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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阅书屋 > 黄泉饮 > 第5章 拜师(上)

第5章 拜师(上)


玄离进入厨房,却见凛苍河正在小心翼翼地洗碗筷,因为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洗碗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玄离看着只觉心里发酸,怎么会有这么懂事乖巧的孩子。我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洗碗了,不砸碗我家那二老就烧高香了。

想着忙走了过去,便要接过凛苍河手中的碗,凛苍河一惊忙错开,怯懦的说道:“脏,我来。”

玄离笑笑,接过碗洗了起来。凛苍河一脸诧异,似是觉得眼前这个神仙般的人物,本当不会做如洗碗这种粗活,结果玄离不仅会做,做得还很熟练。

见凛苍河一脸怔愣地看着自己,玄离耐心解释道:“当年为师刚入仙门时,为了让师尊多教我点法阵,就想尽办法讨好师尊,后来发现师尊是个吃货,便在师尊面前秀起了厨艺,变着法的给师尊做好吃的。”

凛苍河暗暗记下,想要多学点本事,就要经常给师尊做好吃的。

“可惜事与愿违,每次都是被师尊臭骂一顿。有那么一次,为师又端着饭去寻师尊,师尊一反往常,和蔼可亲地做了一件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事。他将我做的饭菜放在狗面前,狗闻了闻转头就跑了,从那之后我便再也不做了。”说着抬眸看向凛苍河。

凛苍河自小所受不是父亲的责打,便是其他人的奚落,因此与他人闲谈极少,听玄离如此说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可内心胆小怯懦的他第一次遇见待自己如此亲和的人,又十分渴望拉近两人的距离,便认真说道:“师……师尊的碗,刷得好干净。”

玄离以为自己这段黑历史应该能逗自己这个小徒弟开怀大笑,结果凛苍河别说开怀大笑,就是连个浅笑都没有,反倒夸赞起自己刷的碗来。不禁有些失落。心下暗暗给自己这个徒弟贴上了个性格闷墩的标签,就和玄清一个样。不禁暗暗叹息。

不过,后来玄离同凛苍河一起,每每回忆起这时对他的印象,都是暗骂自己眼瞎心傻才会觉得凛苍河老实。这都是后话了,这会儿凛苍河的确还是个万事都小心翼翼的小闷葫芦。

玄离想着不管怎么样,自己这个小徒弟总算是主动和自己说话了,得有个回应,便自夸道:“那当然,不是为师和你吹牛,为师那碗洗得都能当镜子用。不信你看。”说着将一个盘子举到凛苍河面前。

凛苍河看向盘子,里面确实能看到自己的样貌。事实上,无论谁家的盘子,上面沾着水,干不干净不说,你举起来一看都能看到人。

凛苍河话起得尴尬,玄离便尴尬的答,两人就这样尬聊了起来。但看两人的样子倒是也一副其乐融融,乐在其中的模样。有一句话说得好,只要你不觉得尴尬,尴尬的便是别人。

凛苍河一脸崇拜的样子问道:“那师尊有什么刷碗的秘诀么?”

刷个盘子能有什么秘诀,凛苍河也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玄离亲近,便死咬住盘子这个话题不放,死劲地说。玄离呢也是好不容易能和这个小徒弟搭上话,也便想尽办法围绕盘子应和。

只听玄离笑笑,舔着大脸回道:“无他,唯手熟尔……”

刚说到这就听“啪!”的一声,玄离手里的碗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玄离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个,毕竟好久没洗过了,有点失误很正常的。”

凛苍河见状,嘴角不自觉的咧了咧,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宛如秋日里的一泓清泉。

这还是玄离第一次看见凛苍河像个孩子一样,笑的这般清澈无邪,不禁怔了下。对嘛,孩子就该这般笑,这个碗砸的值,以后多砸几个。

老人赶来时,刚好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不禁怔住后笑了。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小公子这么开心了。你看,我早就劝他收个小徒弟,偏偏不听,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了吧。老人满脸得意转身离开。

……

半月后,大考结束。凛苍河终于等到了拜师礼。

这日,天玑宫内挤满了各宫观礼弟子,老人也是难得的忙碌起来。

“这玄离师叔千八百年没收个徒弟,也不知他这弟子是哪个世家的?”

一个弟子神秘兮兮道:“什么世家呀?我可听说了,是玄离神君在外边的私生子!啧啧啧,听说玄离神君极不待见他,仓夷山都是让他一步步爬上来的。可别说出去。”

“咦~真的假的,那仓夷山的石阶就是松鼠爬上去也得累的半死。玄离师叔对这个私生子可真是够狠心的。”

“你们不要胡说,什么私生子呀,那分明是玄离神君捡回来的穷苦孩子。”只见谢林、章弓走了过来,“没想到竟有缘成了师兄弟。”语气中有几分轻蔑。

……

而此刻众人口中的当事人,玄离神君在正殿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能在正殿内来回踱步。

偶尔停下,抬头看向一旁满脸嫌弃看着自己的福伯,开口问道:“福伯,我第一次收徒弟,都该特别注意些什么?虽说过往也没少看人家收徒弟,这心怎么还是七上八下的,既兴奋又紧张,过会儿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福伯开始时安慰两句,不要慌,收个弟子而已,而现在已经懒得搭理玄离了。

玄离也不管福伯回不回,便又自语道:“幸好提前把小青蛇锁在茶罐里了,要不然这会儿我该更不放心了。”

此刻,茶罐里的小青蛇生无可恋。我都保证不添乱了,干嘛还要把人家锁起来,锁便锁吧,你好得也给我换个大箱子呀!

