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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重生之圈养(27)


路南亭如遭雷击, 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咽喉却粗粝得宛如满载乱石的荒途,一口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任书宁将手表从口袋拿出来,放在两人交谈的桌面上, 看也未看战败的路南亭一眼, 就这样举步走了出去。

看守所外晴空万里, 倒是个阳光明媚、万物荣生的好天气。

路南亭倒在身后的座椅上, 委顿颓靡得宛如去了半条命。血依然从他喉中汩汩涌出, 像不费钱似地往外流。而他只竭力将染血的手往前伸直, 去够那枚跟随了他两辈子的旧物, 可坚硬的钢化玻璃横亘在他与它之间,如阴阳之间的那条天堑般,让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去。

那天晚上, 在监狱医护室的病床上,路南亭做了一个梦。

他看见自己漂浮在前世临终前待的那间出租屋里,面前的景物影影绰绰的, 真亦假来假亦真。

一切陈设依然如他离开时那样, 只是窗台上悬了白布,像在纪念着谁的逝去。

会是谁呢?谁还会来看望他这个落魄的商贾?

又是谁续租了这间房子,令它继续保持原样?

他从门口飘出,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照在身上如火灼般痛。

离了破旧逼仄的廉租区,便进到车水马龙的商业街。繁华与落后同时在这座城市里并存,如同光明与黑暗的相伴相行。

各大品牌商的招牌在日光下闪着光,led屏上切换着明星们化妆精修后的完美脸庞,有张脸夹杂在万万人中间,只一眼就捕捉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前世攀登到演艺巅峰的秦庄, 脸上挂着体面客气的微笑,在向过路人推荐他自己代言的产品。

路南亭一时间有些微的愣怔,他停在原地驻足观看,想不起这样的笑意曾出现在多久之前。

那是秦庄吗?又好像不是。

秦庄在他记忆中的模样,已变得灰蒙黯淡、畏首畏尾了,他想不起这人也曾张扬过、生气勃勃过。

他想再看一会儿,可炽阳驱赶他,一股无形力量牵扯他,逼着他往昔日老对手宋惜任的地盘行去。

宋氏企业与湖光山色遥遥相对,脚下盘踞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办公楼,织带般的高速公路从楼宇间穿行而过。

路南亭也曾与这栋高楼的士人在商场上搏杀对弈,也曾在失算后被百般羞辱,而如今故地重游,迎接他的只有一场争吵。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秦庄,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宋惜任一面重整被秦庄扯开的袖口,一边对摔在沙发上的青年道:“他死了,你就一刻也按捺不住,要与我决裂?这几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就一点感动都没有吗?”

秦庄瘫在沙发上,神色颓然,双目戚戚,恍若失了魂魄。

他喃喃说:“可他死了,他死在那间出租屋里,连一场救援都等不到,如果我在他身边……如果我陪着他……”

“你真可笑。”宋惜任道:“没有人求你跟我,是你上赶着把自己送上门,要拿你自己换路南亭的前尘。我遵守诺言,你倒出尔反尔了?”

“我要的是他安然无恙,不是让他一无所有。你说过要把星迹还给他的……”秦庄双目泛红,两滴泪将落未落,仍在据理力争。

“我是准备还,可他没命拿,我有什么办法?”宋惜任冷漠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便欲离开。

可秦庄却在此刻乍然发难,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长刀,对着宋惜任背后刺去。

那人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切,闪身一错,再抓着秦庄手腕一扭,便将那凶器卸了下来。

嘭地一声响,宋惜任将秦庄紧锁双手摁在了办公桌上,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够了,为了个死人,还要把我送下去吗?”宋惜任气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又终究舍不得下手,只得骂道:“秦庄,趁早把你手里头那些东西销了,你动不了我,别妄想以卵击石。我这么花心思捧你,你要还放不下那个死人,就趁早滚出这里。”

秦庄一击不得,也明白大势已去,他没有再与宋惜任牵扯,说了一声“好,我滚”,便将他漠然推开。

等他走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室静寂。

宋惜任凝望着他离开时的背影,良久,才一拳狠狠砸在了桌上。

抢夺路南亭的公司、扩大商业版图,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而秦庄,不过是他计划之外的战利品而已,有没有这个人,其实都没什么两样。

可这么多年来,面对这个心口不一的冰美人,他也生出了几分征服欲和真感情,也曾想规划蓝图、与这人共度一生一世。

但他赢了商战,却唯独赢不了秦庄的心,路南亭的死也让他们二人表面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只留下一地狼藉。

