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颜侧过头，嘴角那抹弧度还在，像一柄被磨了太久的刀，表面的刃口已经卷了，可底下的钢口依然冷硬。
他背着李曜，单脚撑着地面，左腿膝盖处那道箭伤还在往外渗血，将裤腿染成一道暗红色的、正在被夜风翻卷的布条。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背上那道正在微微发颤的身影能听见。
“殿下，跟当年一样，我们又陷入绝境了，这一次，就让卑职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李曜趴在他背上，暗红色锦袍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碎末和银灰色血痕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的声音从那两片干裂的、还挂着银色血痕的嘴唇中挤出来时又冷又硬，像一柄被投入冰水中的、已经断了半截的刀。
“你行么？”
丁颜笑了一下。
他的右脚脚掌在那片被碎末和血泊铺满的地面上猛地一铲，精准地铲起了地面上那杆被丢弃的长枪。
枪杆在那道铲起的力道下弹入了他的右手掌心，五指一合，枪杆在掌中旋转了半圈，枪尖处凝起一层极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青色气劲。
南疆士卒在那个瞬间同时涌了上来。
最前方的三名武士从正面扑来，弯刀在黑暗中划出了三道平行的、正在急速收拢的银线。
丁颜的枪在那三道银线合拢之前便已经刺了出去。
那一刺极快，快得像一道从枪尖处迸射出去的、笔直的闪电。
枪尖精准地穿透了最前方那名武士的咽喉，枪杆在那道贯穿中纹丝不动，像一根被钉入了木桩中的、笔直的铁钉。
他撤枪一瞬……
那名武士的身体从枪尖上滑落下去，喉间那道空洞中涌出了一蓬暗红色的、正在缓慢下落的血雾。
丁颜的枪在那道血雾中横扫出去，枪杆裹着一层暗青色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气劲，精准地扫在了右侧扑来的两名武士的腰肋之间。
枪杆弯了一道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在那两道弧线落回原位的瞬间，那两名武士的身体同时向两侧飞了出去，撞上了身后正在涌来的同伴，将那片正在收拢的潮水硬生生地阻了一瞬。
二度撤枪……
枪尖在那道横扫之后顺势上挑，精准地挑入了左侧扑来的一名武士的胸膛。
枪尖从来者胸骨左侧刺入，在胸腔中旋转了半圈，然后被丁颜猛地向前一送。
那杆长枪在那道前送之下从那人的后背上贯穿了出去，枪尖处带出了一蓬正在飞溅的、暗红色的血雾。
那具身体在枪杆上抽搐了一瞬，随即被丁颜向前一推，顺着枪杆滑了出去。枪尖在那道滑落之后没有停，继续向前刺入了下一名武士的胸口。
第二具身体在枪杆上抽搐了一瞬，又被向前一推，顺着枪杆滑了出去。
枪尖在那道滑落之后再次向前刺出，穿透了第三名武士的胸膛。
三名武士被串在那杆长枪上，像三枚被穿在铁签上的、正在缓慢冷却的肉串。
他们的身体在枪杆上抽搐着、碰撞着、被那股向前推进的力道挤压着，将枪杆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正在往下滴落的血线。
丁颜的手腕在那道贯穿之后猛地一翻。
枪杆在那道翻腕之下从三具身体的胸腔中抽了出来，带出了一蓬正在飞溅的、温热的血雾。
他的左手在那道血雾中探出去，精准地夺过了地面上另一名倒地武士手中那柄尚未脱手的弯刀。
刀柄在掌中一合，刀刃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正在缓慢流动的寒光。
“惊雷斩。”
那道雷光在那道横扫之下炸裂开来，像一道从刀尖处迸射出去弧形的闪电。
雷光过处，四名正在从正面扑来的武士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身体从胸口处裂开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暗青色的裂纹。
闪电裂纹沿着胸骨一路蔓延，最终在他们身体的正中央汇聚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张的、暗红色的空洞。
那四具身体在那道雷光消散之后同时向两侧倒下，像四棵被从根基处劈断的、正在缓慢倒下的树。
那道刀气在劈碎四名武士之后没有消散。
它顺着刀尖的轨迹继续向前延伸了半丈的距离，将那片正在收拢的、由南疆士卒组成的潮水硬生生地掀翻了一排。
十几名武士在那道刀气的冲击之下向后倒飞出去，像十几片被狂风卷起的、轻飘飘的枯叶。
他们的身体撞上了身后的同伴，将那片正在合拢的潮水再次阻了一瞬。
丁颜在那道刀气消散之后没有停下。他的右脚在那片被碎末和血泊铺满的地面上踏出了半步，将那道正在向前倾去的身影从地面上重新撑了起来。
他的左腿膝盖处那道箭伤在那一踏之下被牵扯出了一阵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的疼痛，可那疼痛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右手握着那杆已经染成了暗红色的长枪，左手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弯刀，枪尖朝前，刀刃朝外，将李曜那道正在微微发颤的身影从背后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身上。
忽然，一名武士从侧翼扑来。
他的身法极快，弯刀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刀尖处凝着一层暗绿色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气劲，精准地刺向了丁颜的右肋。
丁颜的右手正握着长枪架住正面劈来的三柄弯刀，左手握着那柄弯刀挡在身前。
他的身体在那道偷袭逼近到一尺之内的距离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可那道正在扑来的身影在半途中忽然僵住了。
李曜趴在他背上，那只垂在丁颜身侧的右手在那道偷袭逼近的那一瞬间抬了起来。
他的指间凝着一层极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在他的指尖处汇聚成了一道剑气。
往那道偷袭逼近到不到半尺的距离时轻轻一点，指尖精准地戳在了那名武士的额头正中央。
那名武士的额头在那一戳之下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圆形的空洞。
武士的身体在那道空洞出现的同时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弯刀从掌中滑落，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寒光。
他向后倒了下去，那张面孔上残留着一种困惑的、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凝固在了最后的瞬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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