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有人主张宋朝皇宫的外墙是红色的(如傅伯星、李少红、横店修的那座北宋皇宫复原实景的不知名设计者),但我还是倾向于认为东京和临安的皇宫都是青瓦灰墙。如果哪位读者对此了解更多的话,可以带文献或考古证据找我,感激不尽。我围脖叫“厂长是条鱼”。
这章和下章又会出现一些临安地名,有些非常认真、细心的读者是带图读文的所以我多讲一句:有的地名在地图上找不到,因为地方太小了,对地名记载最详细的地图应属《咸淳临安志》的《京城图》,但即便是这张图上,一些小地方,或是某门、某地的俗名,也没有列出来。本文中出现的地名巷名以及相对位置都是我在对时人的一手资料多番考证和考虑、查阅了当代学者的文献勘误和复原研究后选用的,一般不会出现凭空捏造或年代错漏的情况。
一直到室内彻底静下来, 思久才为姜满通传。先前还同人说着话的沈问忽然一言不发,只听房门轻轻响动,怀楼将门打开来,含笑向姜满福了福:“姜家娘子。”
“怀楼姑娘。”姜满与她致意, 极轻地呼吸着。她到底还平静不下来, 只是向思久确认了红晕已退, 并无异常,入得室内, 与沈问行过礼——沈问自然是全无反应的——便悄悄对镜检查。
还好,她似乎没有破绽, 至少姜满的忐忑不会被一眼看穿。
她如今并不担事, 那香炉又早就点上了,姜满无事可做,只取了外间案上的书。怀楼过来,将先前沈问的吩咐讲了, 说是放一日假,叫精神舒缓舒缓, 旁的则绝口不提。
姜满还能如何?只得点点头,又犹豫着挪到了珠帘外, 稍作停顿, 并未入内,就在外福了福:“多谢女史。”
沈问赏了她一个极淡的眼神,只有抬头那一瞬,像留在天空的一抹雁痕,雁飞走便消失了。
这已是额外的优待。
姜满微微抿唇,没再说什么,垂着目, 默默告退。
如今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天色看着正好,出去一会子的工夫,不备伞也不要紧,但到底是日头底下走着,总要换件轻便衣裳。她们今日自少不了要去热闹的地方,为免平白惹出麻烦,帷帽不能不戴,发饰因而也得改一改。姜满与怀楼说好各自回去更衣,约定门口碰面,同思久打过招呼,便撤回问取斋。
原本清晨走的时候就匆忙,如今得了空,自然是要再梳洗一番。等换过了衣裳,姜满又想到该拿把扇子,怀楼肯定不比她这样丢三落四,因平常本就出门少、又有人伺候的缘故,姜满哪里为自己收拾过行装?她怕人等久了,步子便快一些。
这扇子并非园中配的。暑气渐浓,桂隐园里什么样的扇子都有,想来是市坊所售,各人使钱购得。这样小的玩意儿,她从建康离开时正值寒春,并未顾及,如今得的这把原是从前怀楼用的绢面团扇,其上又有思久所绘鸟雀临枝图——说是鸟雀临枝,画中则仅有一只麻雀,就是太胖了些,站在桂树枝头,快把枝丫压倒了,羽毛光洁,形神兼备,憨态可掬。
等再回格物轩,姜满却发觉安静得很,甫一抵达书房,见门窗紧闭,就知道沈问已出去了。她有些没来由的忐忑,分明是日夜相处之地,因如今谁也不在,推门的动作轻手轻脚的,也不知道在防备谁。
室香已冷。闷在屋中的香气寻着个出口,齐齐冲向姜满,姜满微微屏息,往内间看,珠帘内已缺失了主人家的身影,于是难免寂寥。
