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嗓音平稳,带着在贵妇圈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底气。丫鬟端上锦盒,里头放着带花纹的天珠。
“娘娘,这是西域进贡的九眼天珠,举世仅存三颗。臣妇听闻娘娘素来礼佛,特来孝敬。”
她把锦盒往前推了推,看着我的眼睛。
“婉清年幼不懂事,若有冲撞之处,臣妇替她赔个不是。那道旨意的事……还望娘娘高抬贵手。”
我扫了眼那颗珠子,目光顺势移到她那双手上。
那双手保养得白嫩,指尖套着纯金护甲,一看就是大半辈子没干过糙活的。
可我偏偏想起我阿娘的手,在暗娼馆里生生被人一根接一根掰断的惨样。
当年因为不肯接客,老鸨硬是拿铁锤砸烂了她满手的指骨。害得阿娘再也握不住毛笔。
我压下心里的火气,挥手将锦盒扫落在地。天珠滚出来,磕出一道裂口。
“谢夫人,本宫不收礼。懿旨已下,不会收回。”
谢夫人脸色一沉,又强行挤出个笑容。
“娘娘,您是聪明人。婉清与状元郎的婚事,是陛下亲口允过的。横插一脚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
“臣妇知道娘娘出身……不易。但您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子,总要找人帮衬。”
“谢家在朝中经营百年,天下书院有七成挂着我们的匾额。”
“只要您收回旨意,臣妇可以让全天下读书人为娘娘歌功颂德,没人敢提您从前的事。”
见我不说话,她抬高下巴,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当成了谈条件的筹码。
我端起手边的茶盏。
“谢夫人,你口口声声说谢家清流百年。那本宫问你,你这身清白,是踩着谁的骨头得来的?”
谢夫人嘴角的笑僵住了。
“娘娘这话,臣妇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死死盯着她。“早晚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会替你听懂。”
谢夫人彻底拉下脸,猛地站直身子,两手捏紧衣袖。
“皇后娘娘,臣妇是好言好语来求的。”
她冷着脸丢开客套,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
“您一个教坊司出来的贱籍,靠伺候男人的本事爬上这把椅子,如今翅膀硬了想拿谢家立威?”
她撇了撇嘴。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满京城谁不知道您怎么进的宫?哪个正经人家女儿十三岁学下作伎俩?”
我指甲掐进手心,面无表情地听她骂人。
“我劝您识相点。太庙牌位从来没有容过脏东西。若不收回旨意,御史的嘴臣妇可堵不住。”
她扫了我一眼,好像在看地上的泥巴。
“您好自为之。”
谢夫人甩手往外走,出门前又扔下一句话。
“三天之内,若旨意不撤,后果您自己掂量。”
听着外面脚步声走远,孙嬷嬷双腿一弯跪倒在地。
“娘娘!赶紧收回成命吧!谢首辅要是发了话,别说您一个皇后,就是陛下都得让三分啊!”
身后几个宫女也吓得跪成一片。
“娘娘,奴婢们求您了,去首辅府赔个不是吧……”
“您要是被废了,打入冷宫,奴婢们也活不成了啊……”
底下的人哭求着乱成一团,我稳坐不动,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块铜牌。
这是我三年苦心经营攒下的内厂调兵密令。
摸到这块冰凉的牌子,我心里踏实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叫她们全起来。
“备銮驾。本宫要去太极殿,会一会谢首辅。”
3
太极殿偏殿。
谢渊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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