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中的莉莉没有在此停手, 她揪住了拉斐尔的衣领想把他拖到屋外,却被被死死地环抱住了腰,力气之大竟让她一时挣脱不开。
再眨眼, 两人就身处房间,莉莉抬手把他靠在身上的脑袋抡开。
四目相对, 拉斐尔红了眼眶,而鲜血正混合着酒水顺着他白皙的侧脸往下, 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但这不会让莉莉心软。
她用一块酒瓶碎片抵在拉斐尔的喉咙口威胁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秘银圣器和黑暗力量都不能杀死他, 因为那本就属于他自己, 反而是最简单粗暴的东西,能致命性地毁坏肉身。
但拉斐尔对此置若罔闻, 他只是垂下了眼帘,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很抱歉。”
莉莉冷笑一声, “你还做了什么?”
许久之后,拉斐尔又抱紧了些莉莉, 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是陷入了情绪的深渊难以自拔。
莉莉此时才发现了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没那个耐性来抚慰狗屁的心灵,没把他吊起来一顿毒打已经是看在他们曾经也相处得不错的份上,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念卡斯滕禁闭室的那些刑具了。
“别逼我对你动粗,你还做了什么?除了毁掉我的信件之外。”
被逼问的人摇了摇头,反而责问道:“你明明答应了我会和我在一起,但你为什么又对你的过去念念不忘,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一定会回去,而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如此简单又理由充分的说辞让莉莉也一时无话,她已经习惯了说情话不过心, 但这个天真单纯的神明把它当了真。
至此,他又小心翼翼地望着莉莉,问道:“你说过爱我对吗?”
她残忍揭穿了自己,“我在骗你。”
明明该伤心愧疚,但莉莉却像是终于在心口放下了一块石头。
令人心碎的回答摆在了眼前,拉斐尔松开了手,卑微好像从未发生过,额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到不见踪影,眼中眸光沉沉深不见底,整个面孔上都是让人害怕的平静。
就和他差点儿掐死莉莉的那天夜里一般无二。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在莉莉去见凯瑟琳,并把他们的关系称作玩玩的时候他就知道,看透了这个女人的本质,愤怒差点冲昏了他,每一句刺伤人的话都是肺腑之言,但清醒后他还是选择装作一无所知。
只是对莉莉来说,既然都心知肚明,那也不必多言什么。
她骗了拉斐尔的感情和血液,还蹭了一片栖身之所,而后者割裂了她和亲友,肆无忌惮地拉着她寻欢作乐,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诡异的扯平,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嫖。
莉莉扭头就走向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来的时候就是孑然一身,而且就连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两把武器道理上也该物归原主。
“明天再走好吗?”拉斐尔请求道,像是已经默认了她的离开,只是还在做着徒劳的挽留,“至少今天留下,陪陪我吧,我的母亲——”
莉莉却头也不回,用最残忍的话回敬:“你还没睡够我吗?”
在她身后,神明自嘲地笑了一声。
等莉莉摔上了房门,隔绝视线之后,才终于有功夫来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黑暗种族从来不会有任何蠢货来诟病忠贞之类的问题,所以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莉莉曾经和不少男人相处过,五花八门的死缠烂打方式都见过,她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去,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惨烈。
而且不得不承认一件丢人的事情,莉莉差一点儿就真的要对他心动了。
身后的门板在此时被敲响,拉斐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提醒道:“你还得带着伊丽莎白。”
莉莉没有回答,但她选择了下楼而非回房间,算是被他说动。
抛下血亲的行为是绝对不齿的,那也不妨留一晚给伊丽莎白做好心理准备,她真是越来越心软了。
这可不太好。
楼下的长官被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看着两人在眼前消失,毫不避讳他这个外人,连这儿的仆人都对此视而不见,因为他们正忙着窃窃私语。
诸如男爵,谋杀之类的字眼进入长官的耳中,他直觉有些不好的事情。
趁着他们无暇顾及的时候,长官闯进了后院,他挤开拦住视野的几个仆人,入目的是三具还沾着潮湿土壤的棺椁,还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在一边。
就算不掀开白布,长官也不会认为那具尸体属于遭遇了袭击的伊丽莎白,因为他太过臃肿肥硕。
不过这不重要,最瞩目的是正中间一具,上面的头衔表示这属于伍德男爵夫人,在长官得到的信息中,她死于一场灾难般的分娩,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棺材板已经被强行撬开,沉重的铁钉已经生锈,胡乱洒了一地。
什么样的情况才会需要用这么多铁钉钉住棺材,据他所知伍德男爵夫人不是一个肥硕到难以塞进棺材的女人,长官只觉得不寒而栗,不敢往下深入思考。
长官扭头刚好看到莉莉走下了楼梯,来到后院看他们围这儿做什么,也看到了和长官一样的情景——被掀开的棺材板上是挣扎的痕迹——活生生的抓挠和蹬踹。
而敞开的棺材中,一个母亲的尸骸正蜷缩在角落里,裹着襁褓的婴孩被抱在母亲的胸前,它也曾经活过。
一切都在诉说着一个掩埋的罪行——
伍德男爵夫人,她和自己新生的孩子一起被活埋在此,在绝望中死去。
而毫无疑问的罪魁祸首正盖着白布死在一旁。
莉莉叹了口气,她好像终于知道了拉斐尔那些情绪上不对劲来自哪里。
仰头望向房间的窗口,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俯视着庭院,那双眼中已经空无一物,连悲伤都没有留下,好像早已接受了如此。
同样感慨的也有长官,他自觉也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情,见到此情此景都不由恐惧于人心之恶,他咒骂一声后开了自己带来的最后一瓶酒,独自灌了下去。
“先把盖子盖上吧。”莉莉望着坟墓说,“我明天就会离开。”
长官知道后半句是给自己听的,他的身份已经被认了出来。
明明目的达成,接下来只要劝说万念俱灰的小圣子回到圣廷的怀抱,长官每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每一个推动力似乎都和自己无关。
今天已经不适合再久留,长官准备离开,但意料之外的一个人正蹦跳着进了家门。
“伊丽莎白?”
