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翊瞬间回头看她，眼睛瞪得被放大了两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来回咀嚼了好几个来回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然后迟疑地开口：
“女朋友？！”
“嗯，怎么，反感？”姑娘的样子一直很坦然，直视程翊的目光，眼睛里一点躲闪的星光都没有。
“没，不反感。”程翊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强烈，尴尬后自己反倒躲闪起对方的目光来了。
“只是突然听见有点震惊。”
“所以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因为你是……同性恋，所以瞒着父母，然后跟我相亲，想找我假扮男朋友，骗过父母的眼睛？”
按照程翊的想法，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他的这一套说辞简直天衣无缝。
他不排斥同性恋，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什么事是不能接受的，但他不能接受给人假扮男朋友，不为别的，他就觉得这实在太侮辱自己了，凭什么人家成双成对的。他程翊差哪了，就要看着人家和和美美，必要场合还有友情出场，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友力，太他妈气人了！
想到这，程翊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年度狗血大剧没想到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不是，我爸妈知道。”
程翊正在心里翻江倒海吐槽呢，还没想到自己该怎么拒绝，就听见人家姑娘先开了口：
“他们想让我回归正轨，正常点。”
姑娘轻嗤了一下，然后把烟头按在了墙角。
“所以你刚刚道歉，是因为这个？那完全没必要，我也没看上你，你别担心。”
程翊摆摆手，连带了手里的烟头，带出了一点星光。
女孩很漂亮，双眼皮高鼻梁，短发，脸上还有点些许的英气。程翊185，这女孩看着没和程翊差特别多，怎么也得是173，有可能还不止。
程翊觉得这么洒脱的姑娘让他佩服，敢于面对自己已经非常不容易，还能这么从容的面对周遭人的眼光，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程翊跺了跺脚，踩灭刚刚被自己扔掉的烟头，然后突然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姑娘，心里瞬间有点不是滋味，他目光如炬，砸吧了一下嘴，有点愤恨地问对方：“怎么你都能找到女朋友？”
姑娘正慌神，听见他说的话楞了一下，被程翊这句话逗笑了，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
“你是个警察吧，听我妈说你跟我一边大，29？”
“嗯。”
程翊低着头，用脚往前踢了一下，也不知道踢了什么，好像是对自己的现状有点不满，有点撒气的意思。
“加个微信吧，我认识很多的年轻单身的小姑娘。”
女孩拿起手机，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程翊眨眨眼，略带戏谑地说：
“哦，放心，都是正常性向的”
程翊也拿起手机加了好友，不过程翊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他现在这样只是面对突然的打击，长期自我感觉良好的自尊心有点受挫。
想给对方加个备注的时候，程翊突然犹豫了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抬头露着一口大白牙，问对面：
“你叫啥？”
对方嗤笑一声，好像也并不在意，随口说：
“看来你是真没看上我啊，这进你家半天了，我妈在那一个劲地推销，你怎么连我名字都没记住。杨薇，草字头那个薇。”
程翊哼了一声，把杨薇的名字输进备注框里，然后瞟了一眼杨薇手机的界面，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把“程意”两个字改成了“程翊”，又把手机还了回去，赌气着朝杨薇说：
“你还好意思说，幸亏我没看上你，不然多他妈的尴尬！”
程翊想想就觉得心有余悸，还好自己没因为人家姑娘漂亮就干出什么傻逼事。
两人在外边聊了半天，回屋的时候双方家长都以为两人聊得不错，兴奋地要命，饭桌上拼命的给两人递话题。
黄玉珍女士每回给程翊介绍对象，程翊要么是不说话，要么就在那干坐着傻笑，这回头一次遇到能聊得这么投缘的，高兴地不得了，还一个劲的给“未来儿媳妇”夹菜。
“诶，你在哪个外企上班？”程翊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在他妈黄玉珍女士的示意下，又帮杨薇盛了一碗。
“adi。”
杨薇看着程翊放在自己面前的汤，礼貌性的笑了一下，但还没等伸手接住，就见程翊突然顿了一下，手举在半空，诧异着问她：
“就是卖奢侈品那个adi？”
“嗯，怎么了？”
“没事。”
程翊把汤碗递给杨薇放下，然后自己坐在那捧着汤碗一勺一勺的喝汤，喝着喝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汤太好喝了，突然会心一笑，用汤勺舀了一勺汤后又一点点倒进碗里，注视着眼前的水流，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杨家离开的时候，程翊特地问了杨薇在adi什么部门工作，杨薇没多想，告诉他自己在服装设计部。
周一的晨会，程翊对梁队休假后的队里工作做了安排调整，同时对郑禄的案子做了一个详细分析。
郑禄被反贪局带走后，这案子就不归他们管了，但既然上边有要求，他们就不能不查。
现在没有什么过多的线索，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萧潆一个人身上。上周因为各种事情把这件事耽搁了，今天无论如何程翊都要把事情弄清楚。
散会之后，程翊叫住了徐婧和孙凯。
“今天知情人会过来，徐婧跟着我一起做笔录。”然后又指了指孙凯：“凯子你一会去趟经侦，查一下郑禄的交易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
“是。”
在孙凯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又被程翊抓住了。程翊抓着孙凯的肩膀，面露疑虑，沉声对孙凯说：
