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汤军指挥所,易逐云携忽必烈坐在首位,蒙军将领幕僚分坐左右。
二人虽是主位,却与众人平起平坐。
众人见此光景,心中暗喜。
忽必烈向来礼贤下士,此刻也不免有些惊讶。
叙过话头,双方都在蒙军纳款表上签了字,易逐云盖了汤国大都督大印,算是正式罢兵。
忽必烈道:“本王虽愿助大都督收服诸部,却不知大都督是否有足够的粮食?”
易逐云笑道:“忽必烈安达不必担忧,邯郸城里的粮食,足够汤军再打一个月。”
众人大惊。
忽必烈道:“可载之说,汤军粮草……”
易逐云笑道:“鸿载这家伙,在邢州之时,我便注意到他了。我军向来注重机密,寻常细作难以探得。”
忽必烈道:“载之是你故意放回的?”
易逐云道:“正是。只是出了些意外。本想让他给你们传递我军突围具体时间和方向,让你们调重兵围堵我军,谁知此人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众人听罢,无不大惊。
忽必烈道:“此计若成,汤军骑兵便可轻易攻破本王中军!”
易逐云点了点头。
忽必烈又道:“既然邯郸粮草足够再打一个月,大都督为何选在昨夜决战?固守至我军粮草匮乏之时,再行出击,岂不是更划算?”
易逐云笑道:“这么打,确实更划算。但只是于军事上划算,于民生上却不划算。”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是怕蒙军粮绝,不再继续围攻邯郸,反去劫掠百姓,是以选择提前决战。即便如此,汤军仍是胜了,而且胜得轻松,哪怕忽必烈不纳款归附,他仍然胜券在握。
众人再看他并无任何得意之色,心中不免钦服。
易逐云忽然站起身来,说道:“忽必烈安达,你这人宽宏仁厚,雄才大略,气吞天下,我生平从所未遇。你我俱为天下英雄,咱俩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众人听罢,更是大惊,均想:一个胜军主帅要与归附的败军主帅当场拜把子,这等事,当真是前无古人!
忽必烈以为他那信里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要拜把子,转了几个念头。虽不知有何目的,但自己已是败军之将,结拜于自己有利无弊,也起身抱拳笑道:
“本王求之不得!”
两人叙了年岁,忽必烈比易逐云大了六岁,自然是兄长了。
易逐云命人焚香,烧了黄纸,两人向天拜了八拜,互赠头盔,一个称“忽必烈安达”,一个唤“逐云贤弟”,各有所喜,各有所得。
一众降臣及幕僚更是喜不自胜,纷纷祝贺。
当下二人联名,写信收编蒙军诸部。
到晚,蒙军诸部将领均入城中。
易逐云见李璮也来了,不胜欣喜,上前拉着他手,再三致歉,非要李璮打他一掌消消气,那李璮哪里敢打他?
李璮先前在战场上被辱被虐,本想着回鲁地积蓄力量报仇,谁知忽必烈竟投了。
红袄军本就不是汤军对手,此刻汤军蒙军合体,再不归附,那便是茅坑里点灯了!
一众汤军将领纷纷上前劝说,言谈间讲起自己如何被大都督辱骂激将,最后发现大都督其实是好人,此举乃是为了降低伤亡施展的激将之计,并非针对具体的个人。
李璮听得,疑虑渐消,便随诸将拜了玄天上帝,签了纳款归附汤国的条约,手按太玄圣经盟了誓。
当下宴席摆开,众将入席。
易逐云与忽必烈各自简短致辞,大意相近:往后众人都是兄弟,同属汤国将领,当忠于大汤,听命于大都督府,彼此平等相待,同心协力,共成大业。
发言既毕,席间诸将渐渐热络。
易逐云与忽必烈离席,与众将把盏对饮,气氛热烈,直至深夜方散。
宴毕,易逐云唤来裘千仞,取出九阳真经第一卷相授,命他贴身护卫忽必烈周全。
当初二人约定的本是九阴真经第一卷,但裘千仞从未见过九阴真经,展卷看时,所载确是上乘内功心法,远胜自己昔年所练,便不疑有他,心下甚喜。
易逐云也不再轻浮唤他“老登”,一口一个“二舅”,只说二舅功盖武林,泽被一国数百万百姓,又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以一流功法练得绝顶神功,当年未能位列五绝,非人力不济,乃是缺了机缘;如今有了这等心法,五绝也不过尔尔。
裘千仞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般入耳的话,更是喜不自胜,想道:“我外甥女和义女都成了这小子的妻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下领命而去。
次日,易逐云升帐授命。
拜伯彦为汤国右都督,命他与郭侃协助左都督李桢,整编蒙军降部;又命孟清棠率第三骑兵团,巡护邢州至邯郸的钱粮通道。
汤军驻扎邢州的后军开动,钱粮源源不断运往邯郸。
十余日间,原蒙军后军、签军及民壮各部,尽数发饷遣散;精锐士卒则与汤军主力混编,归入汤国大都督府野战军序列。
汤军三个半野战军团就此成型,步骑将近四万人,尽是敢战精兵。
自此,三军归一!
