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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阅书屋 > 选手贺飞:未曾忘却的青春 > 第16章 片段十五

第16章 片段十五


梁云海一直对站起来这件事不死心。虽然身为高质量男性梁云海知道完全性脊髓损伤意味着什么,但是理科男出身的状元郎梁云海同学始终对科技抱着一丝不切实际但又情真意切的幻想。科技总能发展的,神经总能重接的,对不对?我梁云海有钱啊,只要有黑科技,药品也好、装备也好,我都能买。贺飞瘫了就认命了,我梁云海可不!

一般的瘫子在受伤之初确实会经不住各种巨大的落差从而产生各种排斥轮椅生活的心理,但时间长了也就认命了,比如贺飞。但梁云海很特殊,残疾十多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站起来的念头。每天醒来,攀着床头栅栏借力翻转起身的他都会下意识的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狠狠掐一把已经枯瘦成柴火棍的一双麻杆腿,试探着自己下半身的知觉是否会恢复。一天又一天,这个习惯性动作从来没有间断过。

在日本大分县立医院醒来的那一刻,梁云海依旧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闭上眼睛的梁云海冥思着,集中注意力明镜止水地去感受自己身体。不动,看看结果,呼吸,再呼吸……绝望像薄雾从四周拢上来,梁云海悲哀地发现,自己胸部以下依旧没有任何感觉。酸?麻?还是针刺感?不,他连神经痛都没有,真的是无知无觉,太可怕了。死的,身体是死的,除了尸体不会排便外,这具依旧任性地、随时可能排便的完整躯壳真的就跟尸体没有任何差别,身体仿佛从胸部往下就拦腰截断了完全不存在,是个已经异物化了的半截人。

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没有改变。

梁云海趁医护人员不注意,将手偷偷伸到被窝里,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一点痛感都没有!他有一种想要哭的悲哀。双下肢毫无感知,只有钝钝的手感从掌心传递到大脑。是啊,痛的只有手,手都激动地要把这双柴火棍一样的废用长腿拍碎了了。可是痛的何止是手呢?痛的是他的心啊。

“贺飞在哪里?他还好吗?”整理完面对永恒瘫痪的负面情绪,梁云海想起他老公来。

护士冷漠地瞟了他一眼,静静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对了,这里是日本,他们哪里懂中文?梁云海改成了英文,可怜巴巴地拉着护士的手,眼睛满是期待。另一个瘫子贺飞是他的精神支柱。他瘫了,他在身边,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便是支撑着这个文弱高管拼搏前行的动力。哪天贺飞能站起来两腿生风地跑了,或者呜呼哀哉两眼一闭撒手人寰了,梁云海就会失去生活下去的动力。

他不想他爱的瘫子过得好,但又希望他可以不那么痛苦可以过得好一点。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想法,是一种同性慕残者的奇怪的爱,别人无法理解、更无法感同身受。梁云海知道,身为性少数群体成员的命运注定了他要面对苦难的一生。纵使人前有多么风光,他也只能打落门牙活血吞地将这个不可见人的秘密带入棺材、直到死亡。

地震突然爆发,大批百姓涌入医院。护士救治了太多伤员,显然忙得焦头烂额的她不知道梁云海口中的“贺飞”是哪一位。这就是红颜薄命吗?明明近在咫尺却天各一方。

梁云海知道再怎么询问也没有答案。他咽了口气,断了念想,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眼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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