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现在就走。”莫娜侧身贴上了莉莉的耳畔, 吐息轻语:“明天他就会留下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作为另一半的我自己。”
莉莉的心头沉甸甸,她知道拉斐尔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也知道兰斯这是在帮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他得逞而已,”用着莫娜的声音, 他的语调怪异且面容狰狞,但诉说却是有条不紊的, “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记住这是我和你的告别, 我虽然获得新生, 但大部分的力量已经被你们篡夺。我会回归深渊,如果你也想躲避这场灾难, 可以去深渊的最深处找我。”
莉莉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还是抓住了一个词, “什么灾难?”
“一场对于所有人的灾难,我能感受到秽种正在脱离我的掌控, 有人在试图成为他们新的主人。”他喃喃说着,凝住目光望向门的方向,莉莉知道他是在看走廊尽头另一个房间里的拉斐尔, “除非我的兄弟已经再一次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但我们本质上还是一样的自私。”
他突然面色大变,随手般抓了一根黑色的长针给莉莉,“藏好了,你会用到的。”
话音未落,一根扎实遒劲的肢-触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莫娜的腹部,扩开猩红糜烂的伤口,隐约可见其中正在搅动的未露出部分, 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吃痛弯下了腰,但下一刻更多的猩红肢触撕开了她的胸膛撞碎肋骨而出,逼得她仰身向后,简直快要折成两段。
她的嘴里咒骂着难听的话,伸手向自己的裙下,那儿已经鲜血淋漓,失去支撑的内脏混合着破开的羊水向下不住地泼洒,霎时血气浓重。
仅仅来自喉咙口的一声压抑尖叫过后,她生生徒手拽出了一个孩子。
扯断血淋淋的脐带后,新生的婴孩就在被丢出在一旁,随着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角落的烛台,兰斯的意志也终于在此时离开了这具身躯。
莫娜如梦初醒,惊恐浮上她疼痛到扭曲的脸,这具被掏空的身躯已经做不出任何反抗,但对正在发生的异变她却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拉斐尔很早就说过,他恐怕很难把两个人都保住,秽种一定会在其中寻找一个寄生体,而莫娜坚定地让他至少留住这个孩子,并让他远离秽种的污染。
熊熊火焰把秽种和她一起吞噬前,她祈求地望着莉莉,但莉莉没有点头,也没有抱起那个孩子的意思。
她不想再带一个累赘一起走了。
坐在床上的伊丽莎白已经完全惊呆,她是被血液的味道勾醒的,睁眼就是莫娜身躯被撕开的一幕,而她只能怔怔地望着,甚至罪恶地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
“你怎么回事?”
远望见窗口的变故,亚泽尔跳上了窗台翻进,一把揪住了莉莉的胳膊就要拉着她走,动作之流畅让莉莉都不得不夸赞一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鲁莽。
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圣子,如果赶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晚点再和你解释。”莉莉一把拍掉了亚泽尔的手,让他注意距离,并示意了完全傻掉地伊丽莎白,“把她一起带走,她是我转化的血亲。”
虽然惊讶,但亚泽尔也知道轻重缓急,火焰已经蔓延上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吞噬了木质的桌椅,这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一把敲晕正欲尖叫的伊丽莎白,简单粗暴地把她扛在肩上,示意莉莉他们可以离开了。
也就在他们动手的片刻,房门被推开,这栋宅子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身披纯白外袍的拉斐尔正站在门口,敞开的胸膛上尽是莉莉留下的抓痕和齿印,面色是不带血丝的苍白,侧颈上还有两个不规范啃咬留下的孔洞,诉说着他现在有那么些虚弱,但落在莉莉身上的目光尽是漆黑的渊薮。
熊熊烈焰都为他让开了道路,拉斐尔赤足向莉莉走来,伸出手等待她回答,而莉莉身后的窗口正在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封死。
“过来。”
“你就是那个被驱逐的圣子?”
就在莉莉进退两难的时候,亚泽尔挡在了她的身前,冷笑着手持弯刀,他从来看不起这种白斩鸡一样的男人。
亚泽尔嘴臭的毛病还是不变,放肆嘲笑着他的一厢情愿,顺便强调了黑暗种族绝不会对一个圣子动真感情。
但这显然只让事态更加糟糕,圣光在拉斐尔的周身凝聚到近乎成了实体,那是无数转瞬作流光的箭-矢,能把他刺成筛子。
“过来,莉莉。”
拉斐尔有些不耐烦地再一次发出邀请,作为最后的通牒。
“你先走。”莉莉推了推亚泽尔,“我得和他好好谈谈。”
其实他们根本没什么可谈的,她只是知道自己大概又要让他心碎一次了,最好还是不要有别人在场好一些。
亚泽尔是不情愿的,但莉莉直接吼了他,不容置疑道:“我说你先走!”
