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怀静背着书包跟在两个哥哥后头出了门, 清晨寒意未散,冻的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三人此时都穿着阿娘一早托卉卉做好的棉袄,缩着手脚走在路上。
临到书院门口,怀静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劝道, “大哥你还是去学堂吧, 阿娘和爹爹快回来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 一定要罚你的。”
“嘘,你们不说, 就不会被发现的,放心。”
说完这话, 怀宁便紧紧攥着自己的书包,调转方向,绕过每日必去的学堂, 往县城的方向跑去。
怀静原地跺了跺脚, “今天怎么骗先生啊?”
怀致苦着一张脸,“若是再说大哥抱病, 李先生怕是要从县城找大夫来了。”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怀静就狠狠瞪了一眼怀致,恶狠狠道, “都怪你,和大哥说那个成松青。”
怀致委屈巴巴, 立马撇了嘴,“明明是大哥问我,我才说的”
“你不知道他和大哥关系好吗?从先生那里听到了, 就应该埋在心里。反正今天你来骗先生,我想不出来了。”
“啊?”
怀致撇了撇嘴,紧皱着眉头,揪着自己的手,学大人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
要说发生了什么事,还要追溯到半个月前。自从入了学堂,怀宁日日都带着弟弟妹妹端端正正地上课,但是他到底年纪大了些,李先生便将他和一些年纪稍大的学子放在一起,分做一组。
怀宁也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同桌,成松青。成松青家在隔了一座山的安定村上,家里还有个哥哥成松柏,父母恩爱,勤劳肯做,很是受人羡慕。
只是,天不遂人愿,成家爹爹上山采药,谁知竟然遇到了狼群,情急之下,慌不择路,一脚踩空摔到了悬崖下头,被人发现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乡亲们出了力气将人抬回家之后,成家倾尽全力,花光了全部的积蓄,又借了好多外债,来请大夫好好救治成家爹爹。谁曾想,这一番动作,也不过把人将将拖了四日而已,第五日晚上,成家爹爹便撒手人寰,扔下了孤儿寡母三人。
成松青的阿娘悲伤过度,在忙完自家夫君的后事后,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倒了下来,日日卧病在床。
这下,成松青本是慈父严母,读书科举的美好日子戛然而止,他不得不退学回家,为生计奔波。不仅要给母亲治病,还之前欠下的债务,还要给自己和哥哥挣得生活的费用。不过才十岁的年纪,背上的重担就快压的喘不过气来。
还好,邻里见不得兄弟二人如此惨状,给成松青介绍了个账房学徒的活,就在县城里头的如意酒楼里。若是将来学的好了,日后也能做个账房先生。
而学堂这头,成松青辍学之后,李元通私下里暗暗感叹又少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这成松青脑瓜子灵活,又肯下苦功,若是来年参加县试,定能考个童生,可惜,可惜了。
这话恰好被怀致听了个正着,接着又被怀宁问了去。怀宁和成松青关系最好,哪里能眼见着自己的好朋友放弃自己好好的前途。
这几日,怀宁日日都往县城跑,想要找到个赚钱的法子,能让成松青回学堂念书。
“怀宁,你怎么又来了?”
成松青一出酒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怀宁,背着书包,与周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格格不入。
“松青!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怀宁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本薄薄的册子,兴奋地说道,“看!这是阿娘扔在床底下的东西,我问过三娘,书是可以卖钱的!”
成松青抿了抿唇,接过两样东西,看了看,眼神里的期待又渐渐淡了下去,“怀宁,这是本画册还有食谱,就算卖,也卖不出什么价钱。你已经逃了好几天的课了,若是再不好好听课,又要挨罚了,赶快回去吧。”
怀宁皱着眉头,仍旧固执道,“总要试一试。”
成松青讪讪笑出声,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气质,“回去吧,这是我的宿命,你和我不一样,快回去吧,不要让你的爹娘伤心。”
说着便把怀宁推到了一旁,免得他被来往的行人撞上,成松青抬脚就要往酒楼里走,又听到身后熟悉的呼唤声,“阿青!阿青!”
“哥!你怎么来了?”
