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县公安局办公楼的玻璃窗,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易飞的脚步踩在光影里,不疾不徐的走着。
左肩的绷带已经换过一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层的黑色U盘。
从省立医院出来,他让林浩先回所里盯着,自己则开着那辆老普桑一路疾驰,
用最快的速度从省城赶回了云东。
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几乎没怎么说话,
脑子里反复过着沈曼如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账目。
这个U盘里装的,不是冰冷的数字和文字,
是七年的血泪,
是无数个被杨进毁掉的人生,
也是压垮杨进和他背后整个黑恶网络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易飞站住调整一下呼吸,随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刘建国沉稳的声音。
易飞推开门走进去,刘建国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大岭镇缉毒案的结案报告。
桌上的茶杯冒着袅袅的热气,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显然他也熬了好几个通宵。
扭头一看,是易飞进来,刘建国放下手里的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省城那边怎么样?人没事吧?”
“沈泽已经安顿好了,省立医院的专家给他做了全面检查,没有生命危险,”
易飞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就是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长期住院调理……”
刘建国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沉默了一会,也同样无言的摇了摇头,
再次指了指椅子。
易飞坐下,把手里的U盘放在了刘建国的办公桌上,
“这就是沈曼如交给我的,杨进犯罪集团所有的核心罪证,都在这里面。”
刘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慢慢伸手拿起U盘,动作极为缓慢,
这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分量却重逾千斤。
他没有立刻插电脑,而是看着易飞,沉声问道:
“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杨进的妻子,沈曼如。”
易飞平静的回答。
刘建国再一次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他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易飞,
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慨,
也有深深的敬佩。
“这女人在杨进身边待了七年。”
刘建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七年啊,杨进是什么人,心狠手辣,多疑成性,多少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都被他卸磨杀驴了……
她一个女人,能在他身边待七年,还能把这些核心罪证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刘建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易飞,语气里满是赞许:
“易飞,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让她心甘情愿的彻底反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我们手里。
你做的不是案子,是人心啊……”
易飞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低沉的说道:“不是我做的。刘局,是她自己等了八年。从她父亲被杨进逼死,母亲抑郁而终,弟弟被关进精神病院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等一个能把杨进绳之以法的机会。我只是刚好,出现在了她最需要的时候。”
是的,不是易飞策反了沈曼如。
是杨进自己,用七年的时间,把一个原本温柔善良的女人,逼成了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是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
是对弟弟的刻骨思念,
是对仇人的恨,
支撑着她走过了这七年。
易飞不过是那个,刚好伸手接住了这把刀的人。
刘建国完全听懂了。
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起U盘,插进了办公桌上的电脑里。
屏幕亮起,U盘里的文件夹一个个显示出来,
文件夹的命名都很简单,但也非常清晰:
“天上人间账目2000-2005”、“砂石场非法开采记录”、“高利贷催收台账”、“保护伞资金往来”、“毒品出入库明细”……
刘建国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着。
一个个点开文件夹,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
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越看,手越抖,
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些账目太详细了,
详细到每一笔钱的进出时间、金额、经手人、交易地点,
甚至连杨进给哪个保护伞送了什么礼,送了多少,
都记得一清二楚。
从2000年杨进开第一家游戏厅开始,
到后来的天上人间、砂石场、恒信金融公司,
再到暗地里的贩毒、开设赌场、暴力催收,
整整五年的时间,杨进所有的犯罪轨迹,全部被完整的记录在了这个小小的U盘里。
涉及的资金高达数千万,牵扯的人员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到县局中层干部,再到县委副书记王海涛,
甚至还有市里的个别领导……
“触目惊心啊……”
刘建国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云东县干了十几年公安,早就知道杨进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他背后有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杨进的势力竟然这么大,
牵扯的范围竟然这么广,
这么多年来,竟然在云东县织成了一张这么密不透风的黑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向易飞,
眼神无比坚定:“易飞,你立了大功。有了这些证据,杨进和他背后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说到这,刘建国无意中深深叹了口气,
似是也想到了这件事的复杂的程度,如果真要一查到底,那将会遇到何等的困难……
易飞注意到了刘建国的神色。
心里也同样清楚的知道这些。
只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等着刘建国的下文。
过了一会,刘建国继续说道:“沈曼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她主动提交罪证,揭发杨进及其保护伞的犯罪事实,符合污点证人的条件。
我现在就签字,正式将她列为警方的受保护证人,安排专人24小时保护她和她弟弟的安全,绝对不会让杨进的残余势力伤害到他们。”
“谢谢刘局。”
易飞站起身,郑重的敬了一个礼。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现在终于落了地。
只要沈曼如和沈泽安全了,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用谢我,这是她应得的。”
刘建国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法制科的号码,
“喂,老张,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污点证人的手续,需要马上办理。”
挂了电话,刘建国看着易飞,又细致入微的叮嘱道:
“沈曼如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等会儿她到了,你亲自带她去谈话室,我亲自给她做笔录。谈话的时候,注意语气,不要刺激她,她受了太多苦了。”
“我明白,刘局。”
易飞点了点头。
从刘建国办公室出来,易飞没有急着去门口等沈曼如。
他拐进楼梯间,拿出手机,先给父亲易建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易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飞?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所里不忙?”
