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员们听罢只皱了皱眉,没吭声;可保安团那边炸了锅,多少弟兄死在鬼子刺刀下,一听这话,立刻抄起枪托、攥紧拳头,吼着就往奈绪跟前围。
奈绪瘫在地上,手脚仍被捆着,眼见一群人红着眼扑来,吓得直往后缩,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都给我住手!!”
徐海猛地拄拐上前,脸涨得通红,一杖砸在泥地上震得尘土飞扬,“欺负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算哪门子本事?真有血性,上战场砍鬼子去!”
“徐兄息怒!弟兄们是太恨了!”
马三炮也没料到局面会闹成这样,一边急令游击队员把奈绪护在中间,一边扶住徐海胳膊劝道。
徐海冷哼一声,收回拐杖,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退开的保安团士兵,心头堵得发闷,今天这张脸,算是被自己人丢尽了。冤有头债有主,鬼子是敌人,不是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医生;再者,人是谢清元亲手绑来的,指不定留着有用,若真让手下失手弄死了,他怎么跟人家交代?
那些拎着步枪、咬牙切齿围过来的保安团战士,被徐海一声断喝惊醒,再看挡在奈绪身前的游击队员,一个个脸上火辣辣的,默默收了家伙,退到边上去了。
奈绪躺在地上,见没人再逼近,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幕把她吓坏了,她偷偷瞄着四周这些穿粗布衣、挎老式步枪的百姓模样的人,心里对抓她来的那伙人,恨得更狠了。
“咦?咱是不是晚来一步?”
正这时,李云龙和烈锋匆匆折返,瞧见这阵仗,一脸纳闷地开口问道。
徐海和马三炮对视一眼,苦笑摇头,把前前后后的事儿简明扼要讲给了他俩听。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事说到底,得怪我们自己。要不是急着赶回阵地,把这樱花女军医给漏在了后头,哪至于闹出这档子事!”李云龙和烈锋听完徐海、马三炮的讲述,忍不住摇头苦笑,诚恳地朝两人赔起了不是。
烈锋将那樱花女军医奈绪扶到墙边坐稳,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对她说:“奈绪小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现在就告诉你,队长让我们把你请来,是想请你留下,帮我们抢救伤员。”
“什么?救你们的人?休想!我绝不会帮你们!”奈绪一听,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沉,斩钉截铁地回绝。
站在后面的马三炮和徐海这才恍然:原来谢清元他们费这么大劲抓个樱花女人,是冲着她的医术来的。谁也没想到,这被绑来的女俘,竟真是个军医。
奈绪的拒绝,李云龙和烈锋早有预料,换作是谁,刚从曰军野战医院硬生生掳出来,也不会立马点头答应。可李云龙心里早盘算好了几套法子,逼她就范。见奈绪咬紧牙关、神情倔强,他反倒咧嘴一笑,不紧不慢道:“哎哟,别急着回绝啊。你可别忘了,咱们能那么快摸到药库、搬空整箱西药,靠的是谁?是你亲口告诉我们的藏药位置!要是让你们‘皇军’知道,是你把救命的药指给了我们,你说……你还能活过明天吗?”
“八嘎!混蛋!我是被你们逼的!”奈绪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一边骂一边猛地扑向李云龙。
“哼!敬酒不吃,偏要尝罚酒?”李云龙脸色骤冷,伸手一把攥住她衣领,狠狠将她掼在地上,声音低沉如铁:“给你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治伤员,我保你毫发无损;要么继续犟下去,我就把你架在火堆上,慢慢烤熟,再一片一片片下来!”
“啊!”奈绪瘫坐在地,尖叫一声,脸霎时惨白。她清楚得很,谢清元这伙人真干得出活烤人的事。此刻再看李云龙的眼睛,只剩满心惊惧。
徐海和马三炮听见这话,眉头齐齐一皱,却没开口。两人默默看着,心里都明白:这是恐吓,但手段太烈,叫人心里发沉。
一旁的烈锋见火候到了,奈绪已被彻底镇住,便悄悄朝李云龙竖起拇指,一个唱黑脸,一个补白脸。他立刻上前,一手托住奈绪胳膊,将她轻轻扶起,一边拍灰一边低声宽慰。
经烈锋耐心劝解,奈绪终于点了头,答应救治伤员。她确实被吓破了胆,哪怕烈锋温言软语,她抬眼望向李云龙时,仍止不住打颤。可她心里也透亮:这两人一唱一和,演的是双簧。只是她别无选择,谢清元那伙人的狠劲,她在曰军营地早听了不少传闻: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事都能做。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么惨。
李云龙和烈锋安顿好奈绪,没在镇里多留,转身便朝外围阵地赶去,与谢清元他们会合。奈绪稍作歇息、缓过些力气后,在马三炮带领的游击队员护送下,立刻投入伤员救治。
此时,兰等人击退曰军追兵,已撤回阵地。伤员们陆续抬进镇子,接受处置。谢清元带着暗夜、飞狐赶到阵地,与兰一行汇合,彼此相见,自是喜不自胜。相较之下,十六师团的鬼子就惨多了,此役过后,伤亡惨重,折损近一个大队兵力;营区囤积的弹药粮秣,也被烧掉大半。短短几天,十六师团死伤过半,元气大伤。好在援兵正星夜兼程赶来,总算没彻底垮掉。
“八嘎!废物!一群蠢猪!”十六师团长藤井惠辅盯着面前几个垂头站立的联队长,怒火冲顶,劈啪几个耳光甩过去。那些联队长脸上旧伤未消,新肿又起,火辣辣地疼。
“师团长阁下!现在责备他们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赶紧拿个主意!”曰军参谋长语气急促,转向藤江惠辅,“谢清元这伙人太滑头了,故意施放浓烟,搞得我们误以为是毒气弹,真是阴险至极!要不是被这招唬住,哪能让他们的卡车大摇大摆冲过营地?”
藤江惠辅闻言,眉头紧锁,默默颔首。十六师团确实在火力上栽了大跟头,而谢清元部正是凭此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才落到眼下这步田地。
霍翔听了大哥霍彪的话,心里明白这话在理,可仍有些不甘,压低声音问:“哥,咱们真就这么干坐着,一直等下去?”
“不等在这儿,你还能怎么着?”霍彪侧过脸,目光沉沉地盯了弟弟一眼。
“呃……”霍翔一时语塞,他压根没想过别的路子,只觉喉咙发紧,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哼!我就知道你一根筋,光想着硬拼!”霍彪见状,冷笑着摇头,“老老实实待着吧。张团长天黑前准有消息回来。”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林子边缘走去,准备亲自去叮嘱负责警戒的弟兄。
霍翔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顿时蔫了,随便挑了棵粗壮的树,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靠着树干,眼皮渐渐发沉。
张猛早料到霍家寨的人会守在林子里等他。虽说霍彪他们出身绿林,但张猛对他们毫不担心,有霍彪这样老练稳重的人掌局,出不了岔子。正因如此,他才在谢清元阵地上多留了一阵,把敌我态势摸了个透:谢清元阵地上的哨戒机枪、火力配置、人员调度,他全看在眼里。虽不清楚那些哨戒机枪具体怎么操作,但他清楚,那玩意儿射程远、威力猛,尤其配上大口径子弹,杀伤力惊人。亲眼见到谢清元部顶住曰军猛攻,张猛心里更踏实了几分。他不再逗留,当即把警卫营几个战士叫到跟前,打算带他们速返林区,与霍彪汇合后,内外协同,给十六师团来个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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