“好吧,我在楼下等你。”亚泽尔做了妥协。
他带着昏迷不醒的伊丽莎白,从门口光明正大地离开,而被惊醒的仆从已经混乱地四散逃离,还算冷静的也不过是记得抢一些值钱的东西再走,谁也不想再在这个满是压抑和惊恐的地方呆下去了。
当然也有极端的,一个健硕如山的老仆人从楼上飞坠而下,在亚泽尔的必经之路上摔成了一摊飞溅的烂泥。
亚泽尔凭敏锐的视力捕捉到了他的铁板灼烧过般眼脸,以及丝微的混血气息。
“真恶心。”他嫌恶地发声,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就在亚泽尔离开的瞬间,这儿就进入了一个诡异的空间,外界的嘈杂和火光统统被白光吞没,就和拉斐尔拧断凯瑟琳脖子的地方分毫不差。
“你想做什么?”
莉莉表现出坦然地站在那儿,看着神祗般的的男人一步步靠近她。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她的行动完全被禁锢了,心底是惶惶不安,后背上已经被冷汗湿透,至于让亚泽尔先走也不过是不想再拉个垫背。
把人再一次揽在了怀里,拉斐尔稳住了她的额发,卑微又小心地轻声诉说:“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
“你是神明。”莉莉试图劝说,“你的生命是无尽的,你完全可以再找一个比我好的,甚至很多个,而我有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总之他们不合适。
这诚实的话却刺伤了拉斐尔,他强硬地掰起了莉莉的脑袋,目光沉沉地盯住了双眼,她一向擅长说谎,但此时的眼中却毫无欺骗之意,完全是肺腑之言。
“你真这么认为吗?”他轻蔑地嘲笑了莉莉的自以为是,“在这儿,你可以成为和我一样的主人。”
“我并不需要。”莉莉很肯定,“你该放我走了。”
拉斐尔松开了她,但没有放人的意思,甚至倔强道:“我拒绝,我会把你关在这儿,直到你答应留下。”
在他自己的领域中,构建一个不亚于至高神殿的宫殿不过是随手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时光静止,四季天晴,只有他们两个人,总会有让她松口的一天,再漫长也不过是等她的亲友都死去没了踪迹。
这是拉斐尔少有感激自己神明身份的时候,永无止境的生命让他完全耗得起。
“我的血液会转化你——”
沉浸于自己的执着,直到拉斐尔心口一阵刺痛,并非来源于情绪而是真实的伤害到了他这具身体,肉身在不可抑制地溃败。
扎穿心口的是一根黑色的针,来自和他同根同源的兄弟,他们对彼此的弱点和习惯都太了解了。
拉斐尔怔怔无话,莫名滑落的泪水落在了握着针末的手背上,但手的主人还是毫无留恋地拔出黑针,由着他脱力地跪坐在地。
神的领域消失,火舌炽热逼人,婴孩竭力的啼哭还在耳畔,他们又回到了人世间。
“我很抱歉,愿您的荣光永存,无所不能的神。”
莉莉一刻不停地退向敞开的大门,眼中明明有悲伤,但还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儿,消失在夜色中。
等候在外的亚泽尔差点冲进火场,但眼前这栋精妙的建筑却像是泡影一般在溃散,全新的华美家具从空中阁楼般的地方跌落,在化作火海的废墟之上砸出尘埃,木屑飞溅。
而莉莉正从其中跌跌撞撞地走出,她在火场旁张望这满目疮痍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拽出脖子上戴的项链丢在了其中。
“我们该走了。”亚泽尔只把这当做普通的分手而已,这种事情他都见惯了,径直催促道:“庞娜离开卡斯滕带着几个亲信去找维尔,这是我们夺回自己家的机会,然后我们就能好好商量怎么弄死她。”
莉莉只是点头不语。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卡斯滕,天色尚未破晓,但门口已经是一滩滩血液,而且城堡的大门敞开。
正被亚泽尔念叨着要帮报仇的温斯顿站在卡斯滕城堡的大厅,熟悉的姿态一成不变,拄着一根全新的手杖,回头锁死了眉质问自己的逆子逆女。
“听说我死了?”
耳边是亚泽尔连篇的脏话,而莉莉在突如其来的惊吓过后却像是脱力一般跌倒下去。
先前饮下的血液像是在胃袋中灼烧起来了一般,一阵阵侵袭着她的腹部,从那儿将热流传送向四肢百骸,大脑里只剩下烧开的浆糊,整个人都快爆炸。
“你怎么了?”
眼疾手快扶住她的亚泽尔也终于察觉到莉莉不对劲,她浑身的皮肤都在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体的温度高到骇人。
但温斯顿见此情此景却经验十足,径直吩咐了最近的仆从,“给她准备一个安眠棺,她的力量蹿升太快了,有些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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