易逐云处置完抚恤诸事,又主持汤军阵亡将士葬礼。至岁末,率诸将纵马检阅野战军团诸部,只听得各营呼喝之声铿锵齐整,如山呼海啸,令人热血沸腾。
忽必烈在城内土堡上看得真切,心想:“本王这位‘贤弟’洞察人心,武功绝顶,又精通军政谋略,上阵对敌更是厉害。皇后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么?”
他几次想向易逐云讨回当初郝经写下的招降信,都被易逐云一口回绝,只得作罢。
看身旁老僧裘千仞,料想武功不在国师之下,否则易逐云怎会让他贴身“护卫”自己?
再看易逐云的诸位夫人,个个都是绝世美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气概不输男儿。
那李莫愁不必多说,七八名高手都困她不住;绿萼他也见过,武功极高;程英却是初见,听说是桃花岛嫡传弟子,想来也是好手。
想到这位贤弟每日只消两三个时辰处理公务,大小事务尽皆交予李桢、郭侃、伯彦三人,余下时光都伴着这些佳人,心里不禁艳羡。又想:“想来他是吸取了本王的教训。本王可不就是败在后宫妇人手里?南必这贱人,可恨!该杀!该千刀万剐!”
正想着,忽听鼓声隆隆,来得十分急促。放眼望去,正是从谯楼上传来。接着蹄声大作,一队骑兵飞马驰出城去。
众人大惊,心想:“城里出了什么大事?难道有高手潜入城中作乱?”
忽必烈却想:“莫不是玄冥真人和银月护法不知本王已然归附,前来救驾?”
只听李莫愁道:“裘前辈,看好这位‘安达’,莫要让贼人害了性命!”
忽必烈只觉臂上一紧,已被裘千仞拿住,动也不敢动,又想:“若真是李真人等人潜入进来,必须得出声制止,否则本王小命休矣!”
李莫愁抱着孩子,与程英、绿萼飞身下得土堡,到得指挥所,李桢、冯默风、雷震以及一众幕僚、账房文士都在。
李莫愁见众人神色紧张,问道:“李将军,城里出了何事?”
李桢道:“王文统从中都传来紧急情报,这份情报附大都督府军情最高等级蜡印,我无权打开,只等大都督回来,方能知晓出了何事。”
李莫愁道:“难道中都出事了?”
李桢道:“夫人且安心便是。中都城高池深,守军虽少,待遇不差,却不至短期内被攻破。况如今我军有三四支野战军团,便是丢了,再夺回来也非难事。”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均想大都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今忽必烈都归附了,汉地其他蒙古兵不足为惧。
李莫愁想到完颜萍还在中都,仍是有些着急。这几个徒弟中,只完颜萍最是乖巧懂事、细心体贴,不知不觉间,已经当成了亲密的家人。
不多时,易逐云率众将检阅归来,从李桢手里接过情报,拆开看了一眼,当下收入怀中。
众将领文臣幕僚见他面色几变,不知是喜是忧。
指挥所里静得出奇,落针可闻。
众人想来不是小事,甚至是大事中的大事,都等着他开口,但他却不开口。只李莫愁问道:“中都出事了?萍儿怎么样?”
易逐云见莫愁关心萍儿,心里一喜,笑道:“中都安然无恙,萍儿也没事。”
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易逐云又道:“李桢,耶律燕,程英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武将文臣道声“遵命”,退了出去。
李莫愁和绿萼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易逐云见莫愁目光不善,走到她面前,笑道:“都是些军政杂事,没得扰你清净。”
李莫愁道:“燕儿是骑将,她听军政杂事乃是理所当然!英妹呢?她能听,我为何不能?”
易逐云心里一惊,想道:“我要让英妹做大汤女皇,莫愁似乎还不知晓,也不知她知道了会不会闹腾?当初莫愁若是比英妹先来,我可能也会立她。”
又想:“要不让她去做元真教教主得了,反正我顾不过来。这样每个夫人都有事儿干,少了纷争内斗,岂不是好?只不过元真教还是一个空架子,不知莫愁愿不愿意。”
一时有些为难,有些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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