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君久念摊开掌心给他看,“我真的好紧张,都出冷汗了。”
为了舞台效果,两个人都穿着薄薄的演出服,尤其是君久念,身上只有一层丝绸,晚风一吹,勾出肩胛骨单薄的轮廓。苏煜泽怕他着凉,上台前就在准备室放好了大衣,这会儿正要给他裹上。
“你都把月神请下凡来了,居然还紧张啊?”苏煜泽轻声安慰他,“我下午看你排练的时候光顾着张嘴傻愣了,还担心我自己发挥得不好影响你呢。”
君久念抿唇又松开,微微向旁边昂起头,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吗?”
这是他难得的憨傻,带着一点骄傲和得意,怕被其他人发现,于是又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苏煜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拉过他的手,一边给擦汗一边说:“真的呀,你没看见下面的同学都呆住了吗?”
然后又笑出声,“你看见宋清风他们几个了吗?跟傻子似的。”
于是君久念又飞扬了起来,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那就好。”
表演结束的学生可以提前回宿舍休息,苏煜泽一秒都没犹豫,拉着君久念就走了。
“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饿了?”苏煜泽问。
“有点。”
怕晚上的表演出意外,君久念连饭都没吃,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他有点受不住。
“现在食堂已经关门了,我们去便利店买点便当吧?”
君久念点头,“有吃的就行。”
于是两个人晃悠到便利店吃东西,临走的时候苏煜泽还多买了跟肉肠。
“你没吃饱?”
“不是啊。”苏煜泽摇头,“刚才看见一个小家伙,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
苏煜泽自己在家里养了只猫,所以对这些流浪的猫猫狗狗是很有爱心的,君久念了解他,也跟着一起找。
“喵喵。”苏煜泽蹲在花坛下探头,“过来。”
君久念跟着蹲在他旁边,眯着眼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枯枝下有小小的一团。
肉肠被剥开,苏煜泽捏着一小节柔声喊:“喵喵。”
林间一阵窸窸窣窣,一只杂毛狸花猫跳了出来,君久念轻浅地笑了一下,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苏煜泽。
苏煜泽给他递了一截,“要不要一起喂?”
君久念不带犹豫地接过,欣喜地喂给小猫。
大冷的天,两个男生跟傻子似的蹲在花坛旁喂流浪猫,还喂得很开心。
回去的时候君久念甚至有些打喷嚏,吓得苏煜泽赶紧把人卷巴卷巴塞浴室里。
“你这身娇肉贵的,以后喂猫还得我自己来。”
君久念人都进去了,闻言又探了半个脑袋出来,“不行,我也要一起去。”
说着也不给人反对的机会,又钻回浴室了。
苏煜泽扬眉,随后靠在座椅后背上,慢慢勾起嘴角。
手机响了一下,是盛源在群里提醒他们校庆结束了,要开始收心准备期末考试了。
苏煜泽随波逐流地回了个收到,往下继续刷,一键清空掉几十条好友申请,忽略掉乱七八糟的好友消息,苏煜泽终于找到施洛洛的未读信息。
红圈提示99+,都是大大小小的舞台照,苏煜泽忽略掉自己的,把许妹妹的转到几个哥们的小群里,再把剩下君久念和苏煜湘的照片保存备份。
都整理好之后终于肯大发慈心地给施洛洛回了个玫瑰。
【小诗洛洛】!
【小诗洛洛】哪里来的亡命小贼,居然敢盗我们泽哥的号?
他泽哥高贵冷艳的回了个【?】
【小诗洛洛】对不起泽哥,我错了泽哥。为泽哥服务是在下的荣幸。
苏煜泽弯了下嘴角,心情很好地把手机放回桌上。
浴室门“咔哒”一下,君久念边擦头边指挥苏煜泽,“趁着热气,赶紧先去洗个澡。”
苏煜泽神情复杂地抬头看他,君久念看他没动作又催促了一下,“愣着干嘛?快去啊。”
“哦。”苏煜泽面无表情的答应,进了浴室就痛苦地闭了眼。
满浴室都是君久念的味道,这谁受的住啊!
苏煜泽对君久念心怀不轨,所以平时都要等他洗完澡很久才进浴室,这一次,还真是有点失策了。
麻木地洗完澡,苏煜泽最后还是用凉水冲了会儿才穿衣服,出了浴室,发现君久念坐在桌子前比他还要麻木。
“怎么了?”苏煜泽在他身边坐好问。
“你看我们班消息。”君久念把手机递给他,“刚才晚会的时候有人用语文试卷折纸飞机,结果试卷被我们语文老师捡到了,现在她罚我们把高中必背文言文抄两遍。”
苏煜泽小小地吃了一惊,“扔飞机?”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君久念气得用笔点桌子,“他们看表演就好好看,扔什么飞机啊?扔也就扔了,好歹找张草稿纸,居然用试卷折飞机,他难道不知道我们班的试卷都是语文老师亲自找的题库编的吗?他以为把名字和班级划掉有用吗?”