长官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明明那个血族保证了会杀了她来引发两人矛盾,现在人却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眼前。
伊丽莎白没理会这莫名其妙的人,她也尚不清楚这个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进院子的时候手扶了一把门框,那儿溅射了圣廷的果酒,当即就是烫到一般冒了烟。
她轻声呼痛,甩甩发黑的手,很快又光洁如初。
在长官眼里,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我会把她一起带走的。”莉莉说。
长官也只好屈服。
惨剧到底是没有告诉伊丽莎白和莫娜,但仆人的紧张还是影响到了她们,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弥漫着郁郁寡欢的情绪。
晚餐后,莉莉就把两把秘银圣器交还给了拉斐尔,后者接过的时候像是早料到了会如此,也不曾拒绝。
他平静地问道:“我能再吻你一下吗?”
同样是索吻,但现在在莉莉面前的不是布鲁里希达月色下青涩的男孩儿,而是一个有着神明力量的成熟男人,而且在这段时间遭遇了太多。
莉莉点了头,他们在月光下亲了个酣畅淋漓,好像明日就该生离死别一般。
激情被点燃,像火焰般烧灼着每一寸皮肤,碍事的裙子被掀起,在他的蛮横索求之下,吃痛的莉莉报复般地狠狠咬上了他脆弱的脖颈,简直想咬断它。
拉斐尔丝毫不介意这点小小的报复,还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别停下。”
莉莉讨厌这种被动的进食,但她的后脑勺被死死按住,獠牙嵌在了血管之内,如果不想因为强行抽出而让眼前的人死于大动脉出血的话,她只能一次性喝个够。
直到环住她腰腹的胳膊感受到鼓胀感,按着她后脑勺的手才松开,莉莉趁机一把推开了他。
大量的失血让拉斐尔难以支撑身体,跌坐在激情过后的床榻上,裸-露出的精瘦胸膛布满被粗暴的痕迹,配上一张完全无愧于神明身份的俊美脸庞,任人采撷的姿态脆弱又妖异。
等莉莉摆脱拉斐尔,她已经完全吃撑了,差点就要在那张混乱的床上睡过去,全凭着一点倔强离开。
至于房间内等待她说一件大事情的伊丽莎白已经睡着,而坐在床边的是平时早该安寝的莫娜,她正温情脉脉地望着伊丽莎白的睡颜。
“莫娜?”
莉莉轻声喊了她,但后者无动于衷。
察觉到异常,莉莉警觉地覆上了手腕,但她刚刚归还了十字-弩。
顺着风飘来的是一股恶臭,莉莉瞬时明白了眼前占据身体的是谁。
“兰斯?”
或者说秽种更加合适。
直到此时,坐在床边的人好像才注意到莉莉的到来,以一个僵硬的姿态抬起了头,向着莉莉走来。
她咯咯笑着,眼里闪着飘忽不定的光,回光返照般的血色浮上苍白的面颊,像是沉溺于酒精的醉鬼一样摇晃不稳地走向莉莉,对着她用口型道:“我带了个礼物给你。”
她挑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的某个方向,“喏,你看呀。”
“莉莉?”
莉莉下意识地循声回望,沉寂已久的血脉躁动不安地指引了方向,就在火光圈之外的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她,疑惑和惊喜尽在其中。
那是失踪许久的亚泽尔,他终于找到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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