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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让娘们当将军?


赣州这边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的准备,金兵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事实上,从金兵一路南下的打法来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停太久。
他们会打城,却不会治理,每攻下一处地方,第一件事情不是重新恢复秩序,也不是安抚百姓,而是抢。
粮仓要抢,大户要抢,牲畜要抢,兵器、铁器、布匹、药材,凡是能让军队继续往前走的东西都要抢。
青壮男人被抓出来,一部分充作奴隶,一部分直接编进最前面的杂兵队伍,真正攻城的时候甚至会被逼着替金兵扛云梯、填壕沟、顶箭雨。
他们一路以来最熟悉的,就是以战养战。
兵越打越多,地盘越占越大,可需要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金兵根本没有建立起一套能长期供养如此庞大军队的后方体系。
于是每到一地,把当地还能吃、还能用的东西消耗得差不多,就必须继续往前,停下来反而会出问题。
京城被攻破以后也没有例外。
曾经整个大虞最繁华、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在金兵进城不到半个月以后,就已经迅速萧条了下去。
大量百姓早在破城前就逃了,没来得及逃的又死的死、躲的躲,街上的店铺大半关门,原本堆满各地贡品和仓粮的库房则每天都在往金军营地里搬东西。
金兵三王子直接住进了皇宫,大虞皇帝坐过的龙椅,也成了他的座位。
最开始还有金国将领觉得这东西不能随便坐,毕竟他们真正的金国皇帝还在北边,三王子却根本不在乎,只笑着说了一句:“又不是我父皇的龙椅。”
他坐的是大虞皇帝的位置,踩的是大虞的脸,有什么不能坐?
于是后来议事的时候,他干脆就大剌剌坐在那张龙椅上,听下面的人汇报南边最新的情况。
“安庆府已经归了九皇子宋留白,赣州、粤州,还有南边琼州一带,如今也都以他那边为主,
三皇子齐王一死,齐王留下来的大部分军队也投过去了,最近还有很多北边逃下来的百姓,都在往赣州、安庆府方向走。”
三王子原本靠在龙椅上,听见这里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又往他们那里跑?”
“是。”下面负责打探消息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而且越来越多。”
这件事情对金兵来说其实已经造成了非常直接的影响,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城,是人。
一座空城有什么用?
粮食可以抢一次,东西可以搬走,但他们以后继续攻城,要有人搬运,要有人挖沟,要有人赶车,更需要大量大虞百姓去填前面的消耗。
可最近越来越麻烦,越往南,很多城还没等他们真正打过来,里面的人就已经先跑了一半。
而这些人逃跑的方向还出奇一致。
赣州,安庆府,再远一点就是粤州和琼州。
负责情报的人继续禀报:“下面的人都在传,说九皇子宋留白治下不缺粮,也不随便杀流民,只要身份查清楚,愿意干活就能活下来,
还有一个姓周的都督,在民间名声尤其大,不少百姓甚至不是奔着九皇子去的,是奔着那个周都督去的。”
三王子听到这里,终于坐直了一点:“周都督?叫什么?”
“周杜鹃。”
这个名字最近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只不过以前听见的时候,从来没当回事。
情报里关于南边这些人的消息很乱,有人说宋留白是大虞剩下最能打的皇子,有人说真正难缠的是琼州,还有人说齐王之前和衮王斗得那么厉害,最后最占便宜的反而是一直躲在南边的九皇子。
至于那个周杜鹃,消息就更奇怪了。
说她以前只是个普通百姓,后来却成了琼州都督,军队听她调遣,陈家军也听她的话,连很多地方的粮食、工坊、军需都跟她有关。
有些探子甚至把南边复杂的局势传得乱七八糟,说衮王就是折在宋留白和周杜鹃手里,连一直占着江浙沪三府、不肯向任何皇子低头的文王,如今都主动派人跟他们来往。
这些消息一层层传到金兵这里,最后就逐渐变成了——九皇子和周都督先打垮了衮王,又把文王都压服了。
三王子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忌惮,而是觉得荒唐。
“等等。”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下面的人,“那个周都督,是个女人?”
负责情报的人迟疑了一下:“是。”
大殿里安静了短短一瞬,紧接着,龙椅上的三王子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点,像是真的听见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女人?你刚才跟本王说的那个什么都督大元帅,是个女人?”
下面的人只能再次回答:“确实是个女子,而且年纪似乎也不大。”
这下连殿里不少金将都跟着笑了。
三王子更是拍着龙椅扶手,笑得满脸嘲讽:“大虞是真的没人了,前面齐王死守京城的时候,本王多少还承认那个人是条硬骨头,虽然最后还是败了,但至少撑了那么久,结果现在呢?
剩下的人竟然开始吹捧一个女人,还封什么都督、大元帅,让一个小娘们带兵打仗?”
“本王原本还以为,齐王死了以后,南边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就这?”
旁边立刻有将领笑道:“殿下,南人本就软弱,如今连女子都被推出来领兵,足见已经没有真正能用的人了。”
另一个将领也跟着道:“末将倒想见见那个周都督。咱们真杀到城下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敢不敢站上城墙。”
三王子嗤笑一声:“站?我看,我们的大炮一响,她就该哭了。”
大殿里顿时一阵哄笑。
这些人最近确实有资格狂。
从北境第一道防线开始,一路打到京城,真正能让他们吃大亏的仗几乎没有。
尤其是那三门重炮造出来以后,金兵对攻城这件事,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近乎可怕的自信。
城墙高,轰。
城门厚,继续轰。
加固过,那就多轰几次。
以前他们攻打一座真正坚城,需要填壕、架梯、撞门,用人命一点一点往里磨。
现在很多时候,只需要把那三门重炮拖上来,架好,对准,几轮之后,城门便开始破损。
再坚固的城,挨上那么多轮以后,也终究会塌。
三王子甚至把这三门巨炮当成了金国真正受天命的证明。
“你们不懂,”他从龙椅上慢慢站起来,走到殿前,“大虞为什么该亡?因为天神已经不要他们了,我大金能造出他们从没见过的神炮,这就是天意,我们从北边一路打下来,有哪一座城真正挡住了?”
