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接到葬礼消息的时候是在某个深夜, 位于荒郊野岭的乡村别墅,她暂时定居于此,而且正因为被迫戒烟而辗转难眠,就连烧干精力的事情都没能让她平息躁动, 距离去隔壁的储物柜偷出烟盒只剩下一条胳膊的距离。
对, 就是正横在腰上的那条胳膊,结实而有力, 有效限制了莉莉的行动。
她不确定拉斐尔是否有熟睡, 轻又慢地用脚背去蹭了蹭身边人的小腿肚子, 试探他的反应, 在感知到身后紧贴着的胸膛不自然的起伏后, 莉莉顿时泄了气。
好吧,没睡。
那就只能趁着明天早上起床, 她或许可以去盥洗室偷偷来一根, 莉莉记得自己偷偷藏了一些在水箱里,也许镜子后面还有,希望都没被发现。
她正在胡思乱想, 乱蹭的小腿就被身边的男人用膝盖顶住。
好像是被莉莉的动作刚刚弄醒, 拉斐尔的声音还带着些惺忪睡意,他支起胳膊俯视着下意识闭眼装睡的莉莉,询问道:“睡不着吗?”
我想抽烟,莉莉心说。
但望着上方黑暗中线条流畅的侧脸,碰瓷一样剐蹭着饱满有弹性的肌肤, 难以言喻的燥热让她不由口干舌燥, 早知道会被拒绝的话在莉莉嘴边打了个转,再出口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我想挨c。”
拉斐尔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无辜的眼神,明明早上还闹着说再不节制就要分房睡, 晚上就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不过拉斐尔也已经见怪不怪,从莉莉嘴里说出来的话,大部分是真的欲拒还迎。
他们的重逢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都说小别胜新婚,久别重逢之下莉莉很期待能体验一下反复去世,就算不玩到塌床也该把感情和身体都交流到位。
她狠狠勾住了拉斐尔的脖子,把迟迟愣着不动的人摁在了墙上,无辜的墙壁被撞出了蛛网一样的坑,如果是个普通人此刻已经被扭断了脊椎,但无比契合的另一半还能扶住了莉莉的腰托举,让她亲得没那么费力。
“去床上。”
莉莉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她拉扯着拉斐尔的外衣,一把拽开了他的腰带,扯落床顶的红色帷帐束缚他的双臂在床头,居高临下地占据了主动权,满意地巡视着神明的身躯。
很好,都是她的。
就和现在一样。
莉莉还没来得及咬上他的肩头发泄愉悦,不速之客就敲响了别墅的大门,下手又重又急,简直想把门板给拆了。
虽然兴致被打搅让莉莉很不高兴,但能找到这儿的只会是卡斯滕,毕竟她在离开前只把地址给了法伊,那么这应该是来找自己有事情的。
莉莉做出了预判,“我觉得不会是好事。”
不然又怎么会心惊肉跳,连刚刚燃起的体温都降了下去,推开身上的人,她翻身下床。
拉斐尔为她披上衣服,亲吻了唇作为安抚,“那就去看看吧。”
楼下来的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莉莉不记得他叫什么,只知道好像是贴身侍奉亚泽尔的一个后辈,照料他因为上了年纪而不太方便的日常起居。
那么他要说话也不难猜到——
“亚泽尔几个小时前死了,在躺椅上小睡了一会儿就化成了灰,是寿终正寝,葬礼在三天后。”
莉莉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地像是在消化难过,拉斐尔走到她身边想给予安慰,让她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只见莉莉小心翼翼转过了脸,忧愁地问道:“我现在能抽一根了吗?”
烟雾升腾,莉莉勾起双腿躺在了沙发上,慢慢悠悠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其实你不是很伤心对吧?”拉斐尔问道。
他的手正覆盖在莉莉的肩上,触摸让他们情绪相知,有一丝丝的难过像是盐粒子入了水,除了淡到微不可查的一点味道之外,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现在更多得意于当着他的面抽了一支烟。
“我很早就做好迎接任何人死去的准备了。”莉莉也不必否认,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最后还是决定用脑子,满意评价道:“亚泽尔好像是卡斯滕寿命最长的一任族长了,他可一点都不亏。”
亚泽尔·卡斯滕,诞生于第一次神圣战争时期,在第二次神圣战争结束后正式接任族长之位,在被称作“神明陨落”的大变革中主持局面,引导与圣廷的和谈,总计在位将近三千多年,后来实在是腻了才把位置留给自己的儿子法伊,自己搬去了卡斯滕的阁楼养老。
谁会想到一个好战分子,居然主持了卡斯滕最长久的和平,连他自己都时常抱怨现实和理想的差别,但好在一直以来勤勤恳恳,没有真找到机会作妖。
“但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莉莉有些烦躁地换了个蜷缩的姿势,不慎落了些烟灰在拉斐尔的衣服上,她下意识就想在手背上按掉还在亮着火光的烟头,却被一把夺过直接扔进了水池里。
接收到怒视,拉斐尔面色如常道:“你藏在镜子后面和水箱里的烟我也帮你锁在了储物柜里,别又忘了前几天嗓子疼的时候。”
“我那是喊哑的,不是抽烟熏的。”莉莉愤怒地揪住了他的领子,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威胁他的,只好不情不愿地松手躺了回去。
手里空落落,一时连话都忘了。
“我刚刚说到哪了?”
