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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金脉(3)


李建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攥着铁匣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德义在下面守着的。他说缝里往外渗金粉,细得跟烟一样。三爷爷在柱子旁边坐着,说柱子比昨天沉了。他撑着费劲。建军,你过来看看。”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巷口。警察已经到了,两个民警正在跟周素云说话。赵铁军迎上去把情况说了一遍。周素云站在巷子中间,脸色灰白,身后那几个西装男人已经退到车旁边,没人敢动。民警看了李建军一眼,走过来问了两句话。李建军把铁匣打开,给民警看了账本和那张“归墟金脉账”的封面。民警拍了照,做了记录,让周素云一行人配合调查。周素云被带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隔着车窗看了李建军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丝李建军看不懂的东西。

李建军抱着铁匣走到车旁边。赵铁军跟过来。他把铁匣放进后备箱,锁好。转头对赵铁军说:“你留下来处理这边的事。周素云的案子你跟到底。我去一趟矿口谷。”

赵铁军点头。李建军拉开驾驶座车门,王语嫣跟着坐进副驾驶。她抱着相机,脸色有些紧张,但没有多问。车发动之后,李建军拨了顾德厚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德厚。你在矿口谷?”

“在。德义在下面陪着廷水叔。我在上面等着。”

“我大概两个小时到。你让德义盯着三爷爷。别让他一个人撑太久。”

挂了电话,他把车拐上北上的高速。王语嫣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金脉全图对照。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建军。你刚才拿到的账本上写,金脉表面受损三成。正根仍在。如果正根在,柱子应该能自己修复。但顾德义说缝里在渗金粉。渗金粉说明根在往外涌。根涌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根在长。正根在再生。三爷爷守着的柱子,如果根在长,柱子也会长。长出来的新柱子,需要人扶着才能立稳。三爷爷在扶新柱子。”

李建军攥着方向盘。他想起顾长卿说的那句话——根会重新长。只要有人接着守。他踩深油门。车在高速上疾驰。两个小时后,车下了青藤县出口,拐上那条修好的柏油路。过了李子坳坳口,继续往北。矿口谷的裂缝口就在前面。

他把车停在裂缝外面。顾德厚站在铁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旧矿灯。老人看见李建军下车,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建军。你下去看看。廷水叔在里面。”

李建军快步走进裂缝。通道里的电灯还亮着。他下到石室。石室里的温度比上次高了一些。暗金色的光从柱子底部往上蔓延,爬到半人高的位置。柱子表面那些被陈虎刮暗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三爷爷坐在柱子旁边的石凳上,一只手按在柱面上。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但腰板挺着,手没有松。

李建军蹲在他面前。

“三爷爷。”

三爷爷睁开眼。他看见李建军,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

“建军。柱子底下那根东西在往外顶。顶得我手心疼。我按不住太久。你帮我看看。”

李建军把手伸到柱子底部。柱子跟地面接缝的那道缝,比上次他取心的时候宽了一些。缝里往外渗着暗金色的细粉,像烟一样飘出来。他把手按在缝上。掌心里感觉到一股向上的力量,很慢,但很沉。像一棵树在往上长。他把灵气往下压。帝尊修为的灵气灌进柱子,跟那股力量对抗。两股力量在缝里相遇,柱子震了一下,稳住了。三爷爷那边肩膀松了一些。

李建军收回手。他站起来看着三爷爷。

“三爷爷。这根柱子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长。是新根。顾长卿说的根会重新长。你守的就是新根。它长出来之前,你得扶着。”

三爷爷拿袖子擦了把汗。他抬头看着李建军,嗓门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扶得住。你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李建军看着老人发白的脸和额头上的汗。他蹲下来,把手腕上的珠子取下来,搁在三爷爷掌心里。珠子一碰到三爷爷的手,老人整个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珠子。十八颗珠子表面的石皮正在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光。

三爷爷攥着珠子,抬头看李建军。李建军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稳。

“珠子在,你在。珠子是金脉做的。它陪着你,你就不累。我上去一趟。把账本和地图放好就回来。”

三爷爷攥着珠子,点了点头。珠子在他掌心里发着暖光,把石室照亮了一些。李建军转身走出石室。上到地面的时候,顾德厚和顾德义站在铁门外面,两个老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李建军走到他们面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三爷爷在下面守着。新根在长。长出来之前,谁都不许动矿口谷。顾家庄的人,李子坳的人,都不行。我在上面安排人轮流下去守。三爷爷一个人撑不住。”

顾德义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我守了五十年脉眼。知道怎么守。”

李建军看着他。老人清瘦的脸上有一种李建军看得懂的东西。他点了点头。

“行。你跟三爷爷轮着。一人守一天。我让人给你们送饭送水。”

顾德义点头。顾德厚在旁边攥着矿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建军。那本账,你拿到了?”

“拿到了。六百年。一笔一笔。全在。”

顾德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开口说话,声音很低。

“我太爷爷当年记那本账的时候,把我叫到跟前。他说李家的金脉,不是拿来花的。是拿来守的。花了,脉就枯。守了,脉就长。我记了一辈子。后来德义守脉,我出去做事,把这话给忘了。陈虎挖矿口谷的时候,我没拦住。我对不起太爷爷。”

李建军看着他的眼睛。老人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拍了拍顾德厚的肩膀。

“你守了六百年。陈虎才五年。账还在。根还在。你没对不起谁。”

顾德厚拿袖子擦了把脸。他点了点头。李建军转身上车。他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掏出手机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

“周素云的事处理完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

“处理完了。她承认了偷金的事。省里来人了。她说她还有话,要当面跟你说。她说跟金脉有关。她说如果你不见她,你会后悔。”

李建军攥着手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矿口谷的铁门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三爷爷在下面。顾德义在下面。新根在长。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赵铁军的消息。周素云要见他。她说跟金脉有关。她说不见会后悔。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往江州方向开。夕阳在身后落下,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他左手腕上空空的,珠子留给了三爷爷。但掌心还留着珠子的温度。温温的。像有人在牵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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