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园中变动不小, 各处都打发了些人去,又迎了新人进来。
全无改动的地方,说来却只有两处,一是沈问所在正房, 二来, 就是问取斋了。连格物轩都走了两个乖巧听话的, 只平常做事不那么利落,姜满也不晓得他们究竟为何被遣散, 是单纯不得沈问心意,还是董临渊的手, 在临走前, 已深入到沈问的腹地之中?
孙其欢正式提拔成了管事。因思久、怀楼,唤他都唤得很亲切,姜满被领着过去认门时,这任命又不曾下来, 因而跟着叫了一声“孙叔”,如今也不再改口, 一般私底下,是不叫他“孙管事”的。虽是粗泛的几次接触, 姜满也发觉此人同董临渊半点没有相似之处, 举手投足间,却不像个显贵宅邸的管事,倒像哪处厢坊的话事人、乡里间白身出任的里正,口中都是实在的话,至于那虚头巴脑的东西,只离他远远的,仿佛原本就不在同个地界生长。
路遥知马力。沈问对他如此放心, 这是主家的信赖,可园中大大小小这么多口人,孙其欢能否服众,却很难说。而今看来他本事有限,许是没个机会施展,到底是能入沈问青眼的人,姜满对他,自是多敬重几分。
澄心纸线索已断。那市面上也再找不着别的了,想来手中信纸,与沈问书房所藏,均出自同一处。而今只能知道,给姜凌提供纸笔的这个主人,身份一定极其显赫,他朝若有机会得知真相,只怕这个主人家,也是姜满招惹不得的。
除沈问外,总还有些人得了官家心意,那成日的封赏不来自于后宫,却还有一条前朝的明路。
可,放眼天下,谁人能得如此殊荣,姜满却不晓得。
这些推断她没有同任何人说,连柯叶也不告诉,只叫她得了空就去联络姜厨那边,想来姜允的信也快传回来了。
她总要将事情弄得清楚……
一击不中,她总要从长计议。
沈问终于不再拿她当个透明人,现下态度虽淡漠些,她到底又有吩咐她、差遣她的时候。姜满仍是每逢沈问出门就去廊下迎接,偶然她回来得早,就留姜满说话,有时在书房里,有时,则带人回到正房。
只她的房间,姜满不再去过。两人就在池塘前水榭闲谈几句,姜满为她斟酒、又受她的考验与刁难,过关与不能过关的时候大抵对半。若姜满答不上来,沈问就数着拍子罚她,或是要背诵哪处典籍选段,或是强令她效仿曹植七步成诗——姜满走上七十步,或可作一首七律,每逢此时,她就知道沈问是铁了心要她认输,于是立即服软。
她们好像亲近了许多,但因为没有旁证,一切终究又只是姜满一厢情愿。
沈问的噩梦,已不再犯。
唯独那张高高在上的铁面,一旦摘下,就不曾复还。
初八是皇后圣节,沈问在宫里歇了三日才回来,去时带了两车贺礼,回来却又携了满满两车的东西,一干珍品、宝贝,自不必说,却有好几样吃食,贡果偏多,宫中糕点也不少。姜满分得一块点心用了:她原本是不想吃的,那细得就像膏一般的豆饼,一看就晓得甜得很。
奈何又输在了沈问的威严之下,姜满忍着吃了,沈问还含笑问她:“好不好吃?”
