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们远点,你想害死我们吗?”
“自己是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走开!”
“害死你爹还不够吗?”
“灾星!丧门星!”
…………
“我、我、我打你。”
几个孩子正站在一起,对着墙角的另一个孩子叫骂。最小的那个不知道说什么了,就拿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墙角的孩子也不说话反驳,等到石头来了,这才动一下躲开。
“吃饭了!”几个孩子一听,也不说什么了,转身往食堂跑去。角落里的孩子,过了一会才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本破旧的书,慢吞吞的往同一个方向走去。男孩也不着急去食堂,他想反正他们也会抢自己的食物。不如慢点,还能省点力气。
这个男孩就是牧修远,刚来孤儿院几个月的牧修远。
那时牧原刚走,也没有亲戚能照顾牧修远。没有办法,只能送到孤儿院了,虽然这个孤儿院也不怎么样,没几个老师是真的爱孩子,可好歹能有个地方落脚。
只是牧修远当时整个人都阴沉沉的,没几个老师,小朋友喜欢他。再加上去的时候十岁多了,早就记事了,也没几个领养的人问。
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了,再一仔细了解,牧修远妈和别的男人跑了,爸破产了人也走了。更可怕的是牧修远还和他爸的尸体一起住了一个多星期。这故事一听就觉得晦气,谁敢领养他。
刚开始牧修远也会羡慕那些能被领养走的孩子,认为他们会有个一新的家庭,新的开始。但有次牧修远看到,有个刚领养的孩子被送了回来。他就悄悄跟过去,看到老师给孩子换衣服的时候,孩子身上青紫的伤痕,可吓人了。
虽然孤儿院的日子也不好过,但牧修远是不羡慕了,至少那几个孩子也就口头说说,不会打他。牧修远把他们当空气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那几个孩子会这么对他。有次来了对夫妇想收养他,觉得大一点的懂事,好照顾。但和老师一了解,也就作罢了。几个孩子把聊天内容听到了。又明白死呀,克人是什么意思。就觉得牧修远害完爸妈,来害他们了。
就跑过去指着牧修远叫他丧门星,灾星。妈跑了,爸没了都是他害的。一开始牧修远还会去反驳,但一张嘴说不过一群。他也就沉默了,把他们当空气,理都不理,就像刚刚那样。
牧原一个大男人也不会照顾孩子加上没钱了,牧修远的营养就跟不上去。八岁到十岁真就没长个子,那几个孩子人见牧修远不理他们了,也不乐意。不能明摆着打牧修远,就变着方样抢他的食物。他们年纪比牧修远大,个也比他高。这哪打得过,有时牧修远一天也没个饱饭。
再孤儿院的院长也不是个好人,开了孤儿院就是为了钱,很多社会上捐赠的钱都进了他的口袋。更过分的是,政府给孩子读书的钱,也贪。也就那么几个讨人喜欢的,能去学校上学,剩下的就在孤儿院里呆着。要不是还要做做样子,这几个估计也去不成。
剩下的孩子,还是有个老员工有点良心,觉得他们可怜。本来就没人要的娃,再没点知识,以后可怎么养活自己。就去卖旧书的那买了些课本,让他们上午自己看。有不懂的了可以直接问他,老员工也不嫌弃牧修远,有问必答。有老员工看着,牧修远上午能好好看个书,不被打扰。
牧原破产前,牧修远也是个小少爷,不愁吃喝。但现在就不行了,牧修远知道营养跟不上,自己个子就不长,打不过他们,吃的还会被抢,他必须要打破这个循环。
这天,老员工请假了,牧修远就没去屋子里看书,他找了本书,在外面的角落里。还是被那几个孩子发现,就像刚刚那样叫骂了一番。把书放回去,到了食堂,其他人基本都吃完了。就剩下那么一点了,牧修远也不挑,就这么霍霍吃完,可惜根本吃不饱。
下午牧修远找了个机会,终于趁着不注意,偷跑了出来。其实说偷跑出来吧,也不算。孤儿院在老城区,周围都是巷子,这群孩子不能上学,下午在孤儿院也无聊。有些就孩子跑出去,在巷子玩。一开始老师还管管,后来发现怎么说也没用。干脆不管了,只要晚上睡前点名回来就行。
牧修远想要找个工作,也不要多,能每天买个鸡蛋,买袋牛奶就行。可别说谎报十四岁,牧修远说他十岁都没人信,走了一圈,各种央求,买菜的小摊贩也不敢雇佣他。实在没有办法,牧修远正发愁呢,就看到了地上的空瓶子。牧修远就又跑回孤儿院,拿了几个破旧的大袋子,捡瓶子。他把周围的巷子都翻遍了,一个下午,捡的也没多少。等到傍晚,再找到收瓶子的地方,一称重,也就三斤多点。本来是不到五块钱的,老头看牧修远是个小孩,也就给了他算五块钱。
牧小少爷见过,但从来没拿过这么小的钱,就只有一张票子,还不是红的。可是这样,他也很开心,蹦蹦哒哒的跑到那种卖早晚饭的餐车那。买了两个鸡蛋,一袋牛奶,找的那五毛钱,他放到口袋里,怕丢了还用手指往口袋里面戳戳。
接着牧修远找了个墙角,把鸡蛋的壳剥掉,两颗白花花的鸡蛋就这么几口吃了下去,也没就着一口奶。