这玄离在大殿内越走越快,开始还来回走,后面开始转圈走。福伯实在让玄离晃得有些头晕,终于忍不住开口:“又不是给你娶媳妇,瞎紧张个啥,一会儿只要少说话就不会出错,你那张嘴有多损,你自己清楚。”

玄离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了,倒是不紧张了,停步冷眸扫过福伯:“呵!我忽然觉得为了我拜师礼不出错,光关小青蛇不够,得先把你关起来。”

这要是搁以往,福伯肯定要么认怂要么跑路,可这回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一脸不在乎,悠悠道:“关呗,关了我,看谁给你迎来送往,谁给你端茶倒水,反正天玑宫就咱仨,你自己看着办!把我关起来正好跟小青蛇作伴,我还乐得清闲呢!”

玄离:“……”

不管玄离,福伯一脸不耐:“老儿忙去了,今儿个事多没闲工夫在这和你瞎扯!”

玄离脸瞬间更黑了。冷冷盯着福伯的背影。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

这时凛苍河行入,恭敬一礼:“师尊!”

玄离抬眸,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了,满意点头:“不错,不愧是我选的衣服,小苍河穿着就是好看。”

只见凛苍河身着淡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祥云锦带,锦带上系着一枚玉坠。头上别着上等白玉簪,水润墨发如墨色丝绸般垂至腰间。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感觉。

玄离正自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福伯一溜小跑进来:“你那个爱打架的师兄到了,你去不去迎接?”

同一时刻,外面传来知客声音:“天璇宫玄清神君到!”

玄离忙带着凛苍河出门迎接,这还是凛苍河第一次见玄离以外的宗师,好奇地抬眸。然只看了一眼凛苍河便不敢再看,只觉玄清好像一直在生气一般,以至于玄清身侧的洛子商友好地和他打招呼,他都没看到。不过洛子商倒也没在意,只当这个小师弟不习惯这种场合。

玄离:“玄清师兄可是今日来的最早的,快快随我入内。”

玄清今日穿着一身墨色衣袍,较之前更多了几分严肃:“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又不是玄真师兄。”

玄离闻言笑了:“难得玄清师兄竟也会讲笑话了,虽然有点冷,师弟我也得配合笑一下不是。”

玄清沉默。

一旁老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玄清玄离纷纷看向老人。老人尴尬的咳了两声:“那边来宾客了,老奴过去迎接一下。”说着闪身跑开。

玄离无奈叹息一声:“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呀。”

入正殿后,玄离看着玄清道:“玄清师兄平日本就不苟言笑,今日这番打扮可是更显威严了。”后看向凛苍河:“看吧,还是你师尊我平易近人吧?”

凛苍河微微怔了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呵,这么平易近人还没找个媳妇生个娃,打了好几千年的光棍,平易近人个屁!”老人不知从哪冒出来吐槽道。

玄离瞬间黑脸自语道:“不生气,不生气,今天我收徒弟,不能生气!”良久广袖中微颤的拳才松开。

老人见玄离除了脸黑了黑,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并不满意,便继续道:“你摆什么臭脸,老儿说的不对么?以你这长相,这修为,但凡平易近人些,别说媳妇,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见玄离还是没什么反应,福伯便觉得今日玄离收徒,因此玄离不会当众给自己难看,想着赶紧趁机把憋了许久的话全部说了,于是不知死活地滔滔不绝,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玄离终于绷不住了,抬眸冷冷地看向福伯,眸中冷意不说,福伯甚至察觉一丝杀意,心知玄离已经忍到极限。反正说了这么多了,哈哈,也挺爽的了!

便干咳一声:“嗯,那个,那边宾客多,我过去瞧瞧。”说完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自与玄离相交到现在,都是玄离将别人气成这个样子,很少见到别人能将玄离气到说不出话,甚至想直接一剑给了结了。

“果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呀!”玄清淡淡说道,然眉眼间却带了几分笑意。

福伯离开了很久,玄离袖中的拳才停止颤抖。

福伯也是个傻的,在这种场合这般作死,玄离现在是不会发作,但拜师礼结束后能饶得了他。后来拜师礼完,福伯有一个月被玄离封了灵力,又让他下山去给自己买些东西,就这样福伯来来回回整整爬了一个月的云阶。

玄离忍下怒意对凛苍河介绍道:“这是你玄清师伯,旁边这位是你玄清师伯的首徒,洛子商。”