姜满微微蹙眉,怀楼一定已等着了,她动作要再快些,不可在此发愣出神。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冷不丁一瞥,姜满怔了怔,取过扇子,又朝内间靠近一步。
角落那半人高的瓶中果然少了两只卷轴。因昨夜才为瓶中的画捏了把汗、生怕怀楼错将画轴当作木棍拿起来,只一眼姜满便觉察出不同。她复又带上门,去往门口方向,步子较先前更急一些。姜满对这得以出门的机会本是高兴的,可如今,因不安与担忧淹水似的弥漫她的心头,一时间,她竟不愿再出这个门。
暗门刘的真迹与思久的乱真之作,都已不见踪影。
沈问见董朝安去了。
怀楼已在角门等候。她并不坐,神情闲适,右手打一把扇子,不时摇动,见姜满过来,微微点头。却看她穿一件荔枝红的长褙子,质地轻薄,隐约可见手臂,一条广口袴,乃是蚌肉白的,略厚重些,偶尔现出随光浮动的纹样,必是上好丝品。广口袴又压一件绯色抹胸,远远看去,只觉得如柳一般纤细,绰约风姿,叫人移不开目。
姜满母亲还在时,夏日里也爱穿这般纱衣,抹胸还更清透些,隐约间,愈发显露出人的妙处来。但这样衣裳她从来只在屋里穿,即便是院子里散散步,也要更过衣才肯出得屋檐。姜满想起旧事,不觉出了会儿神,再与怀楼招呼,夸赞的话已忘了。
她今日只穿直领半袖,其内是严严实实扣到脖子的对襟短衫,下身一条百迭裙,衣裙颜色朴素,花纹含蓄,想来不算起眼。
人走近了,怀楼忽道:“我的姑娘,您不热吗?”
姜满摇摇头。
“走着一定会热的,”怀楼将扇子放到角门茶歇处的小案上,“娘子不妨开一颗领襻,将衣领折下来,既全了体面,也不至于叫脖颈都被汗打湿了——出了汗还废衣服得很,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满听她前面的话,原本有些犹豫,只这最后一句立马说服了她。姜满依言做了,又与怀楼各自戴上帷帽,彼此检查。
怀楼同门房的招呼了两句,转而道:“今日,您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这临安城姜满很是陌生,但说到去处,却是不胜枚举:玉皇山、太学、城北士子聚集之地,连同她姜家已闭店歇业的姜厨,哪一个不是姜满心心念念挂记着的地方?只这些地界,如今却不方便去,姜满只道:“便依姑娘安排就是。如若方便,妾身想要去一趟书坊,或是那贩售文房四宝的所在,即便不买上两样,也当看个新鲜。”
怀楼略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咱们不妨沿御街逛一圈,去看看皇城、吃些新奇点心。只那御街旁又有御河,有个叫棚桥的……”她话音未落,微微一笑,“想来娘子早已听闻。”
棚桥一带书坊甚多,铺面小的,往往是前店贩售书本、后屋就刻本印刷,所出之书虽是民造,质量参差不齐,可这棚本,名气极大,别说是江南,姜满心想,就是那边地的重镇,如成都等地,只要有读书人,怕就没有不曾听说过这临安书棚本的。盖因棚本物美价廉,又有许多闲书,只在这棚桥几家书坊印刷,有善贾者,常在自家出品落款某氏刻坊云云,翻看得久了,怎能叫人印象全无?