说实在的,破产前牧修远没吃过白水煮鸡蛋,他也不喜欢吃鸡蛋。姜弦思总会用鸡蛋给他做各种好吃的,换着花样给他吃。破产后,牧原想不起来,孤儿院每天有一个,他还没吃几天,就被抢去了。但现在牧修远觉得吃个水煮蛋都很幸福了,他又把牛奶的袋子咬破,一口气喝完,连着装蛋壳的袋子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才往孤儿院慢慢走回去,晚上也不错,那几个孩子没见着,牧修远又安稳的喝了碗稀饭。这天,牧修远吃得饱饱的,才上床睡觉,睡了个极好的觉。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牧修远早上在孤儿院看书,中午随意吃点。一下午就出来捡瓶子。可牧修远发现,捡瓶子也是个不容易的事。有些老太太也捡,他经常和这群老太太抢,还不一定抢的过。或者有个年轻人拿着瓶子。他跟了好久,人还不一定给他。
捡的多了,牧修远就发现规律了:只要有六十个瓶子,他就能换五块钱。够买两个鸡蛋,一袋牛奶的,剩下的五毛攒着,攒够六天了,每星期还有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加餐。剩下周日的五毛再攒着,要是哪天实在没有瓶子了,再拿出来用。牧修远觉得自己为了能长个,真够精打细算的。
………………
牧修远今天差的多,还差一半多。这样的话,收瓶子的老头就是照顾他,也不会给他算五块钱的。昨天也不够,他已经把攒了几个星期的五毛都用了。牧修远想今天可能一个鸡蛋都没有了,他拖着袋子往收瓶子的地方走,整个人的背影都有些落寞。然后他转头,看到旁边的大垃圾堆正好有个大妈扔垃圾。看见袋子里的一个轮廓特别像瓶子,等到大妈走后。牧修远走过去,把垃圾袋打开,还真是空瓶子。
牧修远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翻垃圾堆,把六十个瓶子凑齐,再不济也要四十个够一个鸡蛋,一袋奶的。有的垃圾袋放的久了,里面的汤汤水水在这燥热的天气里早就发酵了。难闻极了,牧修远忍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他凑够四十个就不捡了。
整个人身上都是一股难闻的味道,还好那个餐车的阿姨认识牧修远。也是忍着味道把鸡蛋,牛奶递给他。站在角落吃的时候,一条狗过来闻了闻,觉得味道像,就是样子不太对。
小狗可不管,刚要抬腿,牧修远想把它弄走。后面一个女人就跑了过来“欢欢,来过来,别乱尿。”小狗听到主人来人,真就跑了回去。女人把狗抱起来,看了眼牧修远,一边捏着鼻子,另一只手还在一直扇。对着牧修远说:“小乞丐,离我家欢欢远点,丑死了。”
牧修远刚想反驳他不是乞丐,女人又朝着他脚边碎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嘴上还念叨看到个小乞丐,晦气!
牧修远想哭,他想说自己不是乞丐,但是有什么区别呢,牧原姜弦思都不要他了。孤儿院的人也不喜欢他,他是不是乞丐谁有在乎呢。牧修远把将要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开始往孤儿院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他比乞丐好,他还有个洗澡,睡觉的地方。
牧修远卡着饭店回来,他不想让人注意到他,趁着都去吃饭,他要把自己洗干净。谁知刚进门就傻了,那几个孩子今天都没去吃晚饭,专门在这等牧修远。
看到牧修远回来了,年纪最大的还没走近就闻到了臭味。他捏着鼻子,指着牧修远道“呦呦呦,怎么灾星今天没人克了,开始克自己啦?是不是走路摔垃圾堆里了?哈?”
说完旁边另一个附合“没错,没错,这乞丐都比你干净,以后别叫灾星了,叫灾乞丐怎么样!”说着还真唤了两句灾乞丐,其他孩子一边听着一边笑。
这一次牧修远没有再沉默,他直接冲着叫他灾乞丐的那个孩子打过去。也不打要害,专门用他脏兮兮的手往对方衣服上,脸上抹。其他孩子一看哪还得了,想一起上,但又怕弄脏自己,就在一旁愣着。总算有个机灵的去把老师叫来了,等到再把两人分开,牧修远还叫着我不是乞丐,不是!
正巧今天院长也在,几个孩子之间的矛盾他是不想管。但想着要牧修远要还是吃不饱饭,天天跑出去翻垃圾,捡瓶子,弄的臭烘烘的回来。哪天来个多事的打热心电话说他虐待儿童,他还怎么收钱啊!于是把一个老师专门叫来,就盯着牧修远和这几个孩子,一定要让牧修远把饭吃好了,别再出去翻垃圾了。
老师再三保证一定看好,才把牧修远带去洗澡。想着自己又多了个麻烦事,热水都没用,直接开了冷水。还好是夏天,牧修远晚上没感冒,没发烧。不然再多一个麻烦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件事之后,牧修远直接就被盯着,只有他不能下午出去,在孤儿院呆着。可好歹能吃上完整的饭,跟得上营养了,牧修远也就没有过多的抵触。
就这么两年多下来,牧修远的个子还真就窜了上来,也不说多高,起码是个十三四岁的样了。他看老师也不盯着他了,下午又开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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