怀宁看着那个唤着阿青的人,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看上去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应该就是成松青的哥哥,成松柏。只是,这成松柏神色稚嫩,看上去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阿青,你吃饭了没?我刚刚在车马行做工,工头给了我两个馒头呢,我拿来给你吃。”
成松青接过哥哥递过来的馒头,笑道,“正好我还饿着呢,谢谢哥哥。”
成松柏舔了舔嘴巴,捂了捂自己咕噜咕噜响的肚子,笑道,“哈哈哈,你赶紧吃了,我再去搬货,工头说了,我等会卸下一车货,他会再给我一个馒头呢。”
成松青紧紧捏着手心的馒头,眼眶通红,努力让自己的泪水不流出来,心里蔓延着无穷的悲愤,哥哥小时候发高烧,脑子受了伤,长到如今,还是懵懵懂懂,不谙世事,若是离了自己,只会被天天欺负……
可是,成家如今变成这样的境地,这份工怎么也不能丢了……
怀宁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又望了望身后的明月书局,下定了决心,总要去试一试!
而在他进了明月书局之后,整个安良村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让村子里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心中后怕的大事。
这日午后,正是阳光正好,照的人暖洋洋的时刻,村子里的人自从前两天收了夏粮后,终于有了片刻闲暇,纷纷聚集在学堂的大槐树下谈天说地,消磨时间。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定睛望去,只见学堂背靠的山里突然窜出了十几头野狼。
那群野狼个个眼睛犯着绿光,呲着锋利的牙齿,一脸的凶狠。头狼朝着学堂发出毛骨悚然的长嚎,声震四野,下一刻,它身后所有的狼都摆出一副俯冲的姿势,虎视眈眈地望着下头,好像下一秒狼群就会冲入学堂,将里头的人撕碎。
“我的儿!”
一声凄厉的呼唤将众人吓得回过神来,有孩子在学堂的,纷纷往里冲着,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孩子抱出来。
这里面的不仅仅是孩子,还是自己的命啊!
身为父母者,好像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不过几息时间,就全部都冲入了学堂,将自家的孩子抱入怀中。
有些家不在安良村的孩子,互相抱在一起,吓得浑身发抖,紧咬着唇瓣,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再一看窗外,那些狼竟然已经将整个学堂都包围起来,恶狠狠地注视着里头,不耐烦地刨着地,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攻进来的样子。
两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学堂里的人甚至都不敢发出一丝丝声音,生怕惹恼了狼群,冲进来将他们吃光。
这头,鲁爹和刁三娘正围着小怀远,逗着他说话,一听到狼嚎,三娘手脚迅速地抱住怀远,就要往外冲,被鲁爹一把拦下,“你还抱着小怀远呢,瞎出什么头,我来!”
“听声音是在后面的学堂那里,快去,怀宁他们还在学堂呢!”
鲁爹深知事情严重,立刻吹响了威风寨的哨子,尖锐的哨声回荡在整个安良村,也唤醒了威风寨散落在安良村各处的兄弟们。
“卉卉,你待在屋里,我去去就回。”
“不行,我是师父的徒弟,有责任保护村子。”
刘一刀有些头疼,卉卉啊,你才拜师多久呀?能不是这么逞的吧?
“一刀大哥放心,我就在后面扔石头,不靠近狼群。”
听了这话,刘一刀这才点了头,允许卉卉跟着自己飞奔到了学堂外头。
此刻学堂外已经聚集了威风寨几十个壮汉,大家听着鲁爹的指令,一点一点地往狼群的方向挪着。
看着狼群越来越焦躁的样子,刘一刀心里头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群狼崽子,往日在山上,每到秋季,大家就会跟在大当家后头,将山里的狼群,野猪都扫荡一遍,充实充实寨子里的粮库。
今年招安下了山,倒是忘了这茬,让这群狼崽子有了可乘之机,哼!简直是找老天借的胆子,居然敢围攻学堂,若是大当家在此,这群狼肯定早早就被干掉了!
“三妹,我害怕……”
怀静抱着不断颤抖的怀致,面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反而柔声安慰自己的哥哥,“别怕,鲁爷爷和一刀叔叔一定会救我们的。”
话音刚落,狼群好像再也忍耐不住身体里的躁动不安,全都疯了一样往学堂的门窗上撞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
学堂里胆小的孩子们早被吓得大哭起来,有些甚至还尿了裤子。
“上!”
众人跟在鲁爹后头,抄家伙的抄家伙,扔石头的扔石头,个个都没闲着,全都往狼群身上招呼着。
一时间,人群和狼群整个交缠在一起,个个都杀红了眼。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