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你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是谁在说话,很熟悉的声音,却想不起来了。
让自己就这样死去不好吗?一命换一命, 是他害死了秦庄, 也该由他来偿还这一切。
他多么希望地府和阴间是真实存在的呀, 只要他走得快一些, 再快一些, 就能赶上那个人了。
他们可以一碗孟婆汤饮下, 把前尘忘得干干净净, 下辈子重新开始。
没有背叛与侮辱,也没有情敌和第三者,他可以竭尽所有支撑秦庄的梦想, 哪怕要抛弃今生所有的财富与地位。
“滴,滴,滴……”机器的鸣叫一声接着一声, 身着白衣的医生护士站在阳间拉扯着他回返。
于是他不得不调转方向, 离他梦寐以求的地方越来越远,直到重回这惨淡又寂寥的人间。
又半年,路南亭伤愈后出了院。
“南儿,我给你办保释, 我们不在这里住了啊。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会保你到底。”头发花白、拄着青玉拐杖的老人在路南亭对面如是道。
“不要了……不要了……”路南亭用比常人慢上许多倍的语速回道,他说完又缄默下来,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好半天, 才续上前面的话:“妈妈,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说着便抬手抚摸无名指上那个强戴上去的明显小一号的戒指,呵呵傻笑起来。
老人听了这句话,眼泪哗地一下就滚了下来,执着他的手,痛彻心扉地喊道:“南儿,我是爷爷啊!”
面对从前最尊敬的爷爷,路南亭也无法再感同身受,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
路家的小孙子傻了,叫几个监狱里的鸡//奸//犯拿砖头打破了后脑勺,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傻得连人都认不全了。
这件事传到宋家人耳朵里,那些人自是又快意,又不满,只恨那拿砖头的囚犯不是自己,不能亲自砸他个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路老爷子年纪大了,没法在孙子身边久待,左右劝不动路南亭,也无法从宋家人的掌控中将人强带走,回到京都后不久,就郁结于心,重病不起了。
等路老爷子死后,路南亭这个身陷囹圄的路家弃子,便更无人在意,到最后竟然连个探视的人也没了。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监狱里的犯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些新来的,送上几根香烟,便能在老犯人面前混个眼熟,打听打听这牢里的权力分布,提前知晓有哪些人不能得罪,又有哪些人惹了也无妨。
老犯人们也很享受这样的恭维,一般只要不是太高傲的,都不介意提点新人一两句。
他们一边抽着烟,一边在吞云吐雾的间隙里,教授新人这牢里的规矩。
“坐中间被三五个围着的那个,你别惹,那是个手上染了五条人命的狠角色,早判死刑了,他也不在乎再多干掉几个。西边玩指甲刀那个,也不要招惹,那家伙犯经济罪进来的,外面有人帮他运转,在牢里坐着都能收钱……”
老犯人把所有大大小小的算得上号的角色说了一圈,就聊起一些其他轶事来:“牢里日子难过啊,连个娘们都没有,老子运进来的那些照片,都让老子摸得反光了。平时也就只能找些大老爷们泄泄火。”
“诶,那个是谁?”新来的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指指墙根边上一个枯坐着傻笑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有点年纪了,两鬓生了白发,眼角泛着细纹,身上虽穿着统一发放的囚服,但那囚服洗得发白,让他看起来干净又熨帖,显得与周围灰头土脸的狱友们格格不入。
“哦,那是个傻子,来这里好些年了。这里有点问题。”老犯人用夹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道:“据说以前也是个成功人士,长得也还蛮周正,因为点事把自己爱人杀了,从那以后就傻了……”
老犯人来的年头比路南亭晚,复述的这些旧事也不过道听途说,半真半假。
“他人还蛮老实的,你拖他去小黑屋,他也不会打你。他手里有两个宝贝,带钻的那种,你别去抢,他能跟你拼命。”老犯人似乎享用过他的滋味,说到这里猥琐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说他家里人给监狱长塞了不少钱,你要是闹太大,狱警会来找你说服教育的。不过他脑子有问题,就算搞了他,他也不会去告状。”
眼看着放风时间即将结束,老犯人也不跟他多掰扯,把烟屁股往破墙上一摁,就匆匆往里面跑去。
新来的透过人潮往对面望了一眼,看见那“傻子”也慢腾腾从地上站起来,扎进了人堆里,再找不见了。
“傻子”在监狱里服刑了很多年,最后几年精神状况稍稍好点了,也能辨认得出几个人,能说得上几句话了。
