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躺在马车里晕晕乎乎的陆明渊呻吟一声, 扶着车框坐起了身,头疼欲裂。
“醒了?”
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陆明渊掀开车帘,一眼就看到了外头夕阳照耀下笼罩着晚霞红晕的娘子, 他接过阮阮递过来的水囊, 喝了一大口, 才感觉到喉咙间的苦意渐渐散开。
“娘子, 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刚出了津南, 天黑前要赶到郊外城隍庙。你再躺回去歇息会。”
陆明渊浅笑着摇了摇头,也坐在了马车外头, 四处望了望,见四周无人, 便一手揽过自家娘子,靠在车厢边上,闭目养神。
阮阮倚靠着陆明渊, 侧脸瞧了瞧这张不知是因为醉酒, 还是害羞而通红的脸,心里好笑, 有礼君子陆明渊,在外头也有如此不守礼法的时刻。
“得儿得儿……”
听到马车后头突然传来的马蹄声,陆明渊诧异地往后探头望去,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谁来告诉一声,为何这个应该在刁府书房罚抄论语的沈休文, 会骑着马跟在他们后头?
阮阮挥着马鞭,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从出了刁府, 他就一直跟着我们了。”
“娘子是打算带他回平洲再收他为徒?”
“且看看。”
哦……这是打算考验考验这个小家伙了。
马车后头的沈休文此刻正捂着肚子,难受的不行。被刁子义他们三人从书房里偷偷放出来之后,就赶紧牵了一匹马出了刁府,生怕被外祖父发现,被捉了回去。
结果就是,衣衫,吃食,水囊,一样都未准备,自从今日起了大早,吃了一顿朝食后,到现在,滴米未入,滴水未进,唉……好饿好渴啊!
望着前面距离不远的马车,从未出过远门的沈休文此刻只觉得自己要命的厉害!出了这津南城,再等学会了绝世武功,日后不仅可以报了母仇,还可以扬名天下,说不定还可以当个话本子里的武林盟主,哈哈哈,想想就开心。
这么一想,身上的难受好似都减轻了许多!
夜幕降临,阮阮和陆明渊终于在城外一座破旧的城隍庙落了脚。
将马车紧紧系在大树下,两人又在周边寻了些柴火,在庙里升起了火。快要入秋,深夜也会带些寒意,升火暖和暖和,还能驱赶走错了路的野兽。
陆明渊拿出刁老爷子派人准备的干粮,递给了阮阮,两人也不挑,就着水吃了起来。
沈休文也有样学样地在树外将马儿系好,但就是不进去,只饿着肚子坐在庙外台阶上。
陆明渊见他小小的身影,干巴巴地坐在外头,倒是起了恻隐之心,想要上前将干粮送过去,阮阮顾自吃着,没有反对。
陆明渊刚刚起身,却见沈休文好似看到了什么宝贝,兴奋地原地跳了起来,接着便看到他像一只猴子似的,嗖的一下爬上了庙门口的一颗果树,呲溜两下就摸了几个大果子下来。
沈休文一脸满足地吃着甘甜的果子,终于解决了吃饭问题!哼,别想用这招吓退我!
嗯嗯?若是陆明渊能听到他的所思所想,此刻必定会说,这小孩怕不是话本看多了……
【woshinibaba:话说,阮阮这是又要多一个徒弟啊,看他还挺灵活的。】
【可乐可乐:这是未来小狼狗呀!哈哈哈】
【星辰大海:人家还是未成年,冷静!】
【勇敢牛牛:期待阮阮开启事业线~】
吃完了果子的沈休文倚靠在门框上,凉凉的微风吹拂着汗湿的衣衫,舒服的很快就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陷入了沉睡,依稀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就像阿娘一样,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刺眼的阳光还有马儿的嘶鸣声吵醒了沈休文,他用手掌挡着眼睛,迷迷瞪瞪地睁开了双眼。下一刻,他猛地清醒过来,生怕阮阮和陆明渊偷偷跑路,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来,却发现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来,诶,哪里来的衣服?
看着原本盖在身上的衣服落在了地上,沈休文愣住了片刻,心底却开始浸入了丝丝的暖意,抬头望去,便看到陆明渊正对着自己浅浅笑着,而阮阮表姐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跟上。
沈休文露着两排大白牙,兴奋地捡起了衣裳,跟在马车后头,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行人继续往平洲行进。三人归心似箭,一路上未曾耽搁,很快就进入了株洲境界。
看着这熟悉的山路,陆明渊心里嘀嘀咕咕,想到之前还耿耿于怀的那位黑风寨寨主藉如风,不由得望向一旁目不斜视赶着马车的娘子,
感受到身旁之人投来的视线,阮阮疑惑地转头望了过去,“怎么了?”