苏煜泽忍着笑附和,“不像话,太过分了,好歹拿张学校统一发的试卷。”
书桌上,君久念手机里的信息更新得飞快,全是一班内部群里让那个扔飞机的人投案自首并且请喝奶茶以示补偿的信息。
当然没人承认。
君久念快哭了,他说:“你知道吗,我满心以为我今天可以早点睡,于是高高兴兴地躺在床上,想着有信息没回,我就开始回信息。然后我就看见了班级群消息,我现在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
一班人罚抄和其他班罚抄不一样,不但要工工整整地写好题目作者正文,就连注释也要一字不落地抄写上去,而高中必修的文言文,注释密密麻麻铺满整面课本的比比皆是。
何况还是两遍。
何况一班作业本来就多。
苏煜泽问:“哥哥,抄到哪了?”
君久念崩溃道:“我连第一遍的第一篇都没抄完。”
苏煜泽拒绝掉许若宇的开黑邀请,从君久念胳膊下抽了几张活页纸,“我们一人抄一遍?”
“可是我从来没让别人帮我写过作业。”
“我知道。”苏煜泽已经开始写《劝学》了,“罚抄而已,又不是作业,我哥今天替一班争光还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但我不能看着你受苦吧?”
君久念暗戳戳地笑了一下,“那你字写得像一点啊。”
苏煜泽拿笔自信地敲了敲手下的纸,“放心吧,就你那小字儿,我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有个人分担一下任务还是很轻松的,两人边写边聊,“哥,你罚抄过吗?”
“没。”
苏煜泽“啧”了一下,“不被罚抄的中学生活是不完整的,你看我,被夏老师罚完还要被你罚,简直充实。”
“你可闭嘴吧,居然还好意思说。”
“但是我一直搞不懂这有什么用。”苏煜泽补充,“夏老师让我抄一百遍单词,我就记住一星期,第二次考试该忘还是忘。”
君久念问他,“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会不会是你自己的问题?”
苏煜泽:“我的哥哥应该不会拐着弯骂我笨吧?”
君久念摇摇头,“你的哥哥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笨。”
“哇。”苏煜泽面不改色的翻到下一面,“我的哥哥好狠心。”
终于抄完了,苏煜泽趴在桌子上看他整理东西,问:“哥哥,我帮你罚抄,你的语文老师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此时的君久念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十分自然地皱眉,“当然会啊,所以我们不能被她发现,知道没?”
苏煜泽点头道:“你的语文老师好凶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一句话说完,苏煜泽正好挂在人家身上。
君久念木着脸,“抽个时间,我们断绝一下兄弟关系?”
苏煜泽迅速松手,一本正经道:“我是真的心疼哥哥。”
“苏煜泽,你的戏可以像你的英语分数一样少吗?”
苏煜泽悲痛欲绝地罢演了。
第二天周一,照例早起升旗,苏煜泽明显感觉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多更炙热了,他有些不自在,走路差点顺拐。
君久念嘲笑他大惊小怪,苏煜泽懒得理他,往他手里塞了瓶热牛奶就回自己班的队伍了。
自从期中考试过后,苏煜泽就每天都早早的替他买好热牛奶,就算喝了不能补多少钙,揣兜里也能暖个手。
君久念把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手伸兜里握住牛奶瓶,欢欢喜喜地站在一班队伍的最后面。
“听说了吗?”隔壁二班有女生自认为小声地咬耳朵,“五班班花昨天在贴吧说了,今天升完旗要当众跟苏煜泽表白。”
“啊?真的假的?我听说苏煜泽和他们班的施洛洛是一对儿啊。”
“不会吧,施洛洛以前是我们班的,她说不早恋的。”
“可是她现在和苏煜泽一个班啊,把持不住勾搭一下挺正常啊。”
“施洛洛是单身吧,因为一班的顾一柯正在追苏煜泽。”
“顾一柯在追的不是君久念吗?”
“你们小声点,别被他们两个班的人听到了。”
不小心听完了隔壁女生的悄悄话,君久念一点儿也欢喜不起来了,他不知不觉地握紧手中的牛奶瓶。
很多人都喜欢苏煜泽,他一直都知道的,如果那个五班班花表白成功了,是不是自己每天早上都能收到的热牛奶就变成她的了?
不对,苏煜泽喜欢男孩子,而且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等他表白成功了,苏煜泽肯定会每天给他送热牛奶,说不定是两瓶,一个兜放一瓶。还会送他手作礼物,给他做饭,给他唱情歌,冷了的话还会抱着他哄他睡。
苏煜泽有多细心君久念比谁都清楚,他不知不觉开始羡慕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子。
真幸运啊,能被他喜欢。
君久念逐渐出了神,却没有发现自己纠结的点对他来说有多奇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君久念瞬间回神,掏出来一看,是苏煜泽。
【告诉桃花不用开了】听说有人升旗仪式结束后要包围我跟我表白,我先逃了,待会儿下课直接去你们班找你。
君久念莞尔,手指点了几下,消息发出去后他才看清自己发了什么。
【君】怎么那么多人喜欢你啊?
教室里,苏煜泽转笔的动作顿住了,敲敲打打大半天还是想不出来怎么回。
【君】你想好怎么拒绝他们了吗?
这太过了,苏煜泽想,这绝对不是一个哥哥该对弟弟说的话。
【告诉桃花不用开了】哥
【告诉桃花不用开了】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失去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比起失去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来说,是莫大的损失。但我太喜欢他了,所以为了他失去所有,我心甘情愿。
一句心甘情愿砸在君久念的心口,重的他喘不过气。
君久念突然有点害怕,怕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孩子会有一天不再只围着自己转,不再只属于自己,怕自己不再是他的唯一。
他开始嫉妒那个男孩子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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