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国道上,老普桑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路向南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还有车窗外风掠过车身的声响。
林浩双手握着方向盘,双眼紧紧的看着前方的路面,
车速稳得不像话,生怕颠簸惊扰了后座睡着的沈泽。
易飞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
沈泽靠在座椅上,被厚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只是偶尔会无意识的蹙一下眉头,
像是在梦里,还在经历那些可怕的日子。
他的手始终抓着外套的衣角,抓得很紧,
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杨进那个狗娘养的,真不是个东西。”
林浩憋了半天,终于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怒火,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被他关在那种地方三年,生生折磨成了这个样子……等案子破了,我非得亲手把他铐进去不可。”
易飞默默的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目光沉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杨进的恶毒。
前世,沈泽最终还是没能活着走出那家精神病院,
不久就被杨进的人用过量的镇静剂给悄无声息的害死了,对外只说是突发疾病猝死。
沈曼如得知弟弟的死讯之后,彻底豁了出去,
拿着自己收集了七年的证据,想要跟杨进同归于尽,
最后却被杨进的人灭了口,尸体被扔到了江里,
直到半个月后才被打捞上来。
那是他前世办这个案子时,最大的遗憾。
他始终记得,法医给沈曼如做尸检的时候,
在她贴身的内衣里,找到了一张被水泡得模糊的姐弟合照,
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阿泽,对不起,姐姐来找你了……”
现在,易飞终于改写了这个结局。
他把沈泽救出来了,
沈曼如不用再走投无路,不用再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搏命了。
“放心吧,杨进那混蛋跑不了,”
易飞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不光是他,他背后的保护伞,整个涉黑涉毒的网络,一个都跑不了。等沈曼如把证据交出来,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林浩重重的点了点头,脚下的油门又稳了几分。
车子在凌晨的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淡,
从浓黑变成了藏蓝,
又慢慢晕开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凌晨四点半,车子稳稳的停在了省立医院的后门。
急诊通道的门口,李梅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一晚上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她身边跟着呼吸科的值班医生和两个护士,
推着急诊轮椅,所有的检查设备都提前准备好了,
就等易飞他们的到来。
看到车子停下来的瞬间,李梅立刻急促的跑了过来,
迅速拉开车门。
当她看到后座裹在厚外套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沈泽时,
眼睛瞬间就红了,捂住了嘴,努力控制着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是沈曼如最好的闺蜜。
从小一起长大,看着沈泽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长成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三年前沈泽被杨进抓走的时候,她也在场,
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三年里,她无数次想办法想去看看沈泽,
都被杨进的人拦了下来。
只能从沈曼如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沈泽过得非常不好。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姐,人没事,就是身体太弱了,刚才路上哮喘发作了一次,用了药,现在平稳了。”
易飞压低声音跟李梅说着,扶着沈泽慢慢从车上下来。
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沈泽扶上轮椅,盖上了薄毯,
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
沈泽醒了过来,眼睛半睁着,
看着周围穿着白大褂的人,没有害怕,只是下意识的抓着身边易飞的手。
“别怕,他们都是最好的是医生,是给你检查身体的,没有恶意,别怕。”
易飞弯下腰,轻声安抚他:“你李梅姐姐也在,是你姐姐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在。”
沈泽的目光落在李梅的脸上,愣了几秒,
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攥着的手。
他记得李梅,
小时候姐姐经常带他去李梅家玩,
李梅总会给他买糖吃。
护士推着轮椅,快速进了急诊通道,
医生立刻给沈泽做了全面的初步检查,测了生命体征,
抽了血,做了床旁的心肺听诊。
易飞和林浩、李梅站在急诊室的门外等着结果,
谁都没有说话。
十几分钟后,医生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却又同时也松了口气。
“孩子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
医生的话语中满满的惋惜之情,
“长期重度营养不良,重度贫血,肝肾功能都因为长期服用不明药物有损伤……哮喘没有得到及时而规律的治疗,肺功能受损很严重……
还有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手腕上的束缚伤,身上还有不少陈旧性的淤青和针孔……”
最后长叹一声:“这孩子,真是,受了太多罪了……”
易飞的心瞬间揪紧。
立刻问道:“那么医生,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生命体征目前是稳定的,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接着有些感慨的说道:
“只要住院进行系统的治疗,补充营养,规范治疗哮喘,慢慢调理,身体是可以恢复的,只是……这孩子心理上的创伤,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
易飞、林浩和李梅,三个人悬了一晚上的心,
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李梅立刻安排了住院手续,给沈泽开了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
护士推着沈泽,去病房里安顿了下来,
挂上了营养针,做了后续的护理。
等一切都安顿好,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沈泽也重新睡着了之后,
易飞和李梅才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里。
“曼如那边怎么样了?消息递过去了吗?”
