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可以从法律角度发现问题，却不可能比工作几十年的老刑警更懂现场。
每次听取刑侦汇报，他都要提前查看大量材料。
遇到专业细节，还要让业务部门单独解释。
厅里有些干部服从他的决定，是因为他的职务。
真正让这些人认可他的能力，需要一个过程。
下午的干部座谈会上，几名基层公安局长提出了警力不足和经费紧张的问题。
还有人反映，一些地方把不属于公安机关的任务压给派出所，影响正常办案。
高育良听完，没有简单表态。
“所有问题分类整理。”
“属于省厅能够解决的，一周内拿出办法。涉及编制和财政的，形成专题报告，向省政府汇报。”
“基层不能把困难全部推给省厅，省厅也不能把责任全部压给基层。”
“谁的事情，谁来承担。”
几名局长离开时，脸上的神情比进门时轻松了不少。
高育良看着他们走出会议室，心里也有几分满足。
厅长这个位置，确实能做事。
只要肯花时间，一些积压多年的问题便有机会推动解决。
回到办公室，高育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进出的警车。
从学校到省公安厅，他走得太快了。
快到有时候还会想起过去的教室。
讲台上只需要把道理说明白。
公安厅却不同。
任何一个判断失误，都可能让下面付出真实代价。
“到了这个位置，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高育良在心里告诫自己。
“多少人干了一辈子，也走不到正厅级。”
“公安厅长掌握全省公安工作，既有分量，也能真正做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熟悉业务，把这副担子挑稳。”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高育良转身接听。
“我是高育良。”
电话里传来梁群峰秘书的声音。
“高厅长，通知您，下午尽快到省委一趟。”
高育良看了一眼日程表。
“梁书记？纪委有什么案件需要公安厅配合？”
“不是纪委谈话。”
对方停了一下，才说出后面的安排。
“陆书记也在。”
“明白了！”
陆康城和梁群峰同时找他，绝不可能只是了解公安厅的日常工作。
电话挂断。
高育良站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墙上的汉东省地图上。
秘书敲门进来，准备提醒他参加交警总队汇报会。
高育良拿起外套。
“下午的会议全部推迟。”
“通知常务副厅长，先主持厅里的工作。”
秘书愣住了。
……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
速达新城中庭广场依旧挤满了人。
经销商围在签约区核对合同，销售人员抱着订单来回穿梭，财务部门还在确认最后几笔订金。
广场外面，送货车辆一辆接着一辆驶出。
八万六千箱只是现场统计的数据。
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
速达集团销售部又接到了两百多个咨询电话，其中不少来自没有到场的县级经销商。
王建国拿着最新统计表走进休息室，脸上的疲惫怎么也压不住兴奋。
“梁总，正式签约还是一百零八家，八万六千箱全部确认有效，订金已经到账。”
“另外有二十七家经销商提出补签，意向数量超过一万箱。不过资质还没有核验，我让销售部先登记，没有答应供货。”
梁程接过统计表，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发布会的效果，比原先预计还要好。
广告已经把月牙湖的名字送进千家万户，发布会又给了经销商足够的信心。
接下来只要把货铺到终端，消费者便能在商场、车站和街边小店看到月牙湖矿泉水。
看得见，才有机会掏钱购买。
“没有完成资质核验的经销商，一箱都不能发。”
梁程把统计表放在桌上。
“区域经销制度已经对外公布，谁先签合同，谁先拿市场。可合同必须真实，订金必须到账，销售区域也要划分清楚。”
“不能为了把数据做得好看，弄出一堆口头订单。”
王建国马上点头。
“财务和法务已经安排了两轮核验，今天晚上以前可以把所有合同重新检查一遍。”
“外地经销商都在催货，有几家要求三天内送到。”
“按照签约顺序发货。”
梁程没有给任何人插队的机会。
“京州的终端铺货不能停，外地订单也不能拖。销售部、运输部和工厂重新排计划，今天晚上拿出一份准确的交付时间表。”
“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先答应。”
王建国记下要求，准备离开的时候，梁程抬手拦住了他。
“先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二十分钟以后开会。”
“发布会已经结束，真正要忙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二十分钟后，速达集团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销售、财务、法务、宣传、运输和生产部门负责人全部到场。
桌上的矿泉水已经换了两轮，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今天的成绩摆在面前。
八万六千箱，超过两百万瓶。
放在几天以前，很多人根本不敢想。
“先说广告。”
梁程翻开宣传部门送来的投放计划。
“省台、京州台、报纸和公交站台的广告，全部按照现有强度继续投放。”
宣传部负责人抬起头。
“梁总，还要保持现在的力度？”
“发布会已经开完，月牙湖的名字也打出去了。继续按照现在的规模投放，一个月的费用不是小数目。”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也看向梁程。
他们不是反对广告。
只是发布会已经取得成功，订单远远超过首批备货量，再继续大规模投入，资金压力会越来越重。
“正因为今天卖得好，广告才不能停。”
梁程用笔在投放计划上画了一条线。
“经销商今天愿意订货，不代表消费者明天就会主动购买。”
“月牙湖是新产品，汉东以前没有成熟的瓶装水消费习惯。很多人知道这个名字，却还没有真正掏钱买过。”
宣传部负责人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认知只是第一步，购买才是第二步，复购才决定月牙湖能不能活下来。”
“发布会带来的热度最多维持几天。广告现在停掉，消费者很快就会被其他消息吸引，经销商手里的货卖不动，信心也会跟着掉下去。”
“到了那个时候，八万六千箱订单不是成绩，而是压在渠道手里的库存。”
会议室里的兴奋慢慢收了起来。
王建国最先明白梁程的意思。
经销商今天排队签约，是因为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广告，也看到了发布会上的销售场面。
他们赌的是月牙湖会继续火下去。
速达集团若在此时收缩宣传，等于主动撤掉经销商下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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