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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40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 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

如果男孩儿准备留下,那莉莉当然会帮他把男爵这个隐患铲除, 给他一个童话般的摇篮安睡,但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离开, 就没必要横生事端。

即使已经猜出了全部,莉莉还是选择静观其变, 而且以男爵的效率大概用不了多少时间。

刚刚的欢-好像是已经掏空男爵的全部精力, 连温存的时间都意兴阑珊, 他被女士搀扶起来, 跌跌撞撞地进了这栋豪宅的深处,跌倒在床上后就睡得不省人事, 震天的鼾声连夜里的蝉鸣都完全掩盖。

“肥猪。”

方才还曲意逢迎的女士再也懒得伺候,她踢掉装饰满珠宝的高跟, 赤脚踩在黑色的绒毯上走出一道袅娜,在镜子前细细补了妆容, 将本就浓艳的色彩涂抹得鬼魅般妖异。

落下最后一笔,她满意地笑了,对着镜子问道:“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镜子里分明只有她自己和这奢华颓靡的居室, 但莉莉知道,还有潜藏于黑暗中的她。

“你身上有着和我一样的味道,我的血亲。”女士喃喃自语,“你是他们派来杀我的吗?你的名字叫什么?”

莉莉从黑暗中显出形态,站在女士身后一个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位置上,回问道:“为什么不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呢?”

女士却轻笑了一声,施施然扭过身好像要盈盈一礼,以一个绝不会舒服的妖娆姿势靠在梳妆镜上, 当看到莉莉面容的时候,眼中是了然。

“摩根?”

她瞬时放声大笑,直到夸张的动作让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即便如此,她半坐在地上露出两条腿的姿态也是勾人的,好像她的骨子里已经是浑然天成的妩媚,连一举一动都在软化着人的骨头。

“你的母亲一定琉克勒,只有她对圣徒们的肉-体感兴趣。”

“不,”莉莉却出乎她意料地摇头,“我也很感兴趣。”也算承认了另外半句话。

女士笑着半掩面,又似要哭出来般掐着嗓子,本该刺耳的声音在她好嗓子的发挥下却还能让人生怜。

直到匕首抵在了她的喉间,秘银瞬时灼透了她的肌肤,直伤到声带的时候,她才欲拒还迎般轻轻推开了莉莉的小臂,以此保持一小段安全的距离。

一点泪痣挂在她的眼角,漆黑的发随手散落,她乖乖闭嘴,就近靠在了小茶几上,火焰红的裙裾盛放开荼蘼的花,而她的面孔是这朵花最美的表达,每一个眼神都是欲说还休。

恐怕是个男人都抵挡不了她这般的尤物,但莉莉真的对她没兴趣。

她拍了拍那张娇艳红润的面孔,“告诉我你是谁?”

这次没有故弄玄虚,女士启唇宛如少女含羞,笑着轻声道:“我是你姨母,也许你听过我,我叫凯瑟琳。”

凯瑟琳·摩根,摩根家族臭名昭著的三姐妹中的长姐,本该被圣子弥赛亚斩首的那个,莉莉的母亲琉克勒排行第二,分娩后死于太阳之下,最小的那个叫卡珊德拉,在城堡里和摩根家一起死于安格斯的剑下。

关于凯瑟琳,莉莉也只是略有耳闻。

见过她的人都会说——

她是受诅咒永不凋零的玫瑰,却美得好像下一刻就该死去,或是颓没在某个金丝牢笼的断壁残垣之中,即便是化作灰烬,也会有人不断为抢夺她的香帕而死去,吟游的诗人为她唱到咳血,圣人则会决绝地跳入她的坟墓……

“传说总有夸张的成分。”她回忆起过去,“我喜欢说话好听的,琉克勒喜欢会反抗的,卡珊德拉喜欢粗暴些的。”

只可惜欣赏她容姿的莉莉实在是铁石心肠,逼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被我的妹妹赶出了家门。”

凯瑟琳长叹了一口气,侧过脸去好似要掩盖垂泪的狼狈,这熟悉的套路莉莉也用过,当然不会被骗得心软。

匕首这次对准了她娇俏的脸蛋,作势就要划出一道蜈蚣样的伤疤,这让凯瑟琳简直难以置信。

“太残忍了。”她佯装恼怒抱怨了一句,但还是把事情娓娓说道:“那个狗-日的弥赛亚用银器钉穿了我,又想把我扔下来深渊自生自灭,我却把他给骗了下去,然后那枚带着他意志的秘银圣器斗争了好几个月。等我好不容易摆脱它,回到家族的时候,我可爱的妹妹卡珊德拉已经坐在了我的位置上,她告诉我,单纯的琉克勒为我去报仇了,我应该安息死去。”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一个家族不能有两个接受认可的族长,不想死的凯瑟琳被赶出了家门流落至此,再也不能用摩根家的身份,也不能提及自己的名字,直到摩根的覆灭。

