话结束以后，饭菜彻底没了热气。
秘书想让食堂重新送一份，被高育良拒绝了。
“能吃就行，不要浪费时间。”
公安厅的工作让他感到充实。
每天都有问题需要解决，每一项决定都可能影响一个案件，甚至影响一群人的命运。
赵立春案件结束以后，高育良被任命为公安厅长。
从大学教授到实权正厅级干部，连续几次跨越，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一辈子的仕途。
坐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天。
他也曾经产生过强烈的成就感。
过去在课堂上，他讲的是法律制度。
现在签下一个名字，便能推动全省公安机关执行。
理论终于变成了现实。
可真正工作一段时间以后，高育良发现，公安厅和他最熟悉的领域仍有差别。
法学研究强调规则、逻辑和制度设计。
公安工作更看重执行。
抓捕方案如何安排，警力怎样调动，多个地市怎么配合，突发案件如何控制局面，全部需要长期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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