怀楼道:“咱们便去棚桥看一看。至于文房用品,按说北边多一些,可您身子大好,或是走不了那么远。市西坊就有几家纸铺笔行的,咱们从五间楼拐过去——那日经丰豫门入城,咱们不是避开了肉市吗?市西坊就在那一带。”
姜满还有印象,于是微微点首。她就是要找纸铺去,听怀楼提起,略略感到安心。
正出门的时候,姜满才发觉这角门候着的几个男女原是她们的随行者,细细一数,有六个人,四男两女,都是生面孔。姜满略怔了怔,没多说什么,与怀楼走在前面一些,任由他们缀在后头。
先前也是她与怀楼出门,说来还要到礼部贡院那般远,可身边也没见有人随行。姜满料想这是沈问安排的,吃惊之余,却也猜不到她的心思。
是防备于她吗?可若要盯梢,怀楼一个也就够了,即便是怕她跑了,也只安置两个人即可。如今这大张旗鼓的,却不像是出于这般考虑:这些青壮神情戒备,倒像是保护于姜满二人。
姜满把帷帽拉得低了些。
只她两个在前头,怀楼说话便没那么拘谨。桂隐园所在,附近就是军事重地,来往行人虽多,气氛到底肃穆几许,除却耳畔的热闹,竟隐隐叫人认不出是临安;一下盐桥便是御街,眼帘所纳,转眼就不同了。
走在香糕砖上,姜满与怀楼沿御街道旁行动。拐角就有一家凉水铺,怀楼劝她劝得很殷勤,姜满本不爱喝这些东西,到底不愿拂了她的意思,便入了店。此处生意极好,两人各自要一碗豆儿水,光是等位子都等了好些时候,有的性急之人端了碗站着就用了,铜钱拍在柜台上,很是洒脱;姜满避开人,落了座,总算放松下来,于是细细品尝。
这豆儿水甘甜、有粉香,并非姜满中意的,又尝了两味点心,她也不喜欢,但吃得很细。只因这配方很特别,其中一个馒头,馅肉很足,可肉味极淡,不知添了什么料。姜满实在不好意思低头看自己咬开了的食物,只得一点一点品着,用到中途,终于发觉其中有一味奇妙的果甜,应是来自于樱桃。
而今还不是樱桃应季之时,但临安毕竟集天下物用于一地,即便哪处有早熟的,运送到临安来,也不足为奇。
姜满吃到最后,问:“怀楼姑娘,这五色馒头里有一味什么柑橘,你吃得出吗?”
怀楼含笑摇头:“小的吃不出。但其中加了真柑片,乃是平江所产真柑晾晒后制成,临安府独此一家,是这家的招牌。”
姜满恍然。一般的名贵水果,建康也有,但说到将真柑制成果干,她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知这与一般柑橘有什么区别?正想着的时候,却听怀楼问:“姑娘觉得这馒头如何?”
姜满有些犹豫:“许是妾身挑食的缘故,不大吃得惯。”
怀楼道:“小的也是。”
姜满一愣,这是怀楼极力推荐的,她本以为她喜欢,便不愿将实话尽数相告,怎么怀楼自己都不中意的东西,却要拉着她一道品尝?
许是沉默了太久,怀楼又解释说:“想来一般吃食也入不得姑娘的眼,小的想着,今日便不妨带您尝些有趣的、新鲜的,虽说偶有怪异,到底也是件乐事。不知会不会冒犯了您?”
“这是哪里的话。吃食物用,皆是学问,怀楼姑娘为我考虑这么多,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姜满摇了摇头,抱之以笑。
是了,此前沈问交待过的。
还有那橘子……
这已不是见微知著就能解释的,沈问举一隅能以三隅反,可谓神乎其神,甚至于未卜先知。姜满确实是极喜爱橘子一类水果,可这柑橘向来是秋冬成熟,两人相识以来,真说起与橘有关的话,却只有沈问留她在正房那一夜——姜满紧抿着唇,忍耐心底忽然上涌的异样感觉。
她回忆起了那一滴橘子酒的滋味,进而回忆起自己所做的蠢事,乃至沈问彼时的表情。
难道是从姜满尝酒的反应瞧出来的?
