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严禁巫蛊,一旦查获,便是滔天大罪。
此术源自北凉,太祖年间曾有皇后借巫蛊祸乱宫闱,暗施手段加害宠妃。事情败露之后,皇后一族尽数伏诛,刑场血流成河。
自此之后,天下所有记载巫蛊的典籍尽数焚毁,无数人受到牵连。凡是与巫蛊沾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到了如今,巫蛊之术几乎销声匿迹,谁能料到,这般邪术,竟会出现在明意身上!
蒋福江宛如一条死狗,再次被提到了宗羡面前。
“什么巫蛊之术,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蒋福江惊骇不已,慌忙解释:“是风月楼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告诉我,大人您喜欢那个宋怜,叫我把她送到您床上的,可我压根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啊。”
“巫蛊之术,我就更不知了,就算借我一百个狗胆,我也不敢做这种事啊!大人明鉴!”
宗羡缄默不语,面色沉沉如寒潭。
他早已依照蒋福江的供词派人前往风月楼搜捕那人,可踪迹全无,根本寻不到半点线索。
显而易见,蒋福江是被人当枪使了。
到底是什么人,会利用明意牵制他?
很快,宗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掌下红木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碎裂!
他视线重新落回浑身战栗的蒋福江身上。蒋福江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吓得缩起身子,不住往后躲闪,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待到常风匆匆赶来,宗羡已然起身。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常风余光扫向暗处,只见蒋福江倒在血泊之中,一柄长剑贯体,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常风敛去神色,恭谨跟在宗羡身后,转头吩咐侍从妥善处理尸身。
此番审问是另寻地方进行,刻意避开了明意。
传言中,倘若中了巫蛊之人知晓自身遭遇,极易彻底疯魔,再也无法恢复神志。
眼下虽还不能断定明意确是中了邪术,但宗羡不敢赌,此事必须死死瞒住,不能让她得知分毫。
“大人,月桂姑娘曾提起,季明哲先前中过蛊毒,当初便疑心是魏家人所为。只是夫人如今这般状态,和季明哲蛊毒发作之时截然不同,不过属下猜想,此事定然脱不开魏家。”
宗羡麾下心腹,皆唤明意为夫人。
常风不自觉压低声音,继续禀报:“听闻魏炤那位宠妾死状离奇,怀胎六月时,竟持剪刀剖腹,惨死于魏府之中。”
魏炤宠妾灭妻,此事人尽皆知,惨死的宠妾正是魏炤心尖上的女子。
那日惨剧就在他眼前发生,魏炤目睹全过程,受了极大惊吓,当场中风,自此瘫卧床榻,再不能起身理事。
魏府对外只宣称宠妾染病而亡,外人并不清楚内情,可这瞒不过宗羡的耳目,只是彼时,没有人将这场惨剧,往邪术上面猜想。
现在想想,当真是细思极恐。
宗羡道:“让季明哲来见我。”
既然邪术出自北凉,他这个北凉人说不定有办法。
季明哲被叫到宗羡面前,他皱眉:“你是说,我阿姐中了邪术?”
回想这段时日明意身上的异常,季明哲也觉得很不对劲,若说是中邪,那就解释得通了。
宗羡懒得跟他废话,说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回去试着和你的人联络,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季明哲心中骇然,宗羡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的?
不过眼下不是究根结底的时候,明意安危为重。
自从出了上回那件事,季明哲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和北凉人联络了。
他内心在纠结一件事。
不曾想第二日,季明哲就带来一个关键的消息。
“施行这巫蛊之术,有距离限制。施术之人,必定还藏在西山城内。只要杀了施术之人,邪术便可解。”
季明哲话音一转,神色凝重地补充道:“但万万不可惊动对方。一旦逼得鱼死网破,阿姐便会首当其冲,性命难保。”
宗羡想到了魏府那名惨死的宠妾,心头一凉。
他当即派出五百名暗卫,以总督府为中心,在城中展开地毯式搜查,重点排查总督府附近的居民房,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处。
常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宗羡,语气恳切地劝道:“大人,夫人如今身中邪术,难保不会失控伤人。您要不还是暂且......”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今的明意,便是悬在宗羡身边的定时炸弹,他与她朝夕相伴,同塌而眠,实在太过危险。
宗羡不为所动,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施术者,别的少管。”
常风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劝不动。
一转眼便入了夜。
一处从外头看起来破败颓败的二进宅院,窗棂缝隙间,透出屋内明亮的烛火。
屋内灯火幽青,不似寻常烛火暖亮,反倒透着森然的冷光。
地面以暗红朱砂勾勒出一圈繁复诡谲的法阵纹路,纹路蜿蜒交错,满是煞气。
法阵四周整齐围立着数尊巴掌大小的怪异铜像,个个形制狰狞,兽面獠牙、双目凹陷漆黑,姿态诡异,或蹲或踞。
法阵正中央,静静立着一具三寸木偶人。
木偶做工精细,眉眼衣袂皆仿照明意雕琢,栩栩如生,青丝细挽,面容娇美,唯独双眼被点了漆黑墨点,死气沉沉。
木偶周身缠满乌黑的咒线,黑袍人跪坐阵前,垂首低诵晦涩的咒文,指尖不断捻动咒丝。
忽然,他眉头一动,睁开眼睛,盯着那木偶人,眼里露出一丝古怪之色,喃喃道:“广州,是什么地方?飞机又是什么?会飞的鸡?”
“那手鸡又是什么?真是匪夷所思。”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方术士,事情进展得可还顺利?”
方术士连忙敛下神色,应道:“公子放心,在下已经完全控制住她了,绝不会耽误公子的正事。”
魏清绎道:“那就好,辛苦方术士再坚持几日。待大事落定,必有重赏。”说完便悄然离开了。
施行邪术会损阴德,不过短短数日持续催动术法,方术士的精气神已经损耗严重,渐渐有些撑不住。
其实一开始,明意并没有他想象中好控制,她意志力很强,为了镇住她,方术士废了不少功夫。
若非如此,明意的言行本该更为平稳,不会时而癫狂反常。
后来他才寻到了突破口。只要给她一点念想、一点甜头,便能暂时稳住她躁动的意识,令她安分下来。
不过令他倍感疑惑的是,明意念叨的东西,他从未听过,简直毫无头绪。
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家,在一个名叫广州的地方。她不是江州人吗?
方术士定睛瞧着木偶人,头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浓烈的好奇心。
“季明意,你到底是什么人?莫不是,从天上来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