凛苍河对着两人恭敬一礼:“弟子凛苍河见过玄清师伯,子商师兄。”玄清微微颔首,随后垂眸打量起眼前这个站起来刚过腰间的小孩,微微蹙眉,实在是看不出这孩子有什么与众不同。

凛苍河被玄清看的有些胆怯,不自觉的向玄离挪了挪。玄离自是注意到了,看向玄清不悦道:“你自己长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么,凶神恶煞的,这么盯着我小徒弟干嘛?我可告诉你,要是把我小徒弟给吓跑了,我就天天跑去拆你天璇宫的房顶,把你的徒弟都赶回家。”

玄清满脸黑线别过头去。一旁洛子商忙解释道:“得知师叔收徒,师尊可是高兴了许久,方才不过是好奇多年不收弟子的师叔所收的弟子到底是怎样的不凡,才细细看起小师弟。还请师叔与小师弟莫要见怪!”

玄清有些不悦:“说这么多做甚。”

洛子商笑笑,回道:“弟子担心玄离师叔去拆了咱们天璇宫的屋顶,弟子可不想挨淋!毕竟这种事玄离师叔可是真的做的出来的。”

玄离:“……”

玄清:“……”

“玄真神君、玄若神君到!”外面传来知客声音。

“想不到玄真师兄、玄若师弟竟也来得这般早!”玄离嘟囔了一句,便带着凛苍河出门相迎。

同对玄清不同,玄离对玄真、玄若则显得有些客套见外。

“玄真师兄,玄若师弟,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两人亦客气回道:“师弟/师兄言重了,今日师弟/师兄首徒拜师,不嫌我们来晚了才是。”

玄离笑笑:“不敢,不敢。”

玄若今日穿了一身碧色长衫,长衫领口镶绣雪蚕丝边,腰间竖着雪白水莲锦带,墨发淌在腰间,头上别着一枚玉簪。眉细而轻,眸清而亮,鼻高而挺,唇红而薄,手中拿着一柄折扇随意的扇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临儿!”

一旁同着碧色长衫的少年递上礼盒。

玄若对玄离笑道:“玄离师兄初次收徒,小小心意,还望玄离师兄不嫌弃才是。”

玄离看向凛苍河微微颔首:“哪里哪里,师弟太客气了。”

凛苍河自少年手中接过礼盒,抬眼细看少年,只觉少年长眉若柳,眸寒而静,无波无澜,长身玉立,指如碧玉。凛苍河看了看自己瘦弱干瘪的身躯,不禁垂眸,这样的人,才配做师尊的弟子,我,我,我……,正想间,感觉头上一疼,抬首疑惑道:“师尊?”

玄离蹙眉:“想什么呢,让你南宫师兄举着礼盒举那么久。”

凛苍河赶忙接过礼盒,连连致歉。

南宫祎温和笑道:“无妨,想是师弟第一次见到这种场合,许是有些不适应。”

凛苍河抬首,只见眼前少年比之君临风姿更胜,一笑一动尽显磊落不羁,肆意张扬。凛苍河不禁有些怔,而后羞愧的低下头。师尊的弟子当是这个样子的才对,我……

一旁玄真有几分得意,笑道:“玄离师弟,你小徒弟这个性子可不行,还需多多历练才是!本想让祎儿过来与他切磋切磋,看看师弟数千年来收的第一个徒弟是怎样的不凡,如今看来,莫说切磋,只怕连与他人交谈他都会……嗯……羞涩不已。”

凛苍河微微向玄离身后退了几步,悄悄攥拳。徒儿定会努力,终有一日,终有一日……,可是眼前这两个少年太过优秀了,凛苍河终是无力松开手。

此时玄离轻拍了拍凛苍河的肩,对玄真郑重说道:“不出百年,我这个小徒弟定会震惊所有人。”

见玄离说得这般坚定。凛苍河眸中一亮满是坚韧,师尊竟如此信我,我绝不会让师尊失望,我要努力,终有一日超越这里的所有人。

自相识到现在,玄真心知玄离并非是个争强的性子,方才那般说,也不过是见到凛苍河并非自己想象地那般模样,随口感慨,倒是没什么恶意。但却没想到玄离竟会说出这番话,不禁有几分不悦,不出百年!哈!多年不见,原以为收了性子,不想还是如从前那般狂妄自大。

“那师兄拭目以待。”玄真应道,眸中却不可见地闪过几分鄙夷。

“子寂真君、子墨真君、子羽真君到!”

知客声落,三人几乎同时一脸惊异,他们竟然会过来。

玄离看向玄若,玄真,面露难色。

玄真摆手道:“师弟且去吧,天玑宫我们并非不熟悉,自己过去便好。”

玄离不好意思道:“如此就……”

“去吧去吧。”

玄离离开后,玄若玄真互视彼此,面色不约而同地沉重了几分。

平日除了重阳比武,子寂真君、子墨真君、子羽真君会来仓夷山,其他时候一律不登门。就是当年玄真神君收首徒都未到场,很明显两人不认为玄离收徒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这三个人一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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