陆明渊浅笑着摇了摇头,“无事,只是”
话音未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刺耳的破空声,一阵凌厉的掌风从上而下,劈头盖脸而来。两人一起抬头望去,阮阮眼神泛冷,声音带上了几分内力,“藉如风!别来无恙!”
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什么时候自己竟成了铁口神算?
陆明渊无语地看向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只见这位籍如风籍当家,看着不过二十多的年纪,一身黑衣,额头系着一根黑红相间的锦带,头上竟然半根头发也没有,从眉间到下巴,一道狰狞的疤痕生生破坏了他姣好的容貌,显得格外凶恶。
听到打斗声,马车后头的沈休文也一路小跑过来凑热闹。
“姐夫,这人谁啊?怎么弄得自己像个已经出家的和尚?”
“你姐姐的手下败将。”
“啧,真惨”,沈休文看着被暴打的藉如风,皱着眉头,啧啧两声,“哎哟喂,手下功夫这么差还敢惹我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子都飞没了吧。”
“可不是?”
陆明渊和沈休文两人双眼放光地看着前头秒秒钟将藉如风一脚踩在地上暴揍的阮阮,心里头想的是:
我娘子就是如此厉害!谁都比不上我娘子!
我姐也太牛了,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哦对了,还有,人生信条加上一条,千万不能惹阮阮表姐!
处在风暴中心的藉如风此刻内心奔跑着一万头牛羊,为何短短一年不见,这个威风寨大当家的武功就精进的如此恐怖?以前还能接上个十几招,怎么现在一招都接不下了?
哎哟,真特么疼!这位大姐是不是不知道她的力气有多大啊?
“姑奶奶!停停停,我认输认输!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阮阮见脚下的人认输,这才意兴阑珊地收了脚,拍了拍裙摆后头的灰尘,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么久不见,你的功夫倒退不少。”
刚刚爬起来的籍如风差点又一个栽倒,他揉了揉酸痛的肚子,委屈道,“明明是你变强太多了。”
阮阮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走回到马车旁,淡淡道,“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讨一顿打?怎么,之前的赔罪礼给我送过去了?”
“送了送了!我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籍如风这次来,便是要来亲自给大当家赔罪。”
阮阮摆了摆手,“好说好说。还有一事,日后黑风寨若是见到我威风镖局的镖车,还望籍当家能好好护上一程。”
籍如风挠了挠光溜溜的头,惊讶道,“威风镖局?你还真金盆洗手啦?”
阮阮挑了挑眉头,朝着陆明渊嫣然一笑,“我这是弃暗投明,夫君孩子热炕头不好吗?整天打打杀杀,教坏小孩子。”
籍如风看着眉目传情的两人,心头酸了酸,他嫌弃道,“那有什么意思……朝廷说变就变,到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才倒霉呢。”
阮阮手下用力,轻轻巧巧坐上马车,回道,“就算有那一天,我也能护住身边的人。”
行吧行吧天下无敌的大当家是不能和自己这样的普通小人物比较的。
藉如风讪笑一声,双手抱拳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愿大当家一路顺风,三年抱俩!”
阮阮甩上一道马鞭,也回了一礼,“后会有期。若真有那一日,藉当家可别忘了送上贺礼!”
说完,马车便朝着远处飞奔而去,沈休文赶紧爬上马背,也追了上去。
看着远去的马车,藉如风啐了一口,踢飞了脚边的泥块,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大当家!
等三人终于赶到平洲境界时,整个平洲已经完完全全入了秋。本就地处北方,再加上入秋后又下了几场秋雨,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晚上甚至还要穿上件棉袄才行。
夜间,沈休文紧紧靠着火堆,打着哆嗦,“姐夫,这平洲怎么这么冷?津南城就算冬日也没这么冷的。”
陆明渊从马车上又捧下一件棉袄,递给了他,“津南在赤河以南,又有山脉阻隔,天气温和,平洲在北边,少湖泊,温差极大。你自小生在津南,过来容易生病,等回了安良村,让三娘给你多煮几碗姜汤喝。”
“嗯嗯,谢谢姐夫。”
快被包成团的沈休文再看了看倚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的阮阮,仍旧是单薄的夏衣,甚至喝的水还是凉水,心里不由得羡慕极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和姐姐一样的大侠啊!穿这么多出门真的感觉自己很弱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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