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林川跟在最后。
高强跑过来，低声道：“排长，你这一招……太狠了。”
林川道：“狠吗？”
“你身体扛得住吗？这才第十四圈。”高强问道。
“扛不住也得扛。”林川道，“我刚才的话，当着全班说了。我要是中途下场，以后谁还把我的命令当命令。”
高强叹了口气：“那我陪你跑。”
“你跑干什么？”林川看他。
“学生看着呢。你一个主带教官跑，我们两个副教官站着看，像话吗？”高强说完，又冲远处的韩云飞招了招手。
韩云飞跑过来：“怎么了？”
“陪跑。”高强只说了一句。
韩云飞看着跑道，又看看林川，用力搓了一把脸。
“得，跑吧。”
三人并排跟在队尾，跑进了第十五圈。
操场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你们看，那三个教官都跑起来了。”
“我靠，二十七圈，三个教官全陪跑？这什么待遇啊。”
“这班学生命真好，摊上这么个较真的教官。”
“得了吧，就这教官，我宁愿要个懒的。”
“你懂什么。这年头，还愿意跟你一起受罚的人，太难得了。”
“少说两句，看着吧。”
最后一圈，沈泽宇几乎是被周凯和陆言架着跑完的。
操场上，三十七个人像死鱼一般瘫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谁也没力气说话。
沈泽宇仰面躺着，两条腿伸得直挺挺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我他娘的长这么大……没跑过这么多……”他断断续续地说。
周凯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你活该，还连累我们。”
沈泽宇没还嘴。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从地上撑起来，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
“同学们。”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
“今天这事，是我沈泽宇不对。我装晕逃训练，不守纪律，连累全班跟着我跑了二十七圈。我……我真没脸说自己是这个班的人。”
他顿了一下。
“对不起。”
他声音不大，但操场上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凯第一个别过头去。
苏晓冉低下头抹了把眼睛。
李萌萌吸了吸鼻子，小声道：“说这干嘛，不都跑完了吗……”
唐晓柔也开了口：“沈泽宇，你今天装晕确实不对，但你也没让咱们白跑。最后几圈，你一直在最前面带着，我们看得见。”
“对，你能站出来承认，就是条汉子。”陆言道。
“别磨叽了，大家不是都说好了一个班一起扛吗。二十七圈都跑完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许嘉明故作轻松地笑着。
沈泽宇转向林川的方向。
林川就站在旁边，后背的迷彩服颜色深了一大片。
高强和韩云飞一左一右站着，也喘得厉害。
“教官。”沈泽宇朝林川大声道，“我错了！”
林川没马上应。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头发凌乱、满脸通红的男生，几秒后才开口：“错哪儿了？”
“错在装晕逃训！错在不拿军训当回事！错在让全班陪我受罚，也错在让您跟着跑！”沈泽宇一句接一句，说得又快又急。
林川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觉得，他今天跑得怎么样？”
“跑得挺拼的。”周凯道。
“后面几圈全靠他吼着，不然我早趴下了。”陆言道。
林川道：“认错态度，及格。但训练场上的事，不是嘴上说改就改的。明天开始，所有科目，你都得拿出今天最后三圈的劲头来。”
“是！教官！”沈泽宇喊得嗓子都劈了。
“坐吧。”林川道。
沈泽宇腿一软，又坐回了地上。
高强递来一瓶水，林川没接：“你喝。”
高强道：“你先喝，我不渴。”
“让你喝就喝。”林川道。
高强这才接过去灌了两口，又塞给韩云飞。
韩云飞接过来，没喝，走到沈泽宇旁边，碰了碰他胳膊：“来，补点水。别脱水了。”
沈泽宇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眼睛还忍不住往林川那边瞟。
林川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几口，然后走到人群中间。
“都听得见我说话吗？”他问。
“听得见。”有人应了一声，有气无力。
林川也不恼，直接原地坐了下来。
这一坐，学生们反而不自在了。
“教官，你……也累了？”苏晓冉小声问。
“二十七圈，你们以为我铁打的？”林川道。
闻言，大家忍不住都笑了。
沈泽宇也笑了笑，又赶紧低下头。
林川等笑声停了，才缓缓开口：“今天跑这二十七圈，累不累？”
“累！”这次声音齐了不少。
“累就对了。”林川道，“但我要你们记住的不是累，是为什么跑。”
他看向沈泽宇：“一个人犯错，全连受罚。放在部队，这叫集体惩罚。放在你们以后的社会里，也一样。”
“你们今天跑这一次，以后遇到事，就会多想想，自己图一时痛快，会不会让身边人替自己扛。”
“军训训的，不止是站姿队列。你们从今天开始，要明白什么是责任、担当、集体。”
“今天你们能一起跑完这二十七圈，能没人掉队，能互相撑着到终点，这就是集体。”
“以后任何时候，你们想起来，都会明白，集体荣辱这件事，不是口号，是你脚下的每一步。”
沈泽宇抬起头。
苏晓冉眼圈又红了。
李萌萌在旁边小声道：“排长，你这话说得我要哭了。”
林川看了她一眼：“哭不出来，我还能再加练。”
李萌萌立刻把脸抹了：“我没哭！”
众人又是一阵笑。
林川站起身。
“好了，都把被子拿回去，洗把脸，吃晚饭。夜训七点整，准时在操场集合。谁迟到，明天早晨我单独陪他跑步。”
“是！”
晚饭，学生们吃得很多，狼吞虎咽。
沈泽宇一个人干了两碗饭，又添了半碗汤，周凯看得直瞪眼：“以前没见你这么能吃啊。”
沈泽宇道：“消耗大，不行啊。”
“行，你多吃点，夜训还得练呢。”苏晓冉端着餐盘经过，丢下一句。
“夜训……应该不跑了吧。”周凯问。
沈泽宇没说话，抬头看向教官们坐的那张桌子。
林川正在吃饭，韩云飞正跟其他连队的教官聊得眉飞色舞，高强在安安静静地夹菜。
“不管练什么，我都不怕了。”沈泽宇把汤碗放下，站起来。
“你干嘛去？”周凯问。
“回宿舍换身衣服，早点去操场等着。我可不想再迟到。”
“我也去。”陆言也站了起来。
方文杰把餐盘一收：“走。”
陆陆续续，播音班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食堂。
其他班的学生看着他们往外走，有人笑道：“这班今天被整怕了，吃饭都这么积极。”
旁边一个教官道：“你懂什么。这叫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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