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的女娃。”
老者目光牢牢锁在晏璇诗身上,一边低声咂舌喃喃。
正当老者抬脚,打算再上前几步细看,沈书仇上前一步,稳稳横身挡在了晏璇诗身前,隔开了老者的视线。
“这位老先生,不知有何见教?”
沈书仇语调平淡,开口问道。
被沈书仇拦住去路,老者眉头微微蹙起,面上浮出几分不悦。
“你这小辈,又是何人?”
老者抬眼看向他。
“我是她家大人,还未请教老先生尊号。”
沈书仇不卑不亢回应。
“哼!老夫的名讳,哪里是你这般小辈有资格过问的。”
老者一声冷然冷哼。
老者外表平平无奇,身上甚至没有泄露出半分修为波动。
可即便如此,一股无形如山的压迫感,依旧缓缓笼罩了这一方茶桌。
这股气息沈书仇并不陌生,那是久居上位,常年执掌权柄才养出来的威压。
沈书仇心中暗自推断,眼前这位看似普通邋遢的老者,多半是某个宗门当中,地位尊崇的长老。
“喂,老先生,这里可不是您的位置。”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餐盘快步走上前来。
面对店小二出声驱赶,老者稳坐椅上,身子分毫未动。
“哎我说老丈,肯放你进店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快些挪步,莫要打扰这位公子。”
店小二将餐盘轻轻搁在桌面,开口催促。
见老者依旧岿然不动,店小二上前一步,便打算伸手,强行将老者搀走。
“且慢,让他留下吧。”
沈书仇适时开口拦住了店小二。
他望向老者,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老先生,若是不嫌弃,便在此落座好了。不知您可曾用饭?今日这一顿,我做东。”
“此话当真?”
老者双眼骤然一亮,神色里带着几分雀然。
“自然作数。”
沈书仇从容颔首。
“那便给老夫来一壶你们店里的烟芜轻醉。”
老者兴冲冲说道。
店小二闻言,并未立刻应声,迟疑着转头望向沈书仇,低声提醒。
“公子,这烟芜轻醉乃是本店镇店佳酿,价钱可不低。”
沈书仇听罢,自怀中取出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抛了过去,神色淡然。
“该多少,你自取便是。”
店小二接住钱袋,抬手掂了掂,袋内钱币分量十足,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好嘞!二位稍候,小的这就为您取酒来。”
随后沈书仇索性不再刻意理会老者,可那道目光依旧萦绕在晏璇诗的身上,好似在端详一件罕异的器物,久久不曾移开。
沈书仇将一碗春前雨茶推到晏璇诗面前,又将一碟精致点心轻轻摆在她跟前。
晏璇诗抬眸望了沈书仇一眼,视线又落于面前的茶点之上。
“放心吃吧。”
沈书仇浅浅一笑。
晏璇诗依旧端坐不动。
见此情景,沈书仇便率先拿起吃食,慢慢入口。
看见他已经动了,晏璇诗才迟疑着,缓缓张口。
这些日子身在沈府,她餐餐皆是珍馐佳肴,可这般和旁人同桌共食,却是生平头一回。
周遭无数道视线若有若无落过来,这般被众人打量的滋味,竟比从前囚在笼中任人围观还要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并非畏惧,而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惶惑。
虽是清晓时分,茶楼大堂早已座无虚席。
满堂宾客谈笑喧嚣,唯独这一桌气氛分外诡异。
一男一女默然进食,对面还坐着一位形迹古怪的老者。
晏璇诗会时不时悄悄抬眼,瞥向身侧的沈书仇;老者的视线,则自始至终锁死在晏璇诗身上。
唯有沈书仇,安然自若,自顾享用桌上茶点。
没过多久,店小二迈步过来,将那一壶烟芜轻醉轻轻搁在老者桌前,临走之时还不忘嘟囔一句。
“老丈,今日算你走运,遇上好心公子了。”
老者只是闷哼一声,并不搭话,伸手握住酒壶,缓缓给自己斟上一杯。
纵然心底早已迫不及待,手上动作却格外轻柔慎重。
酒液缓缓斟至杯沿,老者如同捧着世间至宝,小心翼翼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入喉间,老者眉眼舒展,脸上漾开极致沉醉的神色。
沈书仇余光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判断:这位古怪老者身份定然不凡,更是一个嗜酒成痴之人。
想来也便解释得通,一位修为高深的大修,为何会独自流连于市井茶楼。
察觉到沈书仇投来的目光,老者立刻把酒壶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看什么?想喝便自己掏钱再买,这一壶,是老夫的。”
望见老者这般护食的模样,沈书仇淡然一笑。
“老先生不必多虑,只是很少见到有人,会这般珍重一杯酒。”
“哼,黄毛小子,你又见识过几分天地。”
老者冷哼。
“世人常言,美酒恰似佳人。”
沈书仇含笑说道。
老者面色一沉,摆了摆手。
“什么佳人。世间万般女子,皆配不上一壶好酒。美酒乃是魂灵,是用来涤荡心中尘垢,洗涤神魂之物。”
“是是是,老先生说得极是。一壶倘若不够,尽可以再点。”
这般论调沈书仇还是头一回听闻,他只得颔首顺势应和。
“啧!说吧,你想要杀谁!”
老者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顿,低声咳嗽几声,方才是旧习难改,一时不慎将心底所想脱口而出。
沈书仇见状,只是笑而不语,并未接话。
“咳咳……小子,方才所言,你当真?”
老者此刻已然移开落在晏璇诗身上的视线,一双眼眸灼灼如火,死死盯住沈书仇。
被这般目光锁定,沈书仇只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在老者眼前脱光了一样,内里的和外在,尽数被对方一眼看穿。
心底掠过一阵寒意,他连忙敛去杂念,稳住心神。
“自然当真。晚辈一言既出,绝不会反悔。”
沈书仇从容答道。
老者沉默片刻,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
“你这小子,是不是已经看出我的来历了?”
沈书仇神色未变,早已想好说辞,从容回道。
“晚辈只是觉得,老先生行事虽然古怪,却绝非市井乞儿,料想从前应当是位身居高位的老爷。”
他不敢吐露心中真正揣测,便临时编了一番说辞,免得惹起老者疑心。
“罢了,罢了。既然你今日款待老夫,老夫也不是白白受人恩惠,白吃白拿之辈。”
老者摆了摆手。
“小子,近期你将有一场血光之灾。”
老者语气平淡,缓缓开口。
听见此言,沈书仇的心骤然一沉。
他心里清楚,眼前老者并非虚言恫吓。
面上却依旧维持笑意:“老先生莫要拿晚辈打趣。”
“怎么,你觉得老夫像是闲来无事,与你说笑之人?”
老者眉眼微抬。
“噢?依老先生所言,这场血光之灾,是有人意欲取我性命?”
沈书仇借着话语,小心试探。
“不错。”
老者坦然颔首,并不否认。
一旁,方才腮帮塞得满满当当,正安静进食的晏璇诗,听见这句话,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