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华城狂欢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清晨,该冷静的还是冷静了下来。
孙天华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各方势力送来的书信和盟约,桌上的茶换了三壶,一口没喝、。
赵东翎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大长老!密探回来了!”
孙天华手里正在翻的一份盟约啪地拍在桌上。
密探是十天前派出去的,任务只有一个——尾随方羽的行踪,确认他的安危,同时搜集黑乌一族那边的第一手情报。
这批密探一共三人,都是夏族里最精通隐匿术的年轻修士,修为不高,但胜在身法诡异,不容易被人发觉。
三人进了议事厅,领头的那个叫蒋远,二十出头,跑了几千里路回来,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潮红和兴奋。
“大长老,属下亲眼所见,一五一十全部汇报。”
“说。”
蒋远喝了口水,理了理思路,然后开始了他这辈子讲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方真君抵达玄天城的时间,正好是黑乌一族祭祖大典的第四天傍晚,那天城里人山人海,外族宾客也多得很,金乌和幽冥两大神族都派了人来。”
“方真君带着圣女直接从天上飞进去的,落在祖魂殿的广场上空,当着十万黑乌族人的面,跟黑王面对面说话。”
蒋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种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匪夷所思的表情。
“方真君骂黑王是废物。”
赵东翎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砸在桌上。
孙天华的眼角跳了两下:“然后呢?”
“黑王派了祖魂殿的十二个禁卫上去,全是元婴后期的精锐,方真君抬了一下手,十二个人直接从天上掉下来了,一个照面的事。”
“再然后黑渊大长老叫了四大护法出来,四个化神初期的真君,方真君握了一下拳头,顷刻间,四人惨烈落败。”
蒋远的声音越说越快,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后来黑王亲自出手,化神后期的全力爆发,两个人从地面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回地面,整个玄天城被打得稀巴烂。”
“打到一半的时候,天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紫色的雷云,我们三个躲在城外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力,像整个天要塌下来。”
“天劫。”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方真君一边扛天劫一边打黑王,还顺手灭了黑渊和另外六个冲上来的化神修士,天雷劈了三道,他愣是一道没躲,全接了,接完之后他的气息反而变强了。”
蒋远把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最后方真君一掌拍在黑王天灵盖上,黑曜当场陨落!祖魂殿被打成废墟,黑乌一族的先祖灵牌碎了一地,十万族人跪在那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孙天华坐在那里,手扶着桌沿,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他已经从灵族青木那里知道了大概的结果,但听密探把过程一五一十讲出来,冲击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一个人。
一个进入化神境界没多久的人。
独自闯进十万人的王庭大典,正面碾压四大护法,击杀多名化神真君,顺手渡了天劫,最后把天荒域三大至强者之一的黑王按死。
孙天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天那些势力的州主和掌门们跪得那么干脆。
换他是那些人,他也跪。
“大长老。”蒋远补充道,“属下离开的时候,玄天城里已经彻底乱了,黑乌族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也没了主心骨,方真君和圣女还留在城里,不过属下观察,方真君的意思应该不是要把黑乌一族赶尽杀绝,只是在城里翻找什么东西。”
孙天华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消息确认了就行。
黑王死了。
黑乌一族彻底分崩离析。
议事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三长老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大长老,我提一个建议。”
“说。”
“夏族自有史记载以来,从未举行过完整的祭祖大典,因为我们一直太弱,弱到连一场像样的庆典都撑不起来。”
三长老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声音越来越激动。
“黑乌一族的祭祖大典被方真君给搅了,他们没办成的事,我建议由我们夏族来办!打开龙潭仙根,筹备夏族自己的祭祖大典!把这个消息告诉列祖列宗,让老祖宗们在天上也高兴高兴!”
话音刚落,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
“赞成!必须赞成!”
“这种事不告诉老祖宗,对不起他们在天上受的那些委屈!”
“龙潭仙根封了千年了,是该打开了!”
赵东翎更是激动得满脸涨红:“大长老,我赞成!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让老祖宗知道,夏族终于又能在天荒域站着说话了!”
孙天华看着这群情绪高涨的族人,嘴角挂着笑,心里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苦意。
他很清楚一件事——所有人都清楚的一件事。
夏族的血脉诅咒,还在。
修为到了瓶颈就再也无法突破,神魂被无形的枷锁锁死,天赋再高的年轻人,修炼到金丹期就走不动了。
这个问题不解决,夏族就永远只是纸面上的强者。
方羽一个人撑起来的场面,是很唬人,但万一有一天方羽离开了呢?
以方羽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天赋,他的舞台绝不会是天荒域这一小块地方。
那样的人,迟早要飞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到时候夏族又该怎么办?
“大长老,怎么了?”赵东翎发现了孙天华脸上一闪而过的忧色。
孙天华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大典的事就交给你和三长老去筹备吧,要办就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整个天荒域都看看我们夏族的排面。”
他转身走向议事厅的后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把方真君的功绩刻在族碑上,排在最前面,字要大。”
“是!”
孙天华走出议事厅,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从冻土上吹来,冷得刺骨。
老头子裹紧了衣服,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血脉诅咒啊……到底得怎么解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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