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修远出来,不为别的,他还是要找工作。现在是能吃饱饭了,但是和那群人住一起,牧修远觉得很不舒服。他想要攒钱,攒到能租房子的钱,然后搬出来。
牧修远现在长高了很多,虽然没到十四岁,但也差不多,运气好的话能有个小摊贩要他。牧修远的运气还真好,这次还真就找到了。
雇他的是个摊菜饼的老太太,第二天晚上就能来上班。老太太姓伊,农村人。像大多数老人一样,种了大半辈子的菜,养了几个儿子长大。最后为了中年人的面子,被接到城里,住进了老城区。几个儿子却谁也不带管的,留伊老太一个人闲的发慌。
这哪能闲的住,伊老太就弄了个三轮车,每天早晚推出去摊菜饼。伊老太农村人实在,又会挑料子,弄出来的饼子别提多香了。吃过的基本都会再来,每天早晚,人排得满满当当的。
伊老太就一个人,摊饼的时候实在没有手收钱,就弄了个小钱箱摆在那,收银找零就全靠大伙自觉。这不就个小偷偷到空子了,那天趁着人多,手往钱箱里一伸,一掏,还都掏的红票子。
等到这一波人走完,伊老太一看,钱没了。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一晚上可算白干了。这把伊老太气得不轻,摊子都不收,就跑去找民警报案。民警也犯难,本就人多,还没有监控,哪能那么容易找到。最后只能安抚伊老太,说尽量。伊老太知道估计是够呛了,把她心疼坏了,正犯难这去哪找个收帐的,可不就碰上牧修远这么个找工作的。
伊老太出摊的这条街,往前再走两条街就是商业区,早晚人流量大,地段特好,更巧的是这条街算在老城区的。餐车,小吃摊也就不管了,给这些来来往往的上班族,行个方便,不让人饿着肚子开始新一天。只要不占大道,挡车路。就算合法,城管也不管。这些商贩也还真就守规矩,没堵路。
当然城管所也在前面,也没人敢乱停。到最后,这里的商贩和城管相处的也算不错。有时城管来了,也会买上几张饼子。
牧修远第一次上班的晚上,城管正好到伊老太这买菜饼。买的多了,闲着也无聊,看见了牧修远这个生面孔。随口一问“这小娃娃哪来的?”
牧修远收钱的手直接停了一下,不懂怎么回答,怕答错了这第一天上班,工作就没了。伊老太就不一样了,一口回过去“邻居家的小孙子,放学早,作业写完了也闲不住,听说我被欺负了,就来帮我这个老太太收个帐,看钱。怎么你们这群城管大男人不给老太太撑腰,老太太我还不能找个小男人撑腰了?天天白给你们这么多饼子,今天就不给抹零了,该多少就多少。”
城管一听,笑着打趣说“那是人家民警没找回来,我们这不是今天就来照顾生意了,还不算可撑腰了呢。”说着又拿出一张红票子递过去给牧修远说“好,不止不抹零,还要好照顾照顾呢。来,小男人,收着,不用找了。”
伊老太看了一眼“不行,说不抹零就是不抹零,你要这么照顾,我以后不卖你了。”又对着牧修远说“小远,给他找钱,算好了,一毛都不能多找。”
“好的,奶奶,保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牧修远也是机灵,叫了声伊老太奶奶,又把红票子收下,将找零递给城管。
城管低头一数,还真不多不少,正好几袋菜饼也好了,他接过菜饼对着牧修远说“不错,不错,是个能算账的,那小男人就替我们帮奶奶看好了。”说完就拎着袋子,往前走去。
其实城管只要去伊老太住的地方一看就知道,左边一户没人住,另一户就一个老头子,哪有什么邻居家的小孙子。直到城管彻底走远,牧修远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个工作是保住了。
除了晚上收钱,伊老太还要牧修远下午她那帮她弄材料,这样晚上早点出摊,也能早点收摊。反正下午牧修远也不想在孤儿院呆着,就同意了,每天下午到伊老太家,帮她理韭菜,磨绿豆。切菜的活,伊老太自己来,怕牧修远划着手。等到都弄好了,弄上三轮车,出摊,收摊。晚上八点半左右在巷子口分开,牧修远正好能在点名前回去。
至于晚饭的话,等不忙的时候,伊老太就摊个饼子,打两个蛋,再问牧修远喜欢什么菜,往里面一拌,一摊。最后对折切开,大一点的那边给牧修远。伊老太说男孩子正在长身体,她人老了也不吃不了多少。牧修远听了也就没有拒绝,毕竟回去了也没有饭吃。