“你重点注意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境外汇款。”
“程哥，你怀疑郑禄在海外洗钱吗？”周文安走过来，递给了程翊一杯咖啡：“还是觉得他在养那个女孩？”
“不知道。”程翊接过咖啡，显得面色凝重，对于这个案子，他显得有点焦虑：“一会人来了就知道了。”
萧潆今天来的没有上次那么早，她在来警局之前去了一趟adi，推了下季度的任务，面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算不被时间干扰，她也不敢保证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会设计出什么反社会的东西。
没必要因为这些污糟的事毁了自己的事业，人生都已经如此残破了，还是要留点干净的东西。
程翊在警局看见萧潆的时候，看见她今天穿了一件干练的深蓝色衬衫，梳了马尾，不过看着要比前几次见单薄了些。
想起前两天在医院遇见萧潆的事，程翊没打算告诉她，毕竟两个人也没熟到那个地步，警察和知情人的关系，总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萧潆被带进了审讯室，屋子里的光很暗，周围密不透风，似乎就是要给进到这里的人一种压迫感。
一进到这间屋子，萧潆就皱起了眉头，迟疑了一下，坐在凳子上的时候，还张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上次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迷糊，现在的她似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显得从容不迫。
程翊带着徐婧坐在了她的对面，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提前给萧潆接了一杯水，放在了萧潆的面前。
其实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出现情绪激动一杯水能有什么用，但就是放了，不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可能是普遍的直男思维，有事没事多喝点热水。
徐婧显得小心翼翼，手里摆动着资料和笔记本，时不时用眼睛偷看萧潆的状态，怕她又突然不对劲，现在不光是萧潆对这里有点条件反射，徐婧也没好哪去。
萧潆坐正身体，双手放在腿上，看着面前的程翊和徐婧，萧潆让自己的表情尽量淡然，看不出一点痕迹，做出了随时准备回答问题的姿态。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萧潆的指甲重重的按压在膝盖上，她穿着西裤，膝盖处的布料已经被她按出了一个小坑。
双方看起来都有那么一点紧张，都还尽力保持自己平和的状态，在一片诡异的气氛里，程翊先开了口，他迫切地想开始这场问询。
“萧小姐，看大使馆提供的资料，你的国籍是美国？”
“没错。”
“我提前做了一下功课，你在来中国之前，在法国也有不小的成就，那为什么来中国工作？”
萧潆没回答，或者说她不是不想，只是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当初又为什么回到了中国。
程翊见她不说话，紧接着换了一个话题，一如程翊一直以来在审讯室的风格，不给对方喘息思考的机会：“你什么时候来的中国？”
其实这些信息大使馆提供的质量上都有，但是程翊认为有必要听见萧潆亲口回答。几张纸上可以承载很多信息，但从嘴里说出的话却能表达出很多不同故事。
“七年前，七年前第一次来中国。后来去了法国读书，去年回来工作。”
萧潆的目光始终盯着她面前的那杯水，目光如杯里的水，平静无波。可热水有温度，冒着丝丝热气，但在在她的眼里，空的找不见一点东西。
“你和郑禄是什么关系？”
程翊的声音冷得很，在这间空旷的审讯室里把他的声音显得更沉了些，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把接下来的对话听的真切些。
这句问话过了好久之后萧潆都没有回答，她在脑中不断咀嚼这句话的意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无法回答，她和郑禄算是什么关系，她自己都说不清。
这次的程翊显得很有耐心，没有紧追着逼问，在漫长地等待里观察萧潆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属于什么关系。”
萧潆缓慢抬头，正对上一直对她步步紧逼的程翊，一瞬间程翊甚至不想与她这样对视。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一改之前平和的状态，萧潆突然戏谑地弯了弯嘴角，问他：
“我被人当做礼物送给了他，你说，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这样的萧潆会让人产生一点妖艳的错觉，但是这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对面的人只表现出了一瞬间的强势，这点强势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那点妖艳过后又陷入了无尽的哀伤。
程翊和徐婧同时被萧潆这样的突然的变化震惊了一下，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答案，漂亮的女孩和受贿高官，最有可能出现什么，不用多说大家都能猜到。
可两个人还是同时倒吸了一口气，或许是萧潆的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让人忍不住想去包庇，这样美丽的事物，怎么能被污染呢？
刚刚还带有攻击性的眼神又渐渐黯淡了下来，萧潆没管他们此刻的想法，自顾自说道：
“但他没碰过我……不知道这还算不算罪过。”
声音很小，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后边的声音很轻，但程翊还是听见了，萧潆的话像是一种哀叹，声声打在他心尖上。
程翊在心里忍不住嘀咕，觉得刚刚那一句话萧潆像是在为郑禄开脱。
“你是什么时候被送给他的？七年前？”程翊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怕惊扰了对面人的易碎的情绪。
“对，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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