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日子一天比一天寒冷，屋外风呼呼的刮，风雪眯得都要看不清路了
但是石头还是照例每日两次去林家小院查看，除了检查门窗屋顶，还会把积雪清扫干净。
整个院落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点也看不出主家不在的模样。
打扫干净才锁上院门回家。
石头推门进来的时候，卷进一股冷风，落叶打着旋的在空中飘落。
抖了抖肩上的雪，把棉帽子摘下来，在门槛上磕了两下，雪沫子簌簌落了一地。锁头坐在灶边，手里正拨着一根柴禾，见他回来，赶紧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根干柴：“大哥，快来烤火！”
芽儿本来坐在一旁的草墩上，一听动静便站了起来，把一条小板凳搬到火堆旁，伸出小手拍了拍凳子，石头轻笑出声，“芽儿是不是想让大哥坐这儿，这儿暖和。”
芽儿点点头，等大哥坐下了，才又悄悄往大哥身边挪了挪，挨着大哥坐可暖和了。
窝窝头乖巧的爬在芽儿脚边，时不时就蹭一下，豆豆在一旁伸手逗窝窝头玩，如今院子外都是风雪，他们担心狗狗冻坏了，白日都会放它进来在灶边烤火。
锁头把烧开的水壶提开，换了小锅架上，舀了两碗水倒进去，又淘洗了糙米放进去。他蹲在锅前拿勺子搅着，动作熟稔。
石头坐在火边看着弟弟的背影，火光在少年肩背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想起刚被赶出家的那段日子，锁头总偷偷躲起来哭，却一次都没在芽儿和豆豆面前掉过眼泪。
如今他们有暖和的屋子，还有一整个冬日的口粮，这日子比起爹娘还在的时候都不差。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锁头撒了一小撮盐和一小勺子猪油，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递到豆豆嘴边：“尝尝咸不咸。”
豆豆小心地抿了一口，咧嘴笑着嗯嗯嗯的点头。豆豆也凑过去，锁头又舀了一勺喂他，石头抿着嘴唇尝了尝，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哥，好好喝。”
锁头笑了把锅端下来，又往灶膛里添了柴。
石头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明日就是年了。锁头，咱把饭食好好备一备——也好叫爹娘知道，咱们这个冬日，一点儿也不冷。”
锁头给弟弟妹妹舀粥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嗳”了一声，把粥碗在桌上，转身去木柜那边。
一个木箱里边是林家送来的米面粮油，还有两块腊肉和腊鱼，锁头一直没舍得动，边上的麻袋里还有些白菜和红薯。
几个孩子节俭习惯了，每日一口都不肯多吃，尽管知道这些吃食足够他们吃到开春，却还是想节省下来。
木箱旁边一侧码着一把香纸，那是石头前几日冒着风雪特意去市集上买回来的，锁头看着香纸，伸手轻轻摸了摸。
明日做好饭菜，就给爹娘多烧一点纸钱。
芽儿和豆豆听到“爹娘”二字，俩孩子几乎是同时起身，扑进了石头怀里，一左一右，把脸埋在他棉袄前襟上。石头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拢住两个毛茸茸的脑瓜。
他掌心粗粝，动作却放得很轻，怕弄疼了他们。
“莫怕。”
“爹娘看着咱们呢。咱们好好过年，他们就放心了。”
锁头站在灶前，手里还攥着那卷香，没让泪珠子掉下来。
窝窝头在旁边呜了一声，摇着尾巴凑过来，外头风雪敲着窗，灶间里很是暖和。
兄妹几人围坐在灶边的矮桌旁，一人端着一碗热粥，吸溜吸溜地喝着。
窝窝头趴在桌子底下，下巴搁在芽儿的脚背上，半眯着眼睛，尾巴时不时轻轻摇一下。
一碗粥下肚，锁头麻利地把碗收了，拿去灶台边洗。豆豆抹了抹嘴，又把窝窝头捞进怀里，捏着它软乎乎的爪子玩。石头擦了擦桌子，坐下来，几个人便商量明日年夜饭的事。
“一锅糙米饭，这错不了，再把腊肉切薄片跟白菜一起炒，配上米饭吃最香，炒出来也是油亮亮的一大盘。”
豆豆听到腊肉，咽了口口水，又插嘴道：“那腊鱼呢？”
石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腊鱼炖汤，放点姜片，汤白白的，可鲜了！”
石头听得眼睛都亮了，仿佛眼前已经浮起那锅热气腾腾的鱼汤。
锁头蹲在灶台边洗碗，听到这话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大哥，能不能……再多做一张烙饼？爹从前……最爱吃烙饼卷腊肉了。”
说完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行！多烙两张，一张给咱们分着吃，一张供在爹娘牌位前。”
锁头听了，弯起嘴角，低下头去继续搓碗。
石头手里拨着一根柴火。想了想继续开口：“明日我早些起来，去码头边上的庙后头，折些松针回来，那里有棵松树，常年绿油油的。”
看着三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石头叮嘱：“你们可别忘了，咱们老家有过年屋里铺满松针的习俗，象征新的一年清清洁洁、平平安安象，祈求来年平安幸福。”
三孩子乖巧的点头，纷纷表示记住了。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添了最后一把柴便压上了灰。
几人各自洗漱睡下，芽儿如今有了自己的小床，每日睡前石头都会用个汤婆子先给她把床捂热乎，再让她上去睡觉，这样就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也格外喜欢自己的床，原本脸上都没肉的妹妹，如今长得小脸圆乎乎的，如果....如果能开口说话就好了。
之前豆豆闹着要睡到上铺去，被石头给拒绝了，冬日里太冷了，他们还没足够的棉被让他单独睡，可妹妹不一样，妹妹是女娃，不能老是跟哥哥们挤在一块。
第二日天还没亮，石头便起来了。
穿了衣裳推开窗——风停雪也止了，外头是一片干干净净的晴空，难得地透出几分瓦蓝。
石头眼里露出笑意，回头看了看还挤在被窝里的锁头和豆豆，放轻手脚背上背篓，拿了镰刀便出了门。
豆豆听到门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窗台往外喊：“大哥，你去哪儿？”石头在院子里应了一声：“去打松针，你再睡会儿，醒了帮你二哥烧火。”
豆豆却不躺了，他记得爹娘说过，过年的时候要早点起床，这样一年到头都会是一个勤快又乖巧的孩子。
他已经长大了要帮忙哥哥干活，蹬蹬蹬套上鞋就要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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