“爸,妈这两天怎么样?”
易飞靠在墙上,声音放得很柔。
“好着呢!你妈昨天都能扶着走廊扶手走一个来回了,陈主任查房的时候还夸她恢复得快,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了。”
易建国的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随即又压低声音,
“就是你妈老念叨你,说你瘦了,让我多给你做点肉吃。我说儿子在派出所抓坏人呢,哪有空天天回家吃饭,她就骂我不管儿子死活。”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李秀兰的声音:
“你跟小飞说什么呢?把电话给我!”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抢夺声……
不一会,取得胜利的李秀兰的声音清晰的响了起来:
“小飞,你别听你爸瞎说。妈好着呢,伤口也不疼了,胃口也好。你在所里好好工作,别老惦记我。就是……就是要注意安全,别总往危险的地方冲,听到了没有?”
易飞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前世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时说的那句“妈信你”,
和此刻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叮嘱叠在一起,
像是同一句话穿越了时空,穿越了生死。
“听到了,妈。等忙完这阵子,我接你回家。”
“好好好,妈等着。”
挂了电话,易飞又翻出妹妹易瑶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还是忙音……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上课。
易飞想了想,没有重拨,而是给她转了三千块钱,
又在转账备注里写了几个字:生活费,别省着,好好吃饭。
做完这些,易飞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十几分钟后,沈曼如在两名便衣警察的护送下,
来到了县公安局。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
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褪去了在天上人间时的那种风情万种和冷艳疏离,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姐姐,
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沧桑。
看到易飞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她,沈曼如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像冰雪初融,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易飞也对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局在里面等你,谈话室已经准备好了。”
“好。”
沈曼如轻轻应了一声,跟着易飞,走进了办公楼。
谈话室里很安静,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刘建国已经坐在了桌子后面,面前放着笔录本和钢笔。
看到沈曼如进来,他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和的说道:“沈女士,请坐。不用紧张,我们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慢慢说,不用急。”
沈曼如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可她的眼神却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无畏的看着刘建国,缓缓开口:
“刘局长,您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刘建国点了点头,拿起钢笔沉声问道:
“首先,请你介绍一下杨进犯罪集团的组织架构和主要成员。”
沈曼如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马上就条理清晰的说了起来。
仿佛这些东西,已经在她的脑子里刻了几百遍几千遍:
“杨进是整个集团的核心,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下面分了四个主要的业务线,分别由四个人负责。”
“第一个是刘彪,外号彪子,主要负责毒品生意。从进货、仓储到分销,都是他一手操办……
这次大岭镇的交易,就是他负责的。他手上沾过人命,三年前邻市砂石场的老板李建军,就是他杀的,尸体埋在了大岭镇的后山。”
“第二个是刘洪喜,外号大刘,主要负责暴力催收和寻衅滋事。恒信金融公司的高利贷,凡是逾期不还的,都是他带人去上门催收……
他的手段很残忍,打断胳膊腿是常有的事,去年有个个体户,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被他逼得跳了楼。”
“第三个是温景然,主要负责洗钱。杨进所有的非法收入,都是通过他的公司,转到地下钱庄……
洗白之后再转回来。他不是杨进的人,他是省城梁家安插在杨进身边的眼线。”
听到“梁家”两个字,刘建国的笔顿了一下,
霍然抬起头,看着沈曼如,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温景然是梁家的人?”
