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酒壶,我一开始便摸到了底部有暗撬。”他慢悠悠拿起那个酒壶,晃了晃,“我用过这种酒壶,双层夹层,每倒一次,酒都会不一样。”
“还有,我知道你偏爱这家老字号的桃花酿,你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熟悉呢,我自然是喝过很多次的。方才酒液一出壶,酒香散开,我便闻出味道不对。”
君姝仪沉默地看着他,想起他方才让自己去拿礼物,原来是为了把酒液倒在帕子上。
“你知道很难灌醉我,所以特地下了能催眠的药吧。”
沈墨轩微微叹息一声:“娘娘怎么能这般算计我呢。”
他抬眸看向她,直接道:“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你怎么不装一下,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情蛊呢。”君姝仪冷笑,“从前一直在骗我,说什么我主动跟太傅染上私情,后来又看中了你,对你强取豪夺……用情蛊这种下作的东西,真恶心。”
话音落下,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刀尖直直对准面前的人。“沈墨轩,我最后问你一次。”
“到底怎么把我体内这个恶心的蛊虫引出来。”
“恶心吗?”沈墨轩笑了一下,“好歹在你体内待了这么多年,你这么骂它,它会伤心的。”
“少废话,今日你若不肯如实告知,我会立刻摘了你的脑袋!”
“用你手里的刀吗?”
“我会找陛下禀明一切,揭发你们沈家兄弟行巫蛊之术操控本宫,祸乱宫闱!”
沈墨轩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
君姝仪手中匕首死死横在二人之间,戒备十足:“你想干什么?”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五年的情意,在娘娘眼里,就这般廉价,这般不值一提?”
“你也配提情意?”君姝仪冷声道,“没有那个恶心的虫子,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沈墨轩身形僵住了。
他感觉心脏像是一下子被攥紧,酸涩与绞痛传来,又好像身体里的虫子在啃食着他的心脏。疼得要命。
到底是觉得虫子恶心,还是他恶心。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柄近在咫尺的匕首上。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生出荒唐的念头——不如就这样撞上去算了。
死在她手里,她会不会就不觉得自己恶心了。
死寂蔓延数息,沈墨轩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收敛了眼底的神色,一脸坦然地迎上锋利的刀尖。
“娘娘尽管去告。”
“尽管向陛下揭发我们五年私缠的私情,揭发这五年我们夜夜纠葛、柔情蜜意的所有秘辛,陛下肯定很乐意听。”
他语气平缓,慢条斯理。
“可娘娘,你敢赌后果吗?”
“皇后与外男有染五年,绝对是皇家最大的丑闻,是大启百年不遇的奇耻大辱。”
“帝王家向来最重颜面,君珩礼看似宠你,可他终究是九五之尊,娘娘敢赌他会不介怀此事吗。”
“从前崇明帝盛宠一位贵妃,偏爱至极,无人不晓。可那贵妃私通外臣,丑闻败露之后,结局如何?”
沈墨轩眼底暗光流转,语气幽幽:“世人都以为帝王会心软,会顾念旧情,手下留情。可到头来,帝王最恨的,从来不是奸夫,是辱没他颜面、背叛他信任的枕边人。”
“那名外臣奸夫,不过是当庭问斩,一刀断头,一死了之,痛痛快快,是最轻松的结局。”
“而那位曾经盛宠无双的贵妃,被褫夺封号废黜名分,打入冷宫幽禁一生。不见天日,无人问津,活着比死更痛苦,直到老死。”
“少吓唬我!”君姝仪厉声道,“是你们用巫蛊之术迷惑我,我何其无辜,陛下怎么可能迁怒于我。”
“巫蛊惑心,不过是无凭无据的坊间传言。”沈墨轩轻笑一声,“别说陛下未必相信,就算信了,我也有千百种手段,让太医院查不出来,让这什么巫蛊之术变成查无实据的空话。”
君姝仪瞪大了双眼。
“你从前说我下作无耻诡计多端,我的确是。”他坦然认下,“所以能不能摘掉我的脑袋,娘娘可要三思。”
见她心神松动,沈墨轩忽得抬手,径直握住了她紧握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他掌心的皮肉。
顷刻之间,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根本不顾流淌的鲜血,硬生生将她紧握的匕首从掌心拽出。
哐当——
下一秒,锋利的匕首被他随手扔落在甲板之上。
血色淋漓的手掌攥上她纤细颤抖的手腕,温热的血液沾染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放手!”
“我方才胸口离刀锋这么近,娘娘都没刺进来……娘娘真的舍得伤我吗?”
“为什么不舍得?这是本宫的船,外臣死在本宫船上,只会惹来麻烦。要杀你,也是用别的手段。”
“我不信。”沈墨轩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可能会想杀我。”
“你就算想起来了一切,可这情蛊,五年前便已入骨入髓,与你血脉相融,你心里早就有我了。”
“你不说了是情蛊导致的,就算情蛊让我下不了手,但不妨碍我清楚你是个骗子,你该死。”君姝仪毫不示弱,“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这个恶心的虫子,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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