一年,整整一年的时间,影帝秦庄从公众的视野中销声匿迹,只是偶尔从狗仔的偷拍中,能够获知他的些许近况。

离了宋惜任的秦庄,似乎很快就傍上了新的大款。

倒也是,他这样的长相与名气,自是有人上赶着与他交好,无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会少了他的吃住。

路南亭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填塞胸臆的并非愤怒,而是难受。

此时的秦庄像火焰熄灭后的那团灰烬,两眼空空,再无丁点波动。

陪宋惜任的那几年,让他掌握了不少宋的犯罪证据,可无论他去哪里举报,都是受阻、碰壁,甚至还收到过来自宋家人的死亡威胁。

欢场上的老板们,也不会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倾尽所有,去替他的前情人求个公道。

无法,他只得将所有证据封存在银行的保险箱中,又把钥匙和密码交给了他唯一一个还信得过的人:任书宁。

“如果有机会,就把我埋在……算了……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我还是不下去脏他眼睛了。”诀别之日,他这样嘱咐任书宁道。

任书宁看着已抱有必死之心的他,欲言又止。

秦庄:“如果我失败了,你也不要管我的事,从此明哲保身,自是最好。”

任书宁看不得他这幅模样,插嘴道:“不能放下吗?他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哪怕你替他报了仇,他也不会回来了。你又何必耽误自己一生……”

秦庄静默许久,一双满载愁绪的眼望了任书宁半晌,未做声。

这一年多的奔波,这个人陪着他劳累周折,却从未叫过一句苦、说过一声放弃。他的心意,自己何尝不知道。只是……人的心那么小,只塞得下一段回忆,许得了一个人……一点点余隙都没有了……

“若有来生……罢了……来生,我也会如这般飞蛾扑火……”秦庄难得笑了出来,含着几分无法回应的歉意,与几分少年的天真。

他与任书宁在巷角道别,瘦削的身躯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那样单薄,却又好似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翌日,秦庄便陪着不知第几个靠山,去了一场权贵名流齐聚的盛宴。

他难得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一身掐腰西装礼服,肩与臂纹着金银暗绣,在辉煌的灯火之中,亮眼得如一朵倾国的牡丹花。

见他言笑晏晏,应付如流,宋惜任看着看着,便不是滋味起来。与这样肆意张扬的人间绝色相比,自己带来的舞伴是何等失色,仿佛是从街头直接拽来的村夫。

是了,这次宴会,宋惜任赫然在场。

秦庄留意到宋惜任的目光,并未躲避,只礼貌又体面地举起手中杯盏,冲他遥相致意。

举杯,饮尽,杯际浅浅勾起的红唇,仿若九月湖面泛起的秋波般,勾人无限。

被这个妖精一诱惑,宋惜任的心思便又活泛了起来。他垂涎秦庄不假,这一年多来也未曾忘记过分毫,当初逼秦庄走,也无非是气他还记挂前人。

可如今他既然能接受得了别人,又为何不能重回自己怀抱呢?

宋惜任念及与他的床笫之欢,也顾不得其他,宴会中途就将这尤物揽了过来,领进了包厢。

“你这次不会又带刀吧。”宋惜任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秦庄踏着门锁落定的声音,款款走向他,一边风情万种地解开衣裳,一边道:“那这次,你须得看仔细点,别让我钻了空子。”

他脱得赤条条,像呈上高台的祭品般,向宋惜任迎了上去。

这一夜,宴会进行到半晌,便被刺耳的警笛声打断。

这回秦庄的确没带刀,他只是在那致命的红唇上涂抹了麻痹人的毒素,在宋惜任失去反抗能力以后,咬开了他的喉管。

被警察戴上镣铐的秦庄满脸鲜血,活像个吃人血肉的恶魔。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么纯粹又天真,还带着几分大仇得报的惬意。

名门之子命丧宴会现场,一代影帝沦为阶下囚。

这件命案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警方也顺藤摸瓜,牵扯出了背后的诸多渊源。

在侦查过程中,秦庄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似乎毫不惧怕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只是在问审时提出了唯一的要求:希望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宋氏能归还所有通过非法手段从路南亭手中摄取的产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章。

最近连轴转了三个星期,没假期,所以才没空更新。在此说声抱歉。

这个故事快结束了,后面的都是虐攻。感谢在2021-08-27 19:33:43~2021-09-12 20:1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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