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落幕的结果,落在苗战眼中,只剩滔天怒火与彻骨剧痛,心底更翻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与极致恐惧。
李曜的可怕,彻底超出了他所有预估与底线。
那是真正沉淀过天人底蕴的无上天骄,身负九龙真经,霸道冠绝当世。
纵使身中南疆秘传无解奇毒,经脉受损、气血枯竭、力竭重伤,纵使孤身陷入千军合围、步步皆是死局,依旧杀伐无敌,逆势翻盘。
先天武境高手在他手中如同鸡鸭般随手可斩,万千南疆军士构筑的合围阵线,被他硬生生撕裂,来去自如,如履平地。
今日的李曜,早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的状态,尚且能从举国围剿、百般暗算中硬生生杀出重围。
若是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给他几日调息疗毒的时间,让他逼出体内淤积剧毒、修复破损经脉、彻底恢复战力、重回巅峰,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一念至此,苗战背脊骤凉,浑身冷汗瞬间浸透华贵王袍,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今日南疆倾尽举国精锐之力,布下天罗地网,以剧毒暗损其根基,重兵逼入绝境。
百般算计、万般围剿,几乎将一代天骄扼杀于宫巷废墟之间。
这份险些殒命的血海深仇,李曜必然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只待两日之后,毒势尽退、伤势痊愈、战力重回巅峰,这位曾经俯瞰天下的皇室天骄,必定卷土重来。
届时铁骑压境,龙怒南疆,踏平南诏疆土,血洗南疆王城。
整个南诏的基业,都将承受李曜一人的滔天怒火,数代积累的南疆根基,或将一朝崩塌,尽数覆灭。
极致的危机感与灭顶般的恐慌,死死攥住苗战心神。
先前合围成功、逼退强敌的虚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心底只剩无尽后怕与焦灼。
偌大的中军大帐,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帐中文武百官、诸部将领皆垂首沉默,人人面色凝重,心底惶惶不安,无人不知。
他们今日放走的,是一头未来必定倾覆南疆的绝世凶龙,大祸已然埋下。
就在满帐沉郁压抑、人心惶惶之际,一名身着青衫、面容审慎的贴身幕僚,缓缓躬身踏出队列,目光沉静,拱手低声进言。
“大王,属下有一计,可破当前死局,不需深山搜捕,可引李曜自投罗网,一劳永逸,根除这百年大患。”
死寂的大帐骤然一动,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这名幕僚身上,满是急切与希冀。
苗战猛地抬眸,赤红眼底满是焦躁,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与慌乱,沉声厉喝:“速速道来!”
幕僚躬身一礼,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缓缓道出破局关键。
“王爷,今日一战,我军虽未能当场斩杀李曜,却生擒其贴身副将,丁颜。”
“丁颜追随李曜多年,半生戎马,誓死相随,君臣羁绊极深,
今日绝境宫巷,二人并肩死战,背靠背抵住千军万马,情义深重,
最后丁颜更是以身断后,背负重伤的李曜硬闯合围,
孤身死守追兵,以一己血肉为主公杀出一线生机,忠心天地可鉴。”
“李曜天性孤傲霸道,睥睨天下众生,一生傲骨嶙峋,从不服软、从不妥协,更不受任何人拿捏要挟,
可此人唯独重情重义,惜待死士,善待忠良,
丁颜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猛将,是陪他历经无数生死的旧部。”
“如今丁颜身陷我军囚笼,重伤被俘,性命全系王爷一念之间,
这便是李曜唯一的软肋,也是我等唯一的契机。”
“属下建议,以丁颜为饵,传信芒山,告知李曜,
若想保全麾下忠将性命,便只身一人前来南疆王城,孤身赴局,不得带一兵一卒。”
“以李曜性情,绝不可能坐视半生追随自己、拼死护主的忠臣猛将,因他而死、惨死囚牢,
他必然会舍弃调息疗毒的时机,应声前来,
届时我军重布天罗地网,集结全境高手,
趁其余毒未清根基未稳,身心俱疲之际,彻底斩除后患!”
一番谏言字字切中要害,句句戳破死局,条理缜密,算尽人心,瞬间点破眼前困局。
大帐之内,再度陷入短暂寂静。
苗战凝神听完所有计策,眼底积压的阴沉、慌乱、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振奋与凛冽狠厉。
他怔愣片刻,豁然开朗,胸腔郁气一扫而空。
“妙!绝妙之计!”
苗战心神激荡,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前案几之上,震得帐内茶杯嗡嗡作响。
“孤险些彻底遗忘,手中竟还握着丁颜这一枚绝佳棋子!”
他心中豁然通透,所有恐惧烟消云散。
李曜不惧千军万马,不惧邪教死士,不惧无解剧毒,不惧绝境死局,一身傲骨铮铮,无人可迫其低头。
可他唯独过不了情义一关,唯独放不下拼死护他、半生相随的丁颜。
这,就是他唯一的破绽,唯一的软肋!
心念既定,苗战眸光一冷,杀意骤盛,沉声喝令左右将士。
“带丁颜入帐!”
片刻之间,两名铁甲军士押着一道负伤身影走入大帐。
丁颜左腿重伤未愈,伤口撕裂渗血,血色浸透衣裤,步履滞重,一身墨绿色衣袍沾满尘土血污,发丝凌乱,面容苍白,唯独脊背依旧挺直,傲骨未折。
他虽沦为阶下囚,身陷敌营,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静冷冽。
自被擒之后,他任凭敌军关押审讯,闭口不言半个字关于李曜的伤势、踪迹、功法底细,宁死不泄主上分毫机密。
苗战端坐王座,居高临下,冷冷俯视阶下之人,声音低沉威严,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丁颜,你可知你如今性命,尽在孤一念之间?”
丁颜抬眸,目光淡然直视苗战,声线沙哑却铿锵有力:“败军之将,束手被擒,生死任凭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唯一庆幸,便是自己拼死断后,为主公争取到了足够的脱身之机,保李曜成功遁入芒山,暂得喘息。
见他宁硬不屈、毫无惧色,苗战非但不怒,反而淡淡冷笑,语气带着拿捏人心的阴狠。
“你倒是忠勇可嘉,可惜,你这份忠心,恰恰成了本王拿捏李曜的最大筹码。”
“你拼死护主,甘愿以身赴死,你家殿下未必舍得你死。”
苗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丁颜双眼,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孤即刻传信芒山,告知李曜丁颜在本王手中,若是不现身,你丁颜,将会被凌迟处死,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丁颜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剧变。
他不惧自己身死,不惧酷刑加身,却最怕主公为救自己,不顾重伤未愈、不顾身陷险境,傻乎乎孤身闯入南疆布下的死局。
他死死攥紧手掌,伤口旧痛新起,指尖泛白,厉声低吼:“不可!殿下伤势深重、身中剧毒,万万不可再来南疆!你们要杀便杀我丁颜一人,休要算计我家殿下!”
看着他终于失态破防,露出唯一的慌乱与破绽,苗战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心中算计彻底落定。
苗战缓缓靠回王座,眼底杀意凛冽决绝,心中全盘计策已然敲定。
以丁颜为饵,钓龙入局。
不需劳师动众搜山追杀,不需冒险与巅峰李曜死战。
只需静静等候,等候那一身傲骨的绝世天骄,为情义低头,主动踏入南疆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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