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轿子便停在了陈府门口,陈府中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跪迎。
轿帘掀开,风华绝代的女子从车内出来,落在地上,阳光下的她高高在上,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她身侧便是穿着朴素的善儿,可是眉眼中依旧傲气。
“祖母!”善儿撒开脚丫跑向立在门边的周氏。
“老夫恭迎汉王妃。”领头跪地匐拜的是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的便映入眼帘的便是她那凤尾高底鞋子。
“你便是陈员外?”云浅问声音冷冽干脆,语气中带着丝丝淡漠。
男人抬起了头,对上她那清冷的眼眸,她整个人雍容大方,却让人不忍直视,让他迅速缩回眼睛,不敢在与之对视。
“正是。”
陈辉小心回道。
“起来吧,我又不是什么皇后,用不着行此大礼。”她淡漠的说道。
又看了一眼陈辉,没错,就是他,欺负陈友谅的那个陈家大当家。
“多谢王妃。”陈辉率领众家属立刻起身。
云浅问迅速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陈员外身侧是看上去雍容华贵的美妇人,身后则是两名红色锦缎衫的女子,头上别着张扬的珠花,看上去很是庸俗。
在往身后还有一个和他年龄相当的男人,身侧同样两个打扮张扬的女子,
站在最后不显的位置,是一个约摸三十岁的俊逸男人,看上去比较沉稳一些,不似这些人奸猾,立在他身侧的女子肌肤白皙,衣着素净,整体看上去还算秀丽端庄。
两人看上去比较面善,不似这些人奸猾。
女子似乎察觉到云浅问的注视,抬眸正对上她的眼眸,两人对视一眼,云浅问礼貌的朝她抿唇而笑。
这一善意带着友好的笑,令那女子有些微愣,大概她没想到看上去清冷高贵的汉王妃如此亲和吧。
“汉王妃,这是我二弟,陈光。”陈员外指着身侧的中年男人道。
云浅问只描了一眼,便收回眼眸,这个男人她认得,当年陈友谅被鞭打时,他持地鞭,下手极狠不说,并且咬牙切齿,恨不能让那少年一鞭子便归西。
“陈光见过汉王妃,王妃临驾本府,乃是我陈府的荣幸。”陈光双手重叠,弯身一拜,诚意要多深有多深。
“说不上临驾,这是汉王的家,我只是代他回来几天而已。”
云浅问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令陈光有些窘迫,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
说的没错啊,这是汉王的家,就连陈氏族谱上排第一位的也是陈友谅的名字。
陈辉见此急忙应道:
“王妃说的是,这是轩儿长大的地方...”
“他是陈友谅!”
云浅问此话更令陈辉心里一抖,便不再搭话,他明显感觉到这个汉王妃的不好对付。
于是继续指着那俊逸男子引荐道:
“王妃,那位是我四弟,陈萁燃。”
“见过汉王妃。”男子上前双手重叠,适当的行了下礼。
“可是萁在滏中燃的萁燃?”她问。
“正是。”陈萁燃答道。
听名字猜测着这个陈萁燃在陈氏兄弟中并不太好过,并且地位不算高。
她叹道:
“以四叔的名字看得出,取名字时的无奈。”
一声“四叔”的称呼很平常,可是却令陈萁燃院的人受宠若惊,这是很大的面子,陈辉和陈光以及他们的家眷心里很不舒服。
这个汉王妃从开始就端着架子,没叫“大伯父”“二伯父”,更没把他们放在眼中,却唤庶出的老四为“四叔”,就算挑理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人家是汉王妃,陈氏族谱里面,陈友谅排在首位,而她仅在次,就算直呼其名,那他们又能如何。
听闻汉王暴虐嗜血,六亲不认,对这个王妃却是宠爱至极,周氏就是因为和汉王妃不对付,才被汉王遣了回来。
所以,这个汉王妃他们自然不敢惹。
这大面子,令陈萁燃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但他没表露出来。
“这位是爱妻,余氏。”
“余氏见过王妃。”女子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
余氏抬头,对上云浅问和善的面容,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暖意,这个汉王妃看上去很面善,不似对其他人那般冷淡。
陈府很大,一看便知有些年头,设了东西南北院。
正屋在南,是主屋,主屋旁是议事厅。
云浅问在狼王洞府内的穿魂灯里来过,却没注意过,因为她的注意全在年少受苦的陈友谅身上。
“汉王妃,主屋给您腾出来了,这几日您先委屈下吧。”陈大夫人说道。
“不必了,我住西小院便可。”她淡然道。
西小院?众人心惊,陈辉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不明情况的陈夫人立刻上前摆手道:
“那可住不得,西小院可是家中地位低下的人住的,王妃您...”