皇后赏赐,她要敢说一句不是,这项上人头都得换个地方摆着。
初夏,万物复苏,雏鸟出壳,人的精神也随那清和气序而勃发,渐渐就闲不住了。
建康较之于临安,往往还冷一分,可春游自二月起便不曾断绝,往往到上巳时最热闹,四月又有好事者张罗着登高、游湖、各色雅事。因着皇后圣节的缘故,西湖上几乎被游船挤满了,街上都人簪花的也多起来,男女佩戴鲜花并无太大分别,只士子多用些香气清淡的,摩肩接踵时,总有倒霉者弄丢了所戴的花,夜市过后,便是满街的花泥。
临安这所谓“都人”,风流处,比之建康人士,确实有过之而无不及者。
谢郎中已准允了姜满恢复平常行动,酒也不必再忌,只饮食中却要多吃肉,如今的饭量,还可以往上再添一添。主家去了大内,思久等人闲来无事,都各自溜出桂隐园去街上玩耍。思久本多番盛情邀请于她,可姜满到底有所顾忌,未曾出门一次。
刘全的事终归还是被捅了出去,如今行在之中议论更盛,比起先前未曾平息的风波,竟是不得已又合情合理地愈演愈烈了。
据说还有好事的,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找到了那刘全的孀妇求证。想来“求证”是假,从中挑拨才是真的。
也不知桂隐园又有怎样一种安排,谣传归谣传,至今却还不曾闹出什么名堂。
姜满始终觉得不安。
又寻了白日无事的时候,她便把先前对董临渊反常举动的猜测同沈问道明。搁置了这么些时日,外头的风雨也来势汹汹,姜满头脑早就冷静下来,当初的指证,其目的,最开始应当就不在于洗脱管事者自身的嫌疑。
董临渊与桂隐园乃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关系,沈问早就不信他,又或者从未全盘信任过:自账房何先生的事情以后,想来他自己多多少少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多可怕的一个人,他人身故,也成了拿来便用的借口;稍有不如心意之处,分明迟早就要离开园子了,临走前,还要害人家一条性命。
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证据太少,她对董临渊也了解得不多,很难推测他彼时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将错就错。然而,即便是这将错就错的谋算,却也要看看用在谁的身上,寻常吃拿卡要,沈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兴许就过去了,但这矛头调转来指向姜满,实在无异于同沈问这主家公然唱反调。
董临渊背后若有人撑腰——再往坏处推算一步,要是有人授意他如此……
沈问一边听一边翻书。姜满不知道自己的杞人忧天,她听进去了多少。
话到最后已经是些一望便知的推敲。姜满不再说了,候在旁边,只低眉顺眼垂着手,一面又感到自己好笑。
替沈问分忧之人不知凡几,便说那刘全亲属的事,必也有人从中略加安抚、方可平定波澜,她的这些常人稍稍花费些心思就能留意到的线索与大片空白的推测,之于沈问,只怕无益。
一切不过是她敝帚自珍。
可姜满到底还是说出了口,沈问原本就不计较这些事,只是民情又能吞天,但凡涉及人命,谁也不能罔顾王法,若惊动了谁——或干脆就是有人发难,针对她沈问——一旦发作起来,陷入被动,事情便说不清楚。
动了私刑的沈女史,唯有人情一条,站在她这边。
沈问似乎有些乏了,一只手按在书页上,像要抚平那原本不存在的褶皱:而她的左手又迟迟不见动静,末了,只看向姜满。
姜满稍稍抬起头。
沈问道:“你不必为我担心。”
姜满心里一紧,犹豫片刻,仍劝说于她:“女史,妾身并非陷入空想。虽不知您在外的敌友变动……”
沈问抬起手,语气仍很平淡,只道:“我的事,我自会料理。”
姜满顿了顿,福下身:“是。”
她知道自己是多嘴了。
这几日,怀楼指点于她的时辰长了许多。她那样忙碌,姜满只觉得受之有愧,又不禁觉得这是隐晦的一种沈问对她的敲打。近来心绪不宁,事情又多起来,她自有自己的思量,难免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就容易打搅了沈问的清净。
好在她对她的胡思乱想似乎只充耳不闻。
姜满轻轻咬唇。
她为何又计较起来?