易飞率先开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救沈泽出来,只是第一步,
只有让沈曼如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她才会把手里的证据交出来,
这张网,才能真正收起来。
“我已经托小周把话递过去了。小周是天上人间的领班,跟曼如是过命的交情,绝对可靠,不会走漏风声……”
李梅叹了口气,疲惫的身子软软的靠在墙上,脸上满是担忧:
“但是……杨进这几天跟疯了一样,对曼如看得特别紧,她出门都有司机和保镖跟着,手机也被杨进的人收走了,说是怕她乱联系……”
易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沈曼如现在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只听李梅继续说道:“我让小周给她带的口信,就一句话:‘老家的人接到了’她一听就懂……
但是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杨进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什么时候能安全的来到这里……”
易飞默默的点了点头。
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会来的,”
易飞很笃定的缓缓说道:“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只要知道弟弟安全了,她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来的。”
李梅也点了点头,心里的焦虑,无形之中消散了几分。
……
同一时间,天上人间。
凌晨的场子刚散,包厢里的客人们都走光了,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走廊里打扫着卫生,
空气中还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浑浊的味道。
沈曼如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旗袍,脸上的浓妆还没卸。
昨天晚上,她陪着杨进和几个省城来的老板,喝了整整一晚上的酒,
笑脸迎人,八面玲珑,把杨进所有的贵客都伺候得妥妥帖帖。
杨进对她很满意,甚至还夸了她一句懂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慌,有多乱。
她不知道易飞的行动有没有成功,不知道她的弟弟阿泽,还活着没有,
不知道她等了三年的机会,今天会不会失败。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的手机被杨进的人收走了,没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她也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陪着笑脸,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曼如姐,”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领班小周走了进来,接着反手把门锁上。
她手里拿着一瓶卸妆水,装作是来给沈曼如送东西的,
快步走到化妆台前,俯下身,凑在沈曼如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
“老家的人接到了,李梅姐在那边守着,人很安全。”
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沈曼如的心上。
她手里正拿着的口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红色的膏体摔断了,滚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她的手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眼睛死死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瞳孔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两行清泪毫无预兆的,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砸在了面前的化妆台上,晕开了上面铺着的散粉。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她把自己困在杨进的笼子里,困在这个纸醉金迷、肮脏不堪的天上人间里,
每天戴着面具活着,对着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笑脸相迎,
把自己活成了杨进手里最听话的棋子。
她忍受着所有的屈辱和不堪,唯一的念想,
就是精神病院里的弟弟。
她怕自己稍有不慎,弟弟就会没命,
她怕自己撑不到救他出来的那一天。
无数个深夜里,她从噩梦里惊醒,
梦到阿泽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不救他。
每次醒过来,她都只能捂着嘴,无声的哭泣,
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事。
现在,她的阿泽,被救出来了。
她的弟弟,安全了。
她的世界里,那扇关了三年的、密不透风的铁门,
终于被推开了,照进了第一束光。
小周蹲下来,把摔断的口红捡起来,放在化妆台上,
轻轻拍了拍沈曼如的腿,压低声音:
“姐,别哭,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沈曼如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的,把刚才哭花了的妆容补好。
她的手一直在抖,可她的动作却很稳,
把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补好妆,镜子里的女人,依旧是那个风情万种、冷静从容的沈曼如,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她不能慌,不能乱。
她还要去见她的弟弟,
还要把她藏了七年的东西,交出去。
她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马脚。
补好妆,沈曼如拿起放在一旁的包,站起身,
优雅的理了理旗袍的下摆,慢慢的往外走去。
门口,杨进安排的司机立刻迎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恭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警惕:
“曼如姐,您要去哪?杨总吩咐了,最近场子事多,您最好不要随便出门,有什么事,我们替您办就好。”
沈曼如停下脚步,冷冷的看了司机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上位者的威压。
她在天上人间管了七年的账目和采购,
一直都是杨进面前最得力的人。
整个场子的人,没人敢真的违逆她。
“我去省城进货。”
沈曼如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店里的进口花材断货了,明天有个大客户的生日宴,要用的花,耽误了生意,杨进问起来,你负责?还是你帮我出这个几十万的进货钱?”