没人说话,因为答案确实是——没有。
至少最后都破了。
三王子张开双臂,看着这座已经属于金兵的大虞皇宫,语气越发狂妄:“京城都挡不住,一个赣州能挡?一个九皇子能挡?一个女人能挡?”
旁边金将立刻齐声道:“不能!”
只是这群人谁也不知道,就在与这座大殿仅仅隔着几重宫墙的一处偏殿里,被他们当成笑话一样反复提起的那个女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周杜鹃今天本来就是专程来看金兵动向的。
京城已经被占,草原空间的红门又能去任何一个她能够确定的位置,她当然不可能只等着前线那些零碎情报一层层送回来。
比起猜金兵什么时候出兵、往哪里打、带多少人,她更喜欢自己来看看。
皇宫她上一世没来过,但新时代地图、旧京城舆图,再加上前段时间拿到的大量京城资料,足够让她一点点摸清大概位置。
她没蠢到直接往金兵住的主殿里开门,而是挑了一处距离议事大殿不算太远、又明显已经废弃的偏殿。
红门一开,人直接进去。
再把门一关。
谁知道她来过?
唯一的问题是,她原本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运气这么好。
才刚躲好没多久,那边就开始议事了。
皇宫安静,偏殿又距离不远,再加上她提前带了从新时代买来的小型收音设备,把接收端放到更靠近大殿的位置以后,里面的声音几乎一句没漏。
所以从“周都督”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开始,周杜鹃就在听。
听到三王子确认她是个女人以后笑成那样的时候,她眉毛挑了一下。
听到有人说大虞没人了,女人都能当都督的时候,她没说话。
等听见那句“我大金的神炮一响,她就该哭了”,周杜鹃终于缓缓抬起头。
行,很好,看不起女人是吧?
周杜鹃面无表情地坐在偏殿角落里,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调整自己原本准备好的第一战安排。
她之前确实没打算让女子护卫队第一批上。
倒不是因为觉得女人不能打,而是那支女子护卫队从南湖村一路跟着她走到现在,其中很多人是她真正一点点带出来的。
逃旱灾的时候,她们最早只是为了保护家里的女人孩子,后来一路练体能、练弓弩、练短兵,再到琼州以后真正形成独立护卫队,训练和装备一天都没有落下。
里面还有很多她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所以真正面对金兵这种强敌时,周杜鹃原本更倾向于先让久经战阵的主力去打第一轮。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既然对面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还有什么比让他们瞧不起的女人,亲手狠狠干碎他们第一场进攻,更让人舒服的?
当然,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女子军去赌气送死。
该有的城防,一样不少。
该有的新武器,一样不少。
该有的火力掩护,一样不少。
甚至因为是她的人,她只会给得更多。
她要的是赢。
不是证明女人也能跟男人一样靠命往前冲。
而是要让对面亲眼看看——他们嘴里那个会被大炮吓哭的“小娘们”,到底带出了一支什么样的兵。
想到这里,周杜鹃甚至有点期待了。
大殿那边,三王子还在继续安排出兵。
他转头看向大殿左侧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将领:“乌勒赫。”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立刻上前:“末将在!”
乌勒赫是三王子这两年最信任的几名大将之一,也是金军里面出了名的凶。
从北境打到京城,已经连破数城,尤其喜欢强攻,更喜欢在破城以后把最先反抗的人吊在城门口,以震慑后面的人。
三王子看着他:“给你二十万兵。”
乌勒赫眼睛瞬间亮了:“三门神炮,你先带一门。”
这一下,乌勒赫脸上的喜色更明显了。
那东西现在在金军里已经几乎成了必胜的象征,只要炮到,城破只是早晚问题。
三王子继续道:“先打赣州最北边那座城,不要急着往深处冲,我要你把第一仗打漂亮,让南边那些人好好看看,齐王死了,大虞也该死了。”
乌勒赫重重抱拳:“殿下放心!末将十日之内,必破此城!”
三王子听完哈哈大笑:“十日?太久。京城都破了,一个小城我还要等十日?”
乌勒赫立刻改口:“七日!”
三王子依旧没说话。
乌勒赫咬了咬牙:“五日!”
这一次,三王子终于满意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让整个大殿笑了一场的名字:“还有,我听说那个周都督喜欢亲自上城墙。你们攻城的时候,记得让人找一找。”
旁边几个金将已经提前笑起来了。
三王子自己也笑:“我倒想知道,等我大金的神炮轰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娘们,是不是会当场在城墙上哭。”
偏殿里,周杜鹃也笑了一下。
行,五天是吧。
二十万人,一门重炮。
主将乌勒赫,想看她哭。
她今天这一趟真是一点都没白来。
再听了一阵,确定后面已经没有更重要的军情,周杜鹃悄无声息地重新打开红门,从偏殿里消失。
从头到尾,外面的金兵都不知道有人来过。
更不知道他们以为最机密的出兵安排,甚至还没等军令传出皇宫,就已经先到了敌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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