怀楼交待她交待得很细,有两日一口气说了半天,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这般细致,为的却不是什么要紧事,怀楼所叮嘱的,多在出入时的要领,尤其是夜里晚归,沈问不愿讲话,一路上该如何警醒着,又不至于冲撞了主家。这一干禁忌与须得费心的地方,怀楼说得又尤为具体,让姜满暗地里直犯嘀咕。
便是轮到她出门侍奉,到底是个生手,最开始总是跟在怀楼或思久身边的。怀楼一通嘱咐,却像姜满不日就要独挑大梁一般……
这一次她的直觉不曾辜负于她。
月亮盈满、趋于亏缺,姜满终于得知,自己独挑大梁的时候,就要到来了。
过了廿十,沈问、姜满,这一日均在未时之前用了午饭。沈问又额外换过一身衣裳,加了白角冠梳,另叫思久翻出一柄爱用的团扇,旋即与姜满乘车而出。她自然不清楚沈问的用意,更不敢去问——这样重要的事,她带了她做什么?
沈问今日是去见甄有为。
她平常来往的若非高官就是名士,甄有为虽非其中最令人瞩目的那一个,可到底是沈问煞费心机都要拉近关系的人,姜满知道他在她心中位置恐怕不低。
而今又决计不会是寻常会面,换作她在沈问的位置,却是再如何小心谨慎也不为过:无它,昨日来的消息,甄知院已升任参知政事。沈问此次拜会,关键非常。
甄有为在西湖对岸有一座小筑,平常若无正事,常在其中打发时光。姜满听说他年少时也是个夜夜泛舟钱湖的纨绔子弟,步入中年,志得意满,再看此湖,只怕百感交集。
二人乘车出城,到湖边便将车夫打发了,甄家自有游船来接,而今时候尚早,沈问携姜满沿湖漫步。一不戴帷帽,二没有随从,两人到访之处,却生生叫游人让出一条路来。
虽没有了拦路的,频频遭受侧目,却少不了。
沈问对于这般情形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根本是熟视无睹。姜满到底要担惊受怕一些,可看沈问都如此坦荡,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说过会保全于她。
她说过,不会将她转赠他人。
姜满原本以为自己不曾去信。
直到这时,她才方知沈问言语中的力量。
步入一半旧的凉亭,周遭才彻底安静下来,沈问轻摇团扇,姜满在她身后,悄悄展望西湖。
比之二月,初夏的钱湖就渐渐同诗词中的、畅想里的融合到了一起。初见那一日,西湖未免憔悴,如今湖水愈发饱满了,像潮汐洗净钱塘、自天上来了烟雨,于是秀丽十分,姜满却总回忆起当初的样子,不免便有些失神。
人与物的邂逅尚且如此,人与人之间,又会如何呢?
姜满初见沈问那一日,披麻戴孝,孝衣上还有雪痕,想来面色也极差,比起西湖边野生野长的杂草尚且不如。如今锦衣玉食,狐假虎威,跟在沈问身后,等闲人都要给她一分面子:可沈问看到的姜满,同旁人相比,总是不同的。
她在她眼中想来总还是那副可怜样。
正如沈问在她记忆里,也总是那个黑衣红裙、冒天下之大不韪,丝毫不把姜家、不把道义、不把王法放在眼中的只手遮天之人。
沈问虽是个翻云覆雨的性子,事到如今,她也知晓了几许她的难处。只这种知晓总还是浮于表面的,姜满委实想象不出沈问奴颜婢膝的模样,即便是在宫中行走,只怕面圣时,沈问仍是这番任性妄为的做派。
这叫她又如何不担心……
姜满自嘲般地抿了抿唇。
沈问恐怕从没有烦心这等细枝末节的时候,更猜不到姜满每日尽是琢磨这些不相干的,好像一日不在别处费神,她就又要换个方向折磨自己似的,一颗憔悴的心,永远得不到安宁。
不知西湖憔悴,比之于姜满,又胜几分?
沈问不知何时已转过来,细看了姜满一会儿。姜满忙低下头,却听她道:“怎么,嫉妒我有把扇子,你自己没有?这一柄可赏不得你。”
姜满忙道:“妾身不……”
沈问眼睛一眯。姜满的话在她的注视下又生生咽了回去。
“女史当真打发了间姜家的拍户吗?”姜满抬头。
沈问双目微闭:“你是生怕我忘了,专程提醒于我?”