卡珊德拉赶走她的时候也给了她一大笔财产,但凯瑟琳很快把钱挥霍一空,保证了不再过问任何黑暗种族事务的她当然说到做到,干脆勾搭了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定居于此,一百多年来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买单的人,现在倒霉的刚好是男爵而已。

提起家族的覆灭,凯瑟琳忧愁地凝住了眉,“反正我也不擅长那些,而且我总不能回去告诉那些圣徒说摩根还没死绝吧。”

从那之后,她索性眼不见为净,再也没关注过任何消息,也当然不会知道莉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好像也在流浪,要来和我一起吗?”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同族的凯瑟琳兴奋地提出邀请,但想起了莉莉露出肌肤上的痕迹,她有些失望道:“哦,不对,你已经找到一个了,而且看起来精力非常旺盛。”

第一次见到如此废物的家族长辈,这让莉莉一时有些不该如何是好。

见她仍旧有杀了自己的打算,一点都不笨的凯瑟琳只好举起手保证:“我真没别的想法,你也盯上了伍德家的男孩儿对吗?那个肥猪的第二个孩子,是个预选圣子,而且你们显然相处得不错。”

“那关于伍德男爵——”

“玩玩而已。”凯瑟琳迅速划清了界限,金丝的绣球正在她灵巧的手中被玩弄,她给了莉莉一个你懂的眼神,“我可以放弃伍德家这个目标,我还能教你怎么把男人调-教到言听计从。”

想起拉斐尔总是阴晴不定,和时不时的怪脾气,总是在安抚男孩儿上感到头大的莉莉当然点头。

但就在她答应的刹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简直像是烧红的炭一样烫伤了皮肤,她急忙甩开了自己的外套。

就在刹那间,亮着光的一个点从她口袋中飞出——那是拉斐尔给的吊坠,它此时比任何价值连城的的珠宝都要夺目。

莉莉追出门,眼睁睁看着它笔直地飞往黑暗中的一点,莹莹的白光在汇聚,最终凝出了透明发亮的人形,那是本该在床上熟睡的拉斐尔,他现在的状态就和布鲁里希达的那一晚一样,但看着莉莉的眼神里少了些懵懂的试探,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般晦暗不明。

莉莉觉得自己还能再狡辩一下,但也不妨先发制人。

她问得理直气壮:“你怎么会在这儿?”

如果男孩儿贴心一些,回答出来找你或者是梦游,她都可以把这事情揭过去,只要回到床上一切都会好聊一些。

但拉斐尔拒绝了按她的意思来。

他从光芒中走来如从神殿踏入人间,宽大的白袍加身,面容无悲无喜,直到莉莉的跟前才居高临下垂了眼帘,漆黑的瞳孔把她看得剖开一般透彻。

锁定她的彻骨寒意让莉莉下意识退了半步,压迫感带来的恐惧在她心底蔓延,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根本不是个可以被玩弄于股掌的男孩儿,他只是一让再让。

目睹这一切的拉斐尔问得讥讽,“你在害怕什么?”

“你——”

“你爱我吗?”拉斐尔问道,但不等回答他就自己笑了,残忍道:“你称爱的时候就是个满嘴胡话的婊-子,做-爱的时候更是如此,只有现在——”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一言不发的时候才诚实得可怕。”

太过致命的评价,莉莉简直哑口无言,而正怒火中烧的拉斐尔也根本不想听她说任何。

“我都听到了。”

拉斐尔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像是已经用尽了最后的耐心,没再给一个眼神,径直走向了凯瑟琳的房子。

莉莉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就是你正在驯服的圣廷男孩儿吗?”

就在莉莉组织语言的时候,丝毫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凯瑟琳已经从门口探出了头,她像蛇一样半倚靠在门框上,暧-昧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打转,轻快的嗓音让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没有人回答。

凯瑟琳换了一种问法,“你们什么关系?”

走在前面的人回了头,如针扎一般刺骨的眼神死死戳在她的身上,莉莉被迫试探着做了回答,“伴侣?”

凯瑟琳扭头翻了个白眼,像是在怀疑怎么会有这么丢人的后辈,就在她掉头进屋的瞬间,纯白的圣光在室内点亮一切,眼见就要吞没那抹红色。

“不——”

莉莉拉住了拉斐尔的衣角,后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白光熄灭而凯瑟琳安然无恙,莉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她被死死掐住了脖子提起,死死钳住的手正在收紧。

“我该从一开始就杀了你的。”这是意识模糊前,莉莉最后听到的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

——the heart is deceitful above all things and beyond cure who uand it

—— 耶利米书 17:9

(这章其实不太满意,明天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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