“是。”
沈曼如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
“梁家在云东有很多生意,杨进只是他们在云东的代理人之一。温景然名义上是杨进的财务总监,实际上是梁家派来监督杨进的,杨进的每一笔大的支出,都要经过温景然的同意。”
沈曼如仰脸略做思考,接着继续说道:
“但他和梁家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对我弟弟下过手。这三年里,我弟弟在精神病院里的所有消息,都是他冒险带出来给我的……
杨进不让我见我弟弟,也不让我跟我弟弟有任何联系,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知道我弟弟还活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刘建国在笔录本上,特意在“温景然”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个名字,以后一定会再出现的。
沈曼如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第四个是张力维,城东派出所的所长。他是王海涛安插在派出所的眼线,主要负责给杨进通风报信,摆平一些小的麻烦。三年前赵书亮的命案,就是张力维收了杨进五万块钱,压成了失踪案。”
“除了这四个人,下面还有各个业务线的打手、小弟,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多人……
保护伞方面,王海涛是核心关系,杨进每年给他的分成,是所有生意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
还有县局治安大队的副队长李强,负责给天上人间和赌场通风报信,
市里住建局的副局长周明,违规给杨进批了砂石场的开采许可证和天上人间的建设用地……”
她一口气说了半个多小时。
把杨进犯罪集团的组织架构、主要成员、分工、犯罪事实,还有背后的保护伞,
全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丝毫的遗漏。
刘建国的笔在笔录本上飞快的写着,
越写,心里越震惊。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杨进的势力了,
可没想到,竟然还是低估了许多……
等沈曼如说完,刘建国放下手里的笔,
看着她郑重的说道:“沈女士,谢谢你。谢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谢谢你为云东县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沈曼如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说道:“我不是为了别人,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弟弟,为了我死去的父母。杨进毁了我的家,我只是想让他,还有那些帮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刘建国签完字,正式确认了沈曼如的污点证人身份,
安排了两名便衣警察,24小时贴身保护她的安全,
并且派人去省立医院,加强了对沈泽的安保力量。
沈曼如从谈话室里走出来,脚步很轻,却很稳。
和进去时相比,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进去的时候,她像一把紧绷的刀刃,随时准备刺向敌人,
浑身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出来的时候,那把刀终于收进了鞘里,
她的肩膀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站在县公安局的大门口,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向天空。
下午五点的阳光,温柔而不刺眼,
金灿灿的,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了扬。
这是她这七年里,第一次,
安安心心的站在阳光下。
没有猜忌,没有防备,
没有提心吊胆,没有刀光剑影。
阳光是暖的,风是轻的,空气是自由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烟酒和香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青草香。
不远处,县局围墙边的花坛里,不知谁种下的一丛月季正开得热烈,
深红色的花瓣在夕阳里镶了一圈金边。
她看着那丛花,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日记本上写过的那八个字……
活下去,等春天再来。
现在虽然不是春天,
但她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输入了几个字:“阿泽,等姐回来。”
发送键按下之后,她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才切到通讯录,找到了易飞的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轻轻敲下另一行字:
“我可以开自己的花店了。”
城东派出所的值班室里,易飞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杨进犯罪集团的初步调查报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沈曼如发来的短信。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易飞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回复了过去:
“嗯。”
放下手机,他拿起钢笔正准备继续写报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省城老陈发来的消息:“易小哥,这个月的销售分成我给你爸的卡上打过去了,一共两万三千六。你上次说的新品狗粮,我这边已经跟厂家谈好了代理价,随时可以上架。”
易飞快速回了一条:“收到,辛苦了。新品的事我晚上回去看数据,明天给你具体方案。”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拿起了钢笔,
却忽然顿住了笔尖。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易飞迅速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是他重生回来那天,用钢笔写下的三行字,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妈的住院费
转正
一等功。”
他拿起钢笔,在“一等功”前面,工工整整的打了一个勾。
然后,他看着这三行字,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
“花店→又见花开。”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又在右下角补了四个更小更淡的字:
“瑶瑶学费。”
前世妹妹十六岁辍学,在南方工厂的流水线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
每个月把攒下来的钱往家里寄,自己瘦得皮包骨。
最后那条短信“哥,我养不起这个家了”……
他刻骨铭心记了整整二十年。
而今生,他翻遍账本和银行卡余额默默算过,
老陈那边宠物用品网店的月利润已经稳定在两万以上,
马上要签约的李卫国快递代理点一旦开始运营,
又将会多一条稳定的现金流。
易瑶从现在到大学毕业,所有费用加起来,已经绰绰有余。
他把便签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的最底层,
拿起钢笔,继续写起了报告。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落在他的背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报告写完最后一个字,易飞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窗外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派出所院子里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
再过几天,杨进就要彻底覆灭,王海涛也会被省纪委带走。
而他要替母亲办好出院手续,要陪妹妹去新学校报到,
要给沈曼如的花店送一个开业花篮……
这些事情,前世他一件都没能做到。
这一次,都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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