从凉水铺出来,大内就近了。这边房屋反而不如她们来时见到的密集,但官邸林立、显贵者甚多,来往的车舆、轿子也多。能乘轿的一般只有士人,临安乃是天子脚下,这般仪制想来管得更严格,姜满看来来往往的轿舆,就知道此地显贵非常。
虽说房屋稀疏些,不至于挤得前楼挨后楼地那般局促,此处的防虞设施却是一个不少,只望火楼少些,想来旧时的火情并不如北地严重。
临安繁华,可因城池濒临钱塘江的缘故,城墙受了限制,要容纳百万居民,只得像如今这般,鳞次栉比地修筑新旧房屋。物极必反,于是火灾频发,临安的火情险峻,姜满小时候就听说过。
西湖如今的模样,自不比香山居士时仙境般的湖光山色,只因丁未年那场大旱,连西湖都尽数干涸。那日说起思久的身世之后,她便不再避讳,又同姜满讲了几件丁未年发生的事。姜满是外人,听着自然更像听那书中的玄谈,可自己如今就身在临安,虽是过往的旧闻,一时想起来,却也觉得揪心。
祸不单行,除旱灾外,当年临安还有过几次大的火情。西湖干涸,临安城内外河水尽退,救火只靠城北白洋池的供给——可火吞水,人也吞水,白洋池之水不论安危急缓,日夜都在救民众性命,说来不过是杯水车薪。因救火不力,死伤无计,烧毁财产不可计数,那一次乃是临安近年来损失最重的一次火情。
思久彼时也不过是个半大丫头,这些事记得如此清楚,倒叫姜满多想。她在这场灾难中失了父母、流落临安、又被沈问救下,要说印象不深,那是无稽之谈。可在火情的事上,思久到底是个看客,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尚能将门道说得这般清楚,倒像还有内情。
姜满不禁觉得是沈问的缘故。
她时至今日也不晓得沈女史具体是个什么年纪,想来不会太年轻,可思久拿沈问的旧画给她看时,曾说过画是女史在庄子上画的,思久当时已然在庄子里了,而沈问尚且不到二十。照这么一推算,丁未年,沈问彼时年龄即便比姜满要大,也大不了多少。一个方及笄数年的姑娘家,即便出身清贵、有些手段与门路,又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囤积居奇?
姜满也是商人女,对这等事,虽然不齿,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若要说再过分的,她也想不着了——却看沈问如今都把那米呀麦呀的物价盯得那般紧,这趁乱发财的事,确实像她做得出的。
她是那般的人吗?
望向清一色的青瓦,巍峨宫门、连绵灰墙,姜满心有戚戚。
汴梁风光,该是如何呢?
南渡以前的宫城,也建在这般逼仄、被山被水限制着的地方,坐拥连年的火灾、尽享不得已而为之的摩肩接踵的繁华吗?
她们没有靠宫门太近。此处有重兵把守,百姓瞻仰,多在远处。怀楼想来是常常随沈问入宫的,并不觉得有多新奇,只如常般同姜满指了几处门道。原来此处并非正门,平常百官入朝面圣,几乎要绕宫墙一圈,从南入内——如此便叫这坐南朝北的皇城掩耳盗铃般变成了坐北朝南了。
姜满只觉得帝王威仪不能冒犯,但再看这恢弘的宫墙,难免生出荒唐之感。
只这念头她秘而不宣,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即压到最深处。
“说来,怀楼姑娘,”回程时,姜满道,“昨日那孙云,原是思久的弟弟吗?”
“他们一道在庄子上长大的。孙二叔——咱们一般叫‘孙叔’——不曾娶妻,认了几个面善的孤儿做义子女。他有个亲兄弟,咱们叫‘孙伯’,讳其乐,如今在庄子管事;孙叔讳其欢,这二人日后姑娘一定有机会见到,至于孙叔,今后是常碰面的,他是善心人,姑娘见了就知道了。”
姜满听了有些意外,不由道:“女史怎的在庄子里收容了那么多孤儿?”
难不成是养孤儿,等年纪大了、充作使唤的,相对便宜,又够忠心?姜满微微皱眉,可想到董临渊之事,又不禁觉得沈问高瞻远瞩。
怀楼顿了顿:“女史在您心目中究竟是个多大的恶人?”