姜满咬了咬唇:“……这未免太不公平,妾身惶恐,不敢冒犯之处不胜枚举,只不过嘴上不让说了,心里却总是战战兢兢。”
“我沈问面前没有公平,一切随我心意。”沈问看着她,却含了笑,也不知言语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话毕,又拿扇子轻轻点在她肩头,“这就是做主家的好处。自己做了主,那自己就是这‘公平’,我要是想,你身上许许多多的毛病,我都能叫你给改了。而这,叫作‘淫威’。你羡慕不羡慕?”
姜满道:“回女史的话,妾身孤陋寡闻,从没有听别人将自身威严称作‘淫威’的时候。”
“今日你便听到了。”沈问仍含着笑,扇柄调转来,递到姜满面前,“喏,就借给你瞧瞧吧。我对你好不好?”
姜满原本有些怔怔的,听到最后一句,不免失笑。四下无人时,沈问近来,总是这样说话。姜满起先还不觉得,后来渐渐回过味来:沈问是记着仇呢。
原先她不肯同姜满讲话,思久想来是物伤其类了,自一切恢复如常,她时不时就要趁机在沈问面前为姜满打抱不平几句,只见缝插针地来,沈问刚要计较,思久立马扮乖,将话头引到别处,倒叫沈问不能发作。两人在人前时,沈问待她仍有些冷淡,可若没有人在,她就要到姜满面前找回这个场子。
姜满只觉得自己何其无辜,到底又不敢叫一句冤,又不愿顺了她的心意,回答就模糊了、生疏了,总之不能顺了沈问的意思。
她木头般地道了谢,将沈问的扇子接过来,至于沈问对她好是不好,姜满自不会答。
这面团扇很有意思,却不是绢的,而是极薄极清透的纸张所作,只画了单面,看着已有些年头。不知当年如何做了何种少见的防虫处置,沈问又如何爱惜,这样薄的扇面,竟保存到如今还不见丝毫破损。
团扇上是一幅梅,筋骨有力,线条硬朗、画面趋冷,笔画简略,却很有风骨,当是名家之作。旁边的题诗很有趣,姜满细细看了,却见:
“春分桂影卧含章”
“可待新年日月光”
“雨后惊鸿明霁色”
“时人竞仿寿阳妆”
这诗说来是写梅,可默读起来,却又像写人的诗,只几种时节与梅花又不太贴合,叫姜满分辨不清,又看了落款,除名讳外,还有一方“坤卦小玺”,应是哪个贵人的私章。敢用这“玺”的,想来显赫非常,但此人名讳姜满确实又没有听闻过,便问:“女史,这‘杨妹子’是谁?”
“大胆。”
姜满只觉得额头一痛,不禁眯了眼睛。睁开眼来,沈问睨了她,左手又在她额前轻轻拍了一下,才道:“这是先太后的尊讳,哪是你一个小丫头叫得的?”
姜满噤了声。
她倒是知道从前有个姓杨的皇后。今上登极,这位功不可没,当初还有称制临朝的时候,只撤帘归政得早,权相廖溪要比她叫人印象深刻得多。到底是早几十年的事,姜满也是偶然听父兄说的,这太后尊讳,等闲人哪里又能打听得来?姜满忽然想起先前在五间楼听到的话,那堆入不得耳的污言秽语中却提到过这杨皇后的事——难不成桂隐园从前还是她的私产?
姜满道:“恕妾身愚钝,不知太后的墨宝,怎会流转到女史手中?”
“这原本就是先太后写给我的,又有什么奇怪?”沈问略有些惊讶,但看了姜满片刻,仍解释说,“你可知我祖上出过丞相?”
