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香拉着她仔细问了，才知道杏儿才刚发动，阵痛还隔得老远一阵，刘氏就慌得不行，满脑子只想着找霜儿，便一头跑过来了。
周春香又气又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发动了你倒是跑来找霜儿了，她一个孩子，能知道啥？”
刘氏摆摆手，“我就是心急，嫂子，你想想当时也是因为霜儿这孩子才保下来，我这不是觉着孩子跟霜儿有缘嘛！”
“你啊你发动起来哪有那么快？头一胎更是慢的，少说也得一天半夜的功夫。你慌成这样，杏儿瞧见，心里头反倒不踏实。”
刘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道：“我这心啊，一慌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嘴里应着，脚下却已经往门口挪了，“我得回去守着杏儿，嫂子，那我先走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跨出了门槛。
刘氏走后，周春香在门口站了站，回头朝堂屋里看了一眼。
堂屋里众人都没了玩牌的兴致。
林守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被周春香骂了一句“你转什么转，晃得我眼晕”，才讪讪地坐下来。
秋娘凑上前来“三嫂，我们过去搭把手吧？”
周春香点点头：“该去。杏儿头一胎，腊梅又慌脚慌手的，咱们在一旁干等着，总归不放心。”
麦穗也坐不住了，叮嘱霜儿好好听月月话，就准备跟去看看。
“娘，小妹之前就让我备好了红糖，我去取”。
周木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雪花忽疏忽密地落着。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低喃：“算算日子……秋娘若没有那一遭，咱们的孩子，再过一个月也该落地了。”
堂屋里火盆烧得旺，这句话却像一粒石子落在水里，一圈一圈地漾开。
秋娘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没有回头。
周木野没有再往下说。
他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那孩子若是个女娃或许就像霜儿一样，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追在他身后喊爹。
想着想着，心口便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对老周家的恨意从心底再次蔓延上来。
周春香从里屋拿了包袱出来，见周木野坐在那儿出神，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跟前。
“木野，如今你跟秋娘身子都好起来了，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盼头。”
周木野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咧了咧嘴：“三嫂放心，我省得。”
周丰年听到他爹那句话，原本刻着木牌的手便停了下来，刀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盯着手里那块刨得光滑的木头，闷闷地开口：“我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都行。我不会欺负他们的………”
他没说完，后头的字却都咽进了喉咙里。屋里静了一瞬，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噼啪响一声。
林小月察觉到他眼底闪过的恨意，心底叹了口气，出声询问道：“表哥，你们回去拿户籍那日，可曾听村里人提起过老周家如今怎么样了？”
周丰年一听这个，眼睛倒是一亮，像是憋了好些话终于找到口子倒出来：“月月，你不知道——周丰祖的亲事吹了！”
“噢，快说说咋回事”，其他人一听也来了兴致。
小山拍着胸脯凑过来，嬉笑着开口道：“俺知道俺知道，我跟周家沟的婶子们混得可熟了”。
那一日，原本是爹和大伯要陪丰年去拿户籍的，可是丰年不让他们陪同。
他不忍心两个舅舅一路冒着风雪，就只是为了护着他走一趟。
太遭罪了。
关键时刻林小山跳出来了。
爹和大伯不去，他可以去啊
最后两个人裹得像粽子一样，大山赶着牛车三个人去了。
村里的妇人本就对小山几人有印象，见几人回来拿户籍，当即就拉着他们三拉家常。
其中就数小山最热情。
一会夸这个婶子年轻，一会夸那个婶子有福气，把几个妇人夸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把老周家后来的事，掰成八瓣说肥他听。
一个个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摆开了。
那婶子道：“跟周丰祖定亲的，是村西头吴二媳妇的娘家侄女。吴二媳妇那日正好在村口，亲眼看着周家都的那场闹剧，当时就急了。
晚连饭都没顾上吃，跑了三里地回娘家，先是给哥嫂道歉认错，再然后跟跟她哥哥嫂子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她嫂子也是个利落人，听着听着就拍了桌子：‘咱家闺女还能往那样的人家火坑里推？这亲，退！”
第三天一早，吴家就托了媒人去老周家退亲。
另一个婶子接过话头：“你们不晓得，那退亲时候还有段故事呢！”
小山赶紧竖起耳朵听。
那两个妇人得了小山的捧，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了。
绘声绘色道：“你们猜那日退亲，还闹出什么笑话来了？”
见几人心急得直推搡她才笑着开口
“老周家本就不想退亲，周丰祖更是一百个不乐意，他可是真中意那吴家闺女，那姑娘模样周正，又做得一手好针线，十里八村都数得上号。”
媒人上门那日，周丰祖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指着周杨氏就开始埋怨
‘你做什么把二房逼成那样？好端端的亲事，如今黄了，你让我往后娶谁？’
周杨氏被儿子当着众人顶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拍着大腿嚎开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哥俩？那贱人自己站不稳，怨得着我？’”
这还不是最热闹的。周丰祖正窝着火呢，一回头瞧见周丰旺，心里头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周丰旺的领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都怪你！要不是你偷了银子，事情能闹成这样？家里多出点聘礼银子亲事也不会黄，现在还得老子的亲事也泡了汤！’
说完就扭打在一起。
周丰旺更是觉得无辜，他到底什么时候偷了银子啊？
谁知道那点碎银什么时候自己跑他屋里的。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当着媒人的面竟厮打起来——你捶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在地上滚得跟两头斗红了眼的犟驴似的，灰尘扑了一身。”
媒人见此情景，脸“唰”地沉了下来。
心里感叹这亲退的好，不然那吴家闺女嫁进来，怕是没两年就会磋磨得走秋娘的老路。
当即甩甩手就走了
周杨氏追到门口跺着脚喊了几声，也没把人喊回来，转身再看两个儿子，一个捂着青肿的嘴角，一个蹲在地上直喘气。
气得眼一翻，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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