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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九十七 章


“我就算把身上的肉割开,也要把虫子找出来挖掉,不会再任由虫子控制半分。”

“娘娘真是会开玩笑。”

沈墨轩扯了扯唇角,想笑,笑意却僵在脸上。

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发颤。

他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她继续用冰冷的声音道,“其实五年前,便有人告知我体内有情蛊。彼时我记忆残缺,半信半疑,猜忌过身边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你们沈家二人。”

“但情蛊能操控人心、篡改情愫,它刻意蒙蔽我的心智,刻意让我信任你们,让我觉得我对你们的情感是真实的。”

“不过那也只能蒙骗失去记忆的我,但如今记忆回来了,我发现以前的情感其实虚假得要命。”

“我很早就开始喝控制情蛊的药,虽然不能彻底把虫子灭掉,但至少能控制一些。所以你以为,就算是我没恢复记忆,依靠这条虫子,我又会真的能爱上你吗?假的永远是假的。”

“原来如此……”沈墨轩苦笑一声,“我以前就疑惑过,按理说情蛊会让你对我们死心塌地,但你怎么还是没有那么爱我们的样子……”

“所以从前那些给你带的酒水和糕点里,我都偷偷加了自己的血。”

“我听闻,饲蛊人精血相融,便能加固蛊契,便能让你多念我一分……”

“你真的,恶心至极。”君姝仪皱眉看他,一脸厌恶。

沈墨轩看着她嫌恶的眼神,张了张嘴,却突然觉得好多话被堵在舌根上说不出来了。

别这么看我。

求你……别用这般厌弃、污秽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啊,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呢?!

他呼吸骤然紊乱,胸膛剧烈起伏,一向阴鸷狡黠的人,此刻长长的睫毛颤着,眼眶突然红了。

君姝仪瞳孔一缩,“你……你哭什么?”

被她威胁要杀头没哭,抓她的刀手被割出一地的血也没哭,现在却突然掉眼泪了。

她干什么了?她不过是说了句他恶心。

他比她小两岁,平日是爱冲着她撒娇,但绝没这般失态过。方才还满身戾气、步步紧逼,此刻又红了眼眶垂着眼落泪,像个受尽委屈的少年。

她第一反应是,他肯定是怕了,在装可怜。

她冷硬道,“少来这一套。”

“哭鼻子的男人恶心。”她骂道。

“对不起……我的眼泪也让你恶心了吗。”沈墨轩胡乱抬手去擦眼角的泪水,却忘了自己满手的猩红鲜血,指尖划过眼睑,血水混着泪水糊过脸颊,白皙的面庞染满了斑驳血渍。可怜中带着些阴森。

“我不想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七岁时被家父重责,背快被抽烂了,当时小,忍不了痛,大哭了一场,后来再没哭过。”

他抹干净脸颊残留的水渍,扯出平时惯有的笑,像是拼命证明自己不是爱哭的人,生怕讨了自己嫌。

君姝仪看着脸上挂着血渍又若无其事强颜欢笑的他,只觉得他真的是个疯子。

地上还满是他的血,满地血色灼灼刺眼。

君姝仪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决绝,“这艘船,我会变卖处置。我不会再见你,回去告诉你大哥,所有纠缠,到此为止。”

她说完转身欲走,手腕就被那只带血的手死死攥住了。

一回头,他眼眶更红了,刚才收回去的眼泪好像又要掉下来。他通红的眼眸里盛满狼狈的哀求,往日的巧言善辩时的游刃有余全无了,只语无伦次道:“不可以……不能不见我。”

“你的情蛊尚未根除,日后情毒发作怎么办,你撑不住的……你还需要我,我对你有用……”

他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帮你解蛊行吗,我不骗你,真的可以,只是……只是需要些时日,我们慢慢来行吗。”

“别推开我,别再也不见我好不好……求求你,姝仪,我爱你啊,你也是爱我的,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君姝仪心中毫无波澜,只用力拂开他的手:“滚。”

沈墨轩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睁睁看着她决然转身,推开舱门,步步远离。

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了,也什么都做不了,他僵硬地转身,坐在桌前,连掌心的剧痛都感知不到。

舱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沈墨轩眼底黯淡的眸光骤然亮起,心口疯狂跳动,立马抬眼望去——

是她回来了。

她终究舍不得他,终究对他有半分情意,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甚至想不出来如何开口,只知道紧紧盯着她。

君姝仪未曾看他一眼,余光都未曾施舍分毫。她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只酒壶,将残存的酒液浇在方才被他血渍沾染的手腕上。

他看着她反复冲刷着血渍,看着她掏出帕子把手腕擦干净,听见她终于施舍自己几句话,但只是冷冷道,等天黑了再出来,要不然会被岸边的暗卫看见。

然后看着她转身离开,看着舱门再次合上。

直到船舱之内只剩他一人。

他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紧闭的舱门上,固执地等待着。

她肯定还会回来。

她只是一时气极,她心里有蛊,心底有他,不可能真的这般绝情。

毕竟她刚恢复记忆,又知道了情蛊是他下的,是她心里在意的人干的,所以她肯定有气。

等她气消了,她就会回来。

他就这般坐着。

等到掌心狰狞的伤口凝固结痂,等到船板上的猩红血色暗沉干涸。

良久,他缓缓眨了眨眼。

他终于清醒过来。

她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踏足这艘船,再也不会见他一面。

她是大启的皇后,是君珩礼的妻子,从来都不属于他。

这五年朝夕纠缠,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自我沉溺的黄粱一梦。

那蛊困住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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