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飞看着王鹤然放在墙边的双拐,心中有一种想要站起来的悸动。
从日本回来后,他想要站起来的愿望竟然跟老公一样愈演愈烈。经历了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屎尿横流尊严尽失的地震历险记后,贺飞再次感受到自由对于自己的意义。当年县城医院给他的诊断是完全性,可是那个小破县城医院的技术有多落后人尽皆知,他们就一定准确吗?也许我是不完全性的呢?练一练,也许还能站起来?不,不用像健全人那样站,拄着双拐步履蹒跚地拖着残足前行就够了!
王鹤然穿上了假肢,走了。他不在训练场,请了几天假的他和女友京郊游玩了。王鹤然压根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是社会人眼中的弱势群体竟然还能被人羡慕。装个假肢就能走,着实羡煞旁人。而这个旁人,就是贺飞。
小李已经将贺飞从竞速轮椅中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他干瘪的臀部放在铺着防褥疮气泡垫子的生活轮椅上,仿佛在摆放着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今天的贺飞没有穿上战袍——那件黑色紧身竞速运动连体衣裤,而是套上了宽松又厚实的棉衣棉裤。撑着双拐站立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他已经做好了受伤的万全准备。
双拐已经拿在手里,贺飞寻思着自己要怎么站起来。他见过队友的操作,双拐是要先将拐杖头撑在腋窝下,再点着地板站起来。他胸口以下完全没有运动功能,无法调整坐高。要命的是,他不仅无法调整坐高,还因为腰腹无力而不得不软塌塌地将后背贴服在那个看上去高度不低的轮椅靠背上才能勉强维系自己的坐姿平衡。这样的身体,要怎么摆弄呢?
他先试了一下,将拐杖头夹在自己的腋窝下,可是拐杖是斜的,与地面呈小锐角。这么斜的角度,拐杖底根本支不住啊。贺飞不甘心,自己手臂力气这么大,也许能把握局面?他憋了一口气,恶狠狠地吞了咽口水给自己加油鼓劲。
双拐夹在腋窝了!贺飞用拐杖点着地,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胸部以下没有任何知觉,更不会有一丝丝力量。站不起来,恼火!腋窝下的拐杖支撑面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拐杖的底端顶不住。他下半身的肌肉都没有力量,无法配合大脑稍微将屁股抬起来半厘米。若能抬起来,就能增大拐杖与地板的角度,那样就有可能撑起来了呀。站啊,站起来啊,怎么不动啊,想到这里,贺飞就着急得想哭。
明明是该动着,但此刻的贺飞却犹如一张静止的jpg照片。由于穿上了肥厚的保护棉衣裤,苗条又萎缩的双下肢被很好的掩盖了起来。一个个路人走过,他们眼中的贺飞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伙子,可是这个小伙子很奇怪,双拐抵腋窝身体前倾着,背部朝前佝偻看着像一只虾。他是要站起来吗?可是最终他啥都没做呀,太滑稽了吧。
贺飞将所有力气都放在了拐杖底部,他身体拼命往下压,想用这种方式找到腋窝部位向上托起的力量。意念!他明明无动于衷,可意念让他在大脑中产生了运动的假想。随着一瞬间的滑动,拐杖直接立不住了,从贺飞的腋窝处脱落了出来,贺飞也整个人狗吃屎一样趴在地板上狼狈不堪。
就连用拐杖都站不起来!贺飞的自尊心完全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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