拉斐尔提醒她:“你已经好久没见过你哥哥了。”
“是的,”细细的烟被丢了出去,莉莉只好改抓了别的东西玩儿,好似漫不经心道:“从我发现他开始衰老且健忘开始,而我永远没变过一丝一毫,渐渐的就连法伊都看起来能当我父亲,还有些在你走后出生的血族,我看着他们从孩提到迟暮。”
“时间残酷。”
“是啊。”
稍微下了一点重手,莉莉的话题开始漫无边际,“我还没和你说过后来伊丽莎白怎么样了对吗?我本来也不知道,直到某天遇到了一个和我有血脉关联陌生男人,他只是个血脉很稀薄的混血种,说第一眼就觉得我很迷人,想约我一起去看歌剧。”
“你答应他了吗?”
“当然,你会吃醋吗?”莉莉故意问道,但没有等待回答就自顾自往下说了,“我询问了他是否知道自己有血族的血脉,他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诚实告诉我说,他的曾曾祖母似乎是一个被驱逐的混血种。后来我找机会去了他的家乡,在那里找到了伊丽莎白的坟墓,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普通人,她的后代渐渐也和普通人一样。”
拉斐尔花了很久才想起来伊丽莎白是谁,短暂的几个月实在不足以给他留下深刻的记忆,只能敷衍道:“这对她来说还不错。”
“是啊,我后来让人盯着他们一点,就在你回来的那一天,我刚刚杀死了最后一个血亲。”莉莉回想起了那个老人,面对死亡的时候已经坦然接受,“她太老了,摔得又太重。”
但拉斐尔已经不想再听这些了,他的呼吸已经是难以控制地开始急促,指尖因为折磨而颤抖,故作镇定的回答都掩盖不住仓促,此时两人只要相视一眼就能看懂对方想说什么,莉莉抬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按照亚泽尔生前的嘱托,他的葬礼规模不大,毕竟那些能被他称作朋友的人早就先他太久而去,而如今在此缅怀的他可能有些见都没见过。
时间太短,莉莉也没来得及重新定做一套葬礼的黑裙,只能穿旧的那条,但反正她也不是今天的主角。
虽然只是小范围的邀请,但还是来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人,包括一些当地久负名望的上流人士,借着这个机会攀附上一个神秘的大家族。
如果是在过去可以直接放狗把人赶出去,但现在显然不行了,卡斯滕要社会关系来方便办事,比如一些途径的血袋货源,或者处理好家族户籍问题,总需要有人来掩盖他们到底多少岁的事实,这简直让法伊焦头烂额。
凭借着对卡斯滕城堡地形机关的熟悉,莉莉顺利躲开了人流,也短暂摆脱了寸步不离的拉斐尔。
她对于瞻仰一具空无一物的棺材毫无兴趣,独自一人躲到了走廊的某个角落,这儿的宾客不算多,而且大多和她一样无所事事,莉莉这时才有些心虚地从袖子里抽出藏好的烟。
但问题在于,她好像没带火机。
令人窒息的懊恼中,一个闪着火光的银壳打火机被举到了眼前,感谢了好心人的出火相助,莉莉深深吸了一口,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递火的人似乎还有话要说,他还堵在莉莉的路上,感慨道:“没想到会在这儿再次见到您,小姐。”再联想一下这位小姐的姓氏,会出现在此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他一开始从未联想到一起而已。
莉莉抬起头,只觉得可能见过,但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定不会是她的旧情人。
男人好脾气地提醒道:“我们三个月前在一位老人的坟墓前见过。”
“侦探?”
“是我。”
想把她送上社区法庭的那个侦探,但现在看起来已经摆脱了控制,莉莉挪开了目光,兴致缺缺地打了个招呼,“您也是来这儿社交的吗?”
“不,我只是陪同。”侦探摇头,但随即注意到了她正注视着的方向,从摆放在走廊正中间的地位来看一定是名家大作,但可惜侦探对艺术一知半解,生硬道:“这真的是一幅杰作对吗?你也很喜欢它吗?”
“不,”莉莉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个赝品,而且很新。”
“你是怎么知道的?”
莉莉没好气道:“因为我和我丈夫在墙上的做-爱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抓坏了它,然后我的丈夫只好重新画了一幅挂上去。”
侦探捕捉到了一个意外的词,难以置信道:“您的丈夫?”这在他拿到的资料袋里从未提及,但似乎也想得通,卡斯滕这个家族很多人员的真实档案都是保密的。
“我很早就结婚了。”比你出生还早很多。但思及至此,莉莉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楼下那个空荡荡的棺材,她喃喃道:“时间残酷。”
“但很有意义。”侦探回答道。
不想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莉莉抬脚就想去天台上人少的地方,但突然一个莫名的手抖,她抬起头撞见了墙角正寻找而来的拉斐尔,后者的目光现在落在了莉莉的脸上,然后是身边正在搭讪的人,最后是她的手里——
一支刚刚点燃的烟。
“我觉得我早晚会活腻。”
被收走最后一点私藏的莉莉生无可恋地如是说。
“那就等你腻了再说。”刚刚犯下残忍暴行的男人冷酷无情,温柔地亲吻了她难过到快落泪的眼角。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感谢在2021-09-12 23:59:25~2021-09-14 14:3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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