司机的脸色瞬间变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杨进最在意的就是天上人间的生意,
沈曼如管着采购和账目,
这一块,没有人敢随便插手。
如果真要是耽误了生意,杨进真的会扒了他的皮。
“那……那我跟杨总说一声,汇报一下……”
司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去吧,你随便汇报。”
沈曼如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但是我现在就要走,你要么现在开车送我去省城,要么我自己打车去。路上出了任何事,或者花材没订到,所有的后果,你自己担着。”
“别别别,”
司机彻底没辙了,只能连忙点头:
“曼如姐您慢点走,我这就开车送您,我现在就去开车。”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出了天上人间的大门。
沈曼如坐在车的后座上,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看着天边渐渐升起来的太阳,
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捂住嘴,无声的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流,打湿了她的旗袍前襟。
七年的隐忍,三年的煎熬,无数个日夜的担惊受怕,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尽头。
早上六点四十分,车子停在了省立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李梅早就等在楼下。
看到沈曼如从车上下来,立刻急步迎了上去。
两个闺蜜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紧紧的拥抱了一下。
发觉沈曼如的身体一直还在颤抖,李梅拍了拍她的背,
低声宽慰:“曼如别怕,阿泽现在很安全,现在病房里睡的可香呢。”
沈曼如用力的点了点头,擦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跟着李梅往住院部里走。
她的脚步很快,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弟弟的身边,
可越靠近病房,她的脚步就越慢,心里越慌。
她怕,怕这是一场梦,
怕推开病房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怕她的阿泽,还在那个冰冷的精神病院里。
终于,她们走到了单人病房的门口。
李梅停下脚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曼如,阿泽就在里面等你呢。”
沈曼如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缓缓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温柔地洒在病床上。
沈泽躺在病床上,穿着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脸上洗得干干净净,乱糟糟的长头发也被护士剪短了,露出了清秀的眉眼。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
眉头舒展着,没有了一丝恐惧和戒备。
三年了,这是沈曼如第一次,看到她的弟弟。
看到沈泽的那一刻,沈曼如再也撑不住了。
她扶着门框,双腿一软,慢慢蹲了下去。
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怕吵醒了病床上的弟弟,可肩膀却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碎成一片一片。
七年的委屈,三年的绝望,
无数次想放弃却又咬牙撑下来的瞬间,
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把她彻底淹没了。
她蹲在地上掩面哭泣,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床上的沈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到了门口蹲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了三年的女人。
深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那沙哑的、微弱的声音,
叫出了那个刻在他骨子里的称呼:
“姐……”
就这一声“姐”,
瞬间击碎了沈曼如所有的防线。
她猛的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从朦胧的泪光中看着病床上的弟弟,
缓缓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到病床边,
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颤抖着,
握住了沈泽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沈泽的手很凉,很瘦,
她就把弟弟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上,
感受着他的温度,确认这不是梦。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带着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阿泽,姐在这,姐在这……对不起,对不起,姐来晚了……”
“姐,我不怪你……”
沈泽看着她,眼泪也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笨拙的擦着姐姐脸上的眼泪,
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一直都知道。”
他转头看向门口,又轻声说:“姐姐,那个人说,你是他的战友,是他来救我的。”
沈曼如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向门口。
一道伟岸的背影一闪而逝。
易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到房内这一幕,没有进去打扰,
伸手轻轻带上房门,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清晨的省城,车水马龙,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前世的那个巨大的遗憾,终于在今天,被他彻底补上了。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易飞回过头,看到沈