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圈。
女生们的头发都湿透了，男生们把迷彩外套系在腰上，只穿短袖跑。
苏晓冉跑得满脸通红，她侧头看了一眼队尾，发现林川还在。
“他怎么还跟着……”苏晓冉喘道。
李萌萌摇头道：“不知道。跑步的时候别乱看，摔了可就丢人了。”
“我就是觉得怪……我们罚跑，他跑什么？这又不是他装晕。”
“可能教官有教官的考虑吧。”李萌萌道。
“再考虑也不至于跟咱们跑二十七圈啊。”
苏晓冉说完，自己先不吭声了。
第七圈，队伍被拉成了好几个梯队。
沈泽宇和周凯、陆言几个男生还在最前面，但速度明显降了。
中间是一部分体力尚可的女生，三三两两搭着跑。
后面是一群体力差些的女生，已经开始有人改成了慢跑加走。
林川仍在最后，不快不慢地跑着。
高强站在跑道边，道：“韩云飞，去给排长拿瓶水。”
“现在给他？”韩云飞看着跑道上的人，“他不会要的。学生都跑着呢，他喝什么水。”
高强抿了抿嘴，道：“也是。那先备着。”
韩云飞往供水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盯紧点，他那腰。”
高强应了一声。
第九圈，方文杰也跑到了林川身边。
他放慢步子，大喘着气问：“教官，你不热吗？”
林川道：“热。你不也跑着吗？”
方文杰苦笑道：“我要是不跑，全班不得把我也骂死。可您不是啊，您站旁边看着不就行了？”
林川笑了笑，没回答。
第十一圈，已经有女生坚持不住了。
唐晓柔停下来喘气。
“我……我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叶舒婷跑过去拉她：“你慢点跑，我陪你。别停，停了再跑更累。”
唐晓柔摆摆手，道：“你先跑吧，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二十七圈呢，你现在才第十一圈，后面怎么办？”叶舒婷急了。
“我……我真不行了，腿都软了……”
林川跑过她们身边时，停了一下，但没有出言责备。
他看了一眼唐晓柔，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停下的两个女生，忽然加快脚步，向前方队伍跑去。
高强见林川突然提速，心道：不会是要去骂人吧……
林川没有骂任何人。
他跑到队伍中段，对几个还在坚持的女生说了句：“跟上节奏，别乱停。”
然后他继续前跑，经过沈泽宇身边时，只丢下一句：“你带头，不用等我。”
沈泽宇愣了半秒，然后继续跑。
林川一路跑到队伍最前方，又折返回去。
“还能不能跑？”
“报、报告教官……我腿……腿抽筋了……”一个女生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川看了看她的小腿：“哪条腿？”
“右、右边……”
林川按住她的小腿肚，拇指一点一点往上推。
“别绷着，放松。呼吸跟着我的手走，吸气……呼气……”
那女生一开始疼得直吸气，后来慢慢缓过来了。
“好点没有？”
“好……好多了……”
“起来，先慢走半圈，再慢慢跑起来。别在太阳底下站着。”
“谢谢教官……”
林川点点头，继续往前跑。
这一幕被操场边不少学生看在眼里，有人小声议论：“那教官还会按摩啊？”
“这不稀奇吧，部队出来的，多少都会点外伤处理。”
“可他刚才还跟全班一起跑呢，这教官看着也没那么没人性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教官。”
跑到第十三圈时，队伍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沈泽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周凯和陆言脸都白了。
苏晓冉还在硬撑。
李萌萌跟在她身边，两人手拉着手跑，谁也没松。
许嘉明一边跑一边念叨：“我不累我不累我不累……”
唐晓柔跑跑停停，但始终没出跑道。
林川依旧在队伍中间和队尾之间来回穿插。
第十四圈。
沈泽宇终于放慢了速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了下来。
周凯和陆言也停下来。
“你干嘛？”周凯问。
沈泽宇没说话，转身朝队伍后方走去。
他逆着跑步的人流，一直走到林川面前。
“教官。”沈泽宇的嗓子干得发哑。
林川站起来：“你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跑完再谈。”
“我现在就要说。”沈泽宇看着林川，眼眶都红了，“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们跑？你自己没犯错，凭什么陪我们受这份罪？”
附近的几个学生听见了，跑道边也有人看了过来。
林川看着他，问道：“你觉得，这件事只是你一个人的错？”
“是我装晕，是我逃训练，我认。”沈泽宇道，“该罚我认，可跟你没关系。”
“我是这个班的主带教官。”林川平静道，“你们在训练场上站不齐、做不对、散漫懈怠，就是我的失职。”
沈泽宇愣住了。
林川继续道：“你沈泽宇敢装晕逃训，是因为你没把军训当回事，也是因为你觉得我这个教官管不住你。”
“说到底，是我这个教官还没做到位。”
闻言，沈泽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几个学生也都愣住了。
苏晓冉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就站在两三米外，眼眶也红了。
林川抬头看向陆续停下来围过来的学生。
“我罚你们跑，不是因为我喜欢看你们受罪。”
“是因为你们是一个集体，一个人犯错，全班跟着扛，这是规矩。在部队是这样，以后进了社会也一样。”
“所以，你们跑，我也跑。”
“你们跑了二十七圈，我就跑二十七圈。我是你们的教官，这个班只要还有人因为纪律问题受罚，我就有责任一起受罚。”
话音落下，跑道边原本还在嬉笑的外班学生，渐渐安静了。
李萌萌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沈泽宇的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上，他狠狠一抹。
“教官……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这二十七圈，我替你跑。你下去休息，成不成？”
“你替我跑？”林川笑了一下，“你连自己的那几圈还没跑完，拿什么替我？”
沈泽宇哽住了。
“这二十七圈，是我自己该跑的。你不是我，你替不了。”林川道。
“你今天如果真想让我休息，那就把你自己的路跑完。”
“别让全班停下来。大家都盯着你。你是第一个被我点名的人，现在也是第一个在跑道上停下来的人。”
沈泽宇把眼泪一擦，转身就往队伍最前面走。
“都别停！继续跑！”他哑着嗓子吼道。
周凯和陆言跟上去，一左一右。
“跑起来！谁停谁是孙子！”
“女生也跟上！节奏放慢，谁都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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