和伊老太摊菜饼的日子过的也快,一晃一月也就过去了。到了要算工资的时候,摊饼子这工作的收入吧,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老天不给面子,下个大雨,伊老太就不出摊了,再好手艺和地段都没用。好在伊老太人实在,摊的饼子好吃还实惠,要今天下雨,没吃着,第二天准会来买。前一天没出摊的亏损也就补回来点。
这一月下来稳是能过五千的,伊老太那天见牧修远来,直接给了他八百。牧修远当时就觉得太多了,快有五分之一的收入了,他其实也没干多少。怎么说都不肯了,牧修远说要给最多六百。还威胁伊老太要不就不要了,说大不了换一份工作。
伊老太还真被吓住了,搞的牧修远像那个发工资的。最后伊老太又说:其实每月她还有两百的补贴,而且她赚的钱多了,儿子还眼红,非得要过去。这把她接城里来后,带着孙子看都不来看几眼,还想要钱,没门。正好牧修远每天都来,都叫奶奶了,就当她认了个孙子。哪有奶奶不疼孙子的,不给孙子零花钱的。这两百算奶奶给的零花总可以吧。当时伊老太攥着牧修远的手,说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牧修远看了伊老太的模样真就收着了,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多个奶奶这点真就说到牧修远心坎了。牧原是个孤儿,没有父母,牧修远也就没有爷爷奶奶,但好在还有爸妈。可是还没个十年,牧修远就子承父业,成了孤儿。本来叫伊老太一声奶奶,是怕被城管他是打工的,后来又怕改口会暴露,也就一直叫着了。不然他也会跟着那些顾客一起叫她伊老太的。
这两百的零花收下,那声奶奶叫的也是真心实意了。之后的日子里,牧修远早上在孤儿院看书,过了中午,就跑到伊老太家家,就是下大雨不出摊了,他也偷一把小伞出来,到伊老太家坐着。
………………
这天上午雨下了场大暴雨,但午后太阳就出来了,伊老太还是决定晚上出摊。上午的那场雨下的,估计商业区的很多店家都没开门,晚上下班的也就少了。
到饭点了,伊老太开口“小远,想吃什么啊,奶奶给你买。”
牧修远想了一会“想吃菜饼。”伊老太一听就笑道“还没吃腻呢。”“没呢,奶奶做的好吃,吃不腻。”牧修远说完,伊老太更乐了。
她把竹耙子从沾水的缸里拿出来,开始摊饼,牧修远就在旁边看着。
伊老太没用已经摊好的煎饼,她舀起一勺面糊放到鏊子上,开始用帕子刮,等到刮平了,还要等上半分钟再翻过来,再等上半分钟,这样一会夹菜的时候不会太软和。等到两张煎饼摊好了,又问“小孙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奶奶多放点。”牧修远说“正常就好。”
以前的时候,牧修远也会今天这多加点,明天那个多加点。吃多了后发现,韭菜放多,味大,放少了,菜饼又失去了灵魂。白菜也是,多了,水大,饼就不脆了,少了,饼就干了。还有胡萝卜,吃起来是没味道,但少了的话,菜饼看上去还就没那么诱人了,少了几分胃口。
伊老太拿起小锅,每种菜都抓点进去,还切了个火腿肠,还是王中王的。打开调料盒,每种也来上一小勺,辣椒来上两勺,最后打入两个鸡蛋。拿起长筷子,一边颠一边拌。等到匀称了,把一张煎饼放在鏊子上,再把拌好的菜放上去,铺匀,盖上另一张煎饼。最后拿一个稍小的锅盖压着。等过个三四分钟,再打开翻个面,用锅盖再压三四分钟。等看行了,用铲子,压伤两道杠,叠起来,再横过来,往中间一铲,菜饼就被分成了两半。拽上两个塑料袋,分别放进去。给牧修远的那个又包了一个塑料袋,伊老太怕他烫着。
牧修远知道要是真想吃别的伊老太也会给他买,不算工资。可是接过菜饼,咬上一口,牧修远才觉得今天是圆满的。晚上回孤儿院,他才能睡的安稳。
以前他没吃过菜饼,因为廉价,便宜的东西能有多好吃呢。但现在,他天天吃,却能从中吃到亲情的味道,比以前很多的山珍都好吃。
因为当时牧修远看的异常认真,第二天下午磨绿豆的时候。伊老太还专门告诉他,这面煎饼还是要放点绿豆面,放绿豆面的煎饼更香。但这配比就不告诉他了,不是怕他偷师,是觉得这好好的孩子,可不能长大去摊煎饼。他呀,要往高处走,往高处看。摊煎饼这条路,现在就给他断了。
伊老太说了一个下午,弄的牧修远哭笑不得,他不是想偷师以后去摊煎饼。就是觉得伊老太拿着耙子在鏊子上摊饼的模样很温馨,最后咬上菜饼,呼出的那口热气也让他觉得真实,自己不止找了个工作,还有了个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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