听他的狱友说,有天他难得清醒了些,做完工,吃完晚饭后,随口问了问时间和日子。狱友告诉他年月日后,他呆站了很久,才说出一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颇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那天晚上熄了灯,“傻子”屋子里出奇地安静。到第二天一早,清点人数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狱警带着人进去看,见他倒在牢房角落里,身子都凉了。
这屋子他住了多年,四面高墙、天花板、地板上,密密麻麻,都是由他划拉出来的字。
反反复复,是一个人的名字:秦庄。
他死得蹊跷又莫名,无灾无病,又没和人打过架。他的远方亲戚大老远赶过来,找法医给他验尸,才从他肚子里找出了致死的两样硬物:一个血淋淋的手表、一枚磨损得看不全原样的戒指。
从那以后,“傻子”这个人便从狱友们茶余饭后的笑料里淡去。又过了十几年,更是连提都没人提了。
另一边,系统仔细盯着名为“重生之圈养”的故事界面,全息投影的脸上显出极为人性化的表情。
它在发愁,因为这位玩家显然是走剧情走得嗨了,又把要达成心愿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系统准备按规矩办事,把这个关卡完成度设定为不合格时,一条指令突然悄无声息地插//入了进来。
“任务完成!”
系统眼睁睁看着显示屏上跳出这样一行字,它刚想撤回,就发现自己没法再动了。
它被抢走了主动权,就好像武侠故事里被点了穴的普通人一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名为“c”的病毒软件,如蜘蛛一般张开触手,飞快控制了自己的主机,如臂使指地操纵起自己的各下属程序板块来。
而刚结束一个故事的秦庄,正坐在传送区里闭目养神,等待系统的下一个安排。
他刷完了爱意值,却没完成所有要求,想来系统下发的奖励会打上一些折扣。不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了。
金币、道具、经验值,这些于其他玩家来说,只是虚拟物品,没法折现,可对于他来说,却是堪比黑玉断续膏的疗伤圣品。
他有独特的办法,把这些物件转换成能量,吸收为己用。
和以往的高效率不同,这次他等了很久很久,都没听见系统的下一个提示音。就在他疑惑之际,陡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切换了。
数据世界里,空间和时间的概念与外面大不相同,方才还是方方正正的等候室,现在就变成了茫茫的一片白。
头顶无天,下临无地,远处隐隐绰绰显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唰地一下,就闪到了自己面前。
秦庄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用狐疑的目光瞪着面前陌生的男人。
平心而论,这是个长得极其端正好看的人。梳着前几年流行过的发型,着一身黑底暗银竖纹西装,胸前袖口翻着花样,上衣掐腰,长裤显腿,是走在大街上都会被星探要wx,问他想不想当明星的那种人。
在被他凝视的同时,谢随云也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这眼神里没有猥亵,也没有对美色的迷恋,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欣赏,一种在看待物品的喜悦。
半晌,谢随云观察完毕,终于发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感慨:“你可真是个杰作。”
仅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秦庄浑身的汗毛都激得炸了起来。他陡然觉察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看穿了,连与他同处多时的系统都没发现的秘密,如干涸河底的砂石般明明白白地暴露在了男人眼前。
秦庄一退再退,做出防备姿势,冲他道:“你是谁?”
“我姓谢,名随云,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主人……”他话音未落,就叫秦庄一记肘击,当场打得鼻血都涌了出来。
秦庄一脸嫌弃地躲开,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看待一个地痞流氓,避之不及,还带点厌恶。
谢随云遭他一记打破了防,好不容易凹好的造型和气场霎时间毁于一旦。幸好他现在是能量体的状态,赶紧擦干血迹,恢复成之前的体面模样。
“喂,小庄儿,做人不是这样做的。山盟海誓言犹在耳,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谢随云抗议道。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主线了。攻是前面每个故事的男二/男三,现世中是个脑子有点大病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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