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为众的声音响彻。
“第一,凡我红袍治下之民,个人名下净资产满一百万者,即入高财产税册。”
“其次,资产范围包括,长租田权净收益,商铺房舍股票,债权利息。”
“再次,税率按累进计暂定为一百万至三百万,岁课十分之一,三百万至五百万,十分之二,五百万至一千万,十分之三,一千万以上,十分之五。纯按实际受益人净资产计算。”
“第四,申报......”
随着陈为众一条条宣布出来,在场的官吏都忍不住难以置信,这新政未免太狠了。
之前的七成商税也就算了,就是赚的少些,但总归是企业出的。
现在这种新政,和直接伸手从那些隐形富贾怀里掏钱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民权中枢的官吏,此刻都忍不住苦笑,这恐怕比官吏账户对公弄出来的风波还大。
陈为众读到此处,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官吏。
“此案即日生效,各府县税司,衙门,监察部,限十日内拿出执行细目。”
消息还在红袍电视台转播,短短片刻,就直接传遍了整个红袍天下海内外。
这一刻,江南,苏州城外一座占地极广的园子里。
一名男子看着电视,脸色铁青。
此人赫然是江南最大的商贾之一的吕先生。
光是名下工厂,船队就几乎遍布中原,还借长租之名圈了近万亩地皮。
他从来不在册上落自己的名字,地皮都是挂在不同伙计,远房亲戚,甚至看起来和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名下的,他只收钱,不露面。
但现在朝堂这明显是要从他兜里掏钱了。
百万起征,全域合并,还要把所有净收益无论实在的财货铺面,还是股债都算进去!
对面站着的是他的心腹。
“东家,这只查受益人,要是衙门较真询问,怕是很快就能查到你头上。”
吕先生咬牙。
“那就叫他们查不到!”
“把地皮再转几手,转到一个查不见的由头下面去,再花钱,把几个衙门头面人物喂饱,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心腹苦笑。
“喂什么啊,东家,你忘了十年前的官吏账户对公了,官员的账户都摊在明面上,而且这些都要复核的,到时候出了问题,谁买通,那是要进去的。”
吕先生闻言脸色更难看,不过他到底是个生意人,心性极好。
“那就联合其他人一起向民权中枢上报,说这税制伤商,让他们的船队停开一天,让市面关门一天,让市场闹起来,现在朝廷只收商税,商业一停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真收。”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太原城。
一个姓亢的票号东家同样看着新闻,眯起眼睛。
他名下有山西最大的银号,名下汇兑,当铺,粮行遍布北上数省,几乎能牵动半个北方的物价。
此刻他也在看着新闻,面无表情。
他儿子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爹,咱们把银号化整为零,分成几十个小号,各挂一个名字,合起来就不满百万了。”
亢东家冷笑一声。
“你当民权中枢是傻子,他那边说了要按实际受益归主,你分一万个号,到时候钱总要归到你手里签字。”
“届时朝廷顺着票号一查,照样并得起来,除非把银子真给别人不要了。”
儿子愈发面色难看。
“那怎么行,那是咱家的。”
亢东家咬牙。
“所以我才说朝廷够狠,他算准了有钱人会难受,偏偏又让所有人没法说他横不讲理,人家提前就准备好了,自住宅子不收税,工厂再投入的钱也不收税,只收不动的那批。”
片刻后,儿子才神色颓然。
“那咱们怎么办?”
亢东家听着,犹豫片刻,做了决定。
“先看看江南那几家怎么弄,这个法子不是说推就能推的,如果那些人手脚麻利,让哪个省的税司一时来不及,账册没整好,拖它一年半载,那这条新政也就凉了。”
新政消息传出去的第十日。
京师,民权中枢。
吴应来脸色很不好看,将各地文书放在陈为众桌案上。
“里长,各地税司已经开始推进,不过和咱们预想的差不多,阻力很大。”
“山东那边报上来的情况是税务司派人到各县布申报点,可有两个县的县衙都说账册尚未整备齐全,衙门又正在改选,暂时不便启动申报。”
“我已经让人暗中查了,是当地几户大商贾联合向知县施压,请他们缓一缓。”
“知县也怕得罪人,就推说技术准备不足,税收系统还不稳,怕强行申报会错漏百出,到时候引起民怨。”
“因此他们的汇报文书是请民权中枢宽限一年,待系统完善再行实施。”
吴应来翻到第二页。
“江南松江报上来的,一名姓顾的富户,向来以长租地皮谋利为本业,名下有地产册上可查的挂名地产超过五千亩,实际收益也远超百万。”
“他申报时,只报了一百二十万,把大部分田产挂在不同亲戚和朋友的名下,又用当铺负债的名义抵减净值,当时监察部抽查时发现他实际名下的银楼当铺还有粮行加在一起,至少有两百万以上的家当没报。”
“之后监察部的官吏拿着证据找他对质,他先横蛮不认,后来证据摆在面前,又改口说是分家不清,记账混乱,反正就是拖,一直拖到现在案子还在复核。”
陈为众听着,缓缓点头,在看到老里长提出来的条款之后他就预料过这种情况。
“还有吗?”
吴应来点头,皱眉。
“真正麻烦的是湖广那边,有人借着新税制造谣。”
“有的说朝廷这是要把富户的地产田产全部没收,分给穷汉。”
“也有说只要申报满百万,就要被朝廷盯上,连子孙都不能经商。”
“反正那些人是铁了心要造谣,几天之内,几个乡的农户都慌了,生怕自己辛辛苦苦攒的一点家当也被算成百万。”
汇报一直持续到深夜,陈为众听着如此重重阻力,忍不住疲惫的揉着额头。
如果此刻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老里长,他会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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