“是,妾身知道。”
“当初先太后执掌凤印,有我先祖一份功劳。如今皇后娘娘得以入宫、又被官家立后,其中却少不了先太后的恩典。”沈问接过扇子,将扇面摊平给姜满看,“太后之字,如波如烟,妍丽秀气,又有几分潇洒。我看你行书有些《毓秀帖》的影子,想来赵元镇的字也曾临过,不妨便学一学先太后的撇捺——你这字是该练练。”
姜满忍了忍,仍道:“女史是嫌妾身的字迹有碍观瞻?”
“话不是这么说,”沈问失笑,“要精益求精。”
末了,却又笑起来。
姜满有些恼。她的字是比不上沈问,但字迹秀丽,在闺中也是出了名的,因平常练得多,写得最好的恰恰是行楷,哪里经受得住沈问这样排揎?
可她到底没有同沈问计较的余裕,好半晌,等沈问的笑意终于消退了,于是岔开话头:“太后对您很是期待。”
“嗯。”沈问微微颔首,“我家人丁兴旺,但皇后娘娘这一支早年无所出,自家母得了我兄弟之后,一直没有儿女再诞下,怀了两个都不曾保住。我出生时,又因为是个女儿,消息递到大内,皇后娘娘很高兴,又请官家为我拟定了名字。原本说是再大些,要接到临安来常入宫看一看,只我尚年幼,太后殿下就薨逝了。说来只有这一面襁褓中赏赐下来的小扇引为怀念。”
姜满听她说起,只觉得如一般人家的家事那样,各个都亲切、都熟悉,仿佛与邻家主母、亲属戚里,并无殊异。
只这称呼,却是太后、皇后,国之女主。为沈问赐名的,乃天下之尊。
姜满微微发怔。沈问言语间却又带着真情,倒叫她清醒了:这原本就是她的家事。
因沈问姓沈而不姓赵,又是在室女,身上没个名分,姜满总是忘记这一点。
“我如今能在临安立足,有皇后娘娘的缘故,也有先太后的一份情面。”沈问略看了姜满一眼,视线又落到团扇上,“叫我如何不感激。”
她声音有些冷。
姜满斗胆开口:“女史命运自主,难道不是您的所求吗?”
“命运自主。”沈问望了她,微微一笑,“你说得是。”
姜满觉得有哪里不妥,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处奇怪。是因为要见甄参政了吗?沈、甄两家,同是台州出身,来往总要比旁人紧密些,沈问对于甄有为再是讨厌,也讨厌不到对董朝安那般程度。
她想了想,到底没个办法,只将话又引到诗文上:“这诗也是先太后所作吗?为您写的?”
“怎么?”沈问睨着她。
姜满微微摇头:“只这春分卧在含章殿的公主,消酒想不到是谁。”
沈问道:“我生在春分。”
姜满不禁抬头:“女史今年为何没有祝寿?”
“前些时候成箱成箱送进园子里的不是祝寿礼吗?”沈问扬起眉。
姜满被她问住了,怔了怔,才道:“只一句贺岁的话都不曾及时与女史恭贺,妾身感到遗憾罢了。”
沈问看了她,偏过头,道:“你来年再贺也不迟,总归我是这个年纪了,长一岁少一岁也没什么分别。”
姜满心中微动,因沈问的话掀起些许波澜。
她渐渐已回过神。太后在诗中将沈问比作了寿阳公主,又是明霁色、又是日月光的,要叫世人争相效仿——这哪里是一般贵人的命数?
倘若一切顺遂,沈问原本怕是要为王侯之妻的。
她很在意她的年纪吗?
姜满悄悄观察沈问的脸色。
沈问自不会叫她看出什么,眼里别说是她,就是这宽阔的钱湖也不曾放下。显贵如曹操,尚且要吟咏一句“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女子烦恼渐长的年岁本是常事,沈问不必取悦于人,这些烦恼,又是因何而起?
却看湖面,甄家的船已近了,左右游人如织,却不约而同、为沈问让出一条阳关大道来。
而姜满一路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七绝压平水韵下平七阳韵,是李渝为杨桂枝代笔,并非杨皇后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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