陈大夫人没说完立刻闭嘴,因为她感觉到云浅问眼神中的凌厉。
众人纷纷投像她,那西小院曾是汉王住过的,她这么说那不是拿石头砸自己脚吗?
而陈辉更是心虚,他当年和陈光对汉王做的那些压迫,似乎成了心魔,挥之不去。
“怎么?这西小院住不得?”她淡然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冷气。
“住得,当然住得,我这就叫人将小院收拾出来。”陈辉点头哈腰说完命人去清理西小院。
很快,西小院清理了出来。
这时候善儿拽了拽云浅问的衣袖,低声道:
“母妃,我不要住那里,听说西小院是没身份的人住的,我是公主...”
云浅问脸色微变,渡娘正要训斥,却听周氏上前拉起善儿道:
“善儿,不想住就不住,和祖母一起,好不好。”
“好,善儿就要和祖母一起。”善儿用恳求的小眼神看着云浅问。
“去吧。”云浅问淡然道。
“谢母妃。”善儿感激涕零。
云浅问还未走进西小院,便听到隔壁浣衣房吵闹的声音。
“什么声音这么吵?”陈辉厉喝道。
这时候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孩杀猪般的嚎叫着跑了出来。
“爹,娘,救我,弃丫头要杀了我。”
“宸儿,你怎么成这般模样?”陈辉看着最宠的小儿子这般模样,心里很是不舒坦。
紧接着一个年纪大的老妈手里提着身单力薄的小丫头从浣衣房走了出来。
“跪下。”老妈厉喝着踢了下女孩的腿,女孩腿一弯便跪了下去。
女孩虽然看上去瘦弱,身子却挺的笔直,就算跪着,她眼神中依旧不服。
陈辉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对女孩道:
“你打的?”
众人都知道陈员外一笑,这女孩准遭殃。
女孩不卑不亢的与他对视着:
“是我!”
这时,陈员外身后的红衣妾室上前横眉道:
“臭丫头片子,敢这样对我儿子,李妈,给我抽她嘴巴。”
老妈上前挥手要挥手打下去,这时候陈萁燃上前攥住李妈的手腕,道:
“大兄,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打闹,您何须如此。”
“四弟,陈家何时有你说了算了?”陈辉依旧皮笑肉不笑。
李妈甩开陈萁燃的手上前正要甩手。
“住手!”云浅问漠然出口,所有人瞬间安静,大气不敢出。
云浅问看像女孩时,微微一愣。
这女孩头发简单得绾成两个发髻,五官轮廓精致绝美,身子瘦而不弱,看上去似乎有些谁的影子。
“过来。”云浅问收起淡漠的神态,朝她招手。
女孩走了过去,抬眼从容的看着她,云浅问不知怎么的,看见这女孩心里迸发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愫。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她问道。
“弃儿,陈弃儿,五岁了。”女孩回答道。
这时,陈辉身后的绿衣小妾上前道:
“王妃,这丫头天生低贱...”
“闭嘴!汉王妃允许你说话了吗?”渡娘一声厉喝,小妾立刻颤抖地闭上嘴,退到陈辉身后。
云浅问低下身子,与她直视:
“方才怎么没见你。”
“他们说我身份低贱,不配出现在王妃面前,会给王妃招晦气。”女孩直言道。
云浅问看着女孩单薄的衣服,将身上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问道:
“为什么要打架?”
“他将我的馒头踩在脚底下羞辱我,那馒头是我昨天攒下的。”女孩说着恨恨地剜了一眼那个叫宸儿的男孩。
“陈员外,陈家好歹是大户人家,难不成是这样教孩子的?”
渡娘义正言辞训道,她的气势丝毫不输王妃。
陈辉立刻转身瞪了眼男孩,怒道:
“臭小子,还不快给弃丫头道歉。”
“不必了,我不稀罕。”陈弃儿说完踩着大步子回到自己院内继续做自己还没做完的工作。
倔强的小身板挺得笔直,渡娘看着那女孩的身影有些晃然,这女孩这个性以及走路姿势怎么如此像汉王妃小时候,几乎是如出一辙。
不光如此她身上似乎还有着汉王的影子,说不出哪里像,总之沾点儿。
陈辉收起笑意,上前道:
“汉王妃,您别见怪,那丫头是我二弟家通房丫头所生,平时脾气倔得和驴一样,因为犯了错,拒不认错便被赶来做下等活。”
通房丫头所生?那启不是更没有地位,难怪他们如此不把她当回事。
云浅问不由来的一阵心疼,像是心口上被戳了一下的疼,她也不知为何有如此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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