姜满噤声,片刻后,小声道:“她自有她的好在,只是不为世人所知。”
怀楼不说话了。
姜满有些心虚,找补道:“说句不当的话,却看那孙云办事不算十分稳妥,女史对他也宽大处理,便知道女史是极好的人。”
怀楼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只说:“孙云忠厚,女史确实很看重这一处。好在董管事已除,桂隐园的情况,慢慢会转好的。”
姜满讪讪称是。
两人去往五间楼方向,因此前在凉水铺不过浅尝辄止,今日起来又不曾用过什么,怀楼便提议在五间楼用。姜满正要应下,忽然想到怀楼许是没什么家底,她如今也是个清汤寡水的负债之人,荷包里装的少许铜钱与此前董管事“贿赂”的一锭银条,已是姜满如今拥有的全部现钱,她之后还要拿去买纸用的。
正犹豫的时候,怀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女史拨了钱,不用尽了,咱们今日是不能回去的。”
姜满看了看不远处富贵无双的五间楼,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于是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走到近前,姜满先是被五间楼华丽的踏道与台基镇住,却看那压阑石,那样不起眼的地方,竟也做了极细的石雕,可见此楼奢靡。建康的酒家,连同她自家的在内,姜满都不曾去过,只偶然路过了一两处,但其中最大的,也不过五间楼对半之规模。
招徕的见主客是两个女客,只愣了一瞬便招呼起来,怀楼要了一个阁儿,两人进了楼上坐下了,这才摘下帷帽。却说这短短一个上楼的工夫,姜满看得眼花缭乱,诸般酒楼的门道、男女行菜、敷妆擦坐、贩香婆子、朱绿装饰、闪着银光的制式酒器与各色酒客,难以言尽。怀楼细细问了姜满想要尝些什么,姜满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只让怀楼做主,但这酒,她是不喝的。
若三年孝期过后,她还有机会来这五间楼,自然会尝一杯。酒楼酒楼,没有拿得出手的酒,又怎么敢称一个“五间楼”呢?
这厢说着话、摆了几样小菜,姜满与怀楼洗过手,都不动筷,眼见没事情做,怀楼问过姜满,便叫随从将那四月贡橘取了出来。
姜满接过一个,嗅了嗅外皮,又细细看,只觉得这春夏就能吃到的橘子果然不同凡响,苦涩之气较寻常柑橘稍重,果香则确如沈问所说,甚是浓郁。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霎时间,极饱满的柑橘香气从中涌出,姜满的神思仿佛在中空晃动,对于果肉,愈发期待起来。
这贡橘外皮很厚,徒手难以剥开,怀楼试了试,仍让身旁小厮取了匕首来。
果香冲鼻,姜满已口中生津,无怪沈问如此笃定说她必然喜欢,这样的橘子,只要不是讨厌那柑橘酸甜滋味的人,又有谁能够抗拒?等怀楼分好,姜满便双手取了一牙,细细闻了,分辨其中妙处,而后才肯送到唇间。
这一瓣橘子,乃是姜满记事以来吃过最好的。
她又取了第二牙。
仔细品尝之下,姜满觉得这应当是某种殊异的品种。与一般皮薄水丰的橘子不同,这种贡橘,果肉十分紧实,果香馥郁,已堪称姜满所见之极。要是用这种橘子来为烧酒添风味……加之于烧酒,倒不如加之于黄酒,彼此交融,彼此衬托,方能彼此成就。
姜满与怀楼相视一眼,微微含笑,两人复又各自取了一牙。
却不知道沈问那日叫她尝的酒,是用什么橘子酿的?
绝佳的滋味弹跳于舌尖,繁华的景致尽收眼底,姜满反复品味、反复琢磨,到最后,还是不能自主地神游他方。怀楼未曾开口,四周又喧闹非常,她听不见近前的响动,分不清远处的来往,便只倾听己心,好像别无办法。
姜满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能够不去想她。
沈问见到董朝安了吗?
她的画,送出去了吗?
姜满吃着贡橘,思绪却像锚一般,方才安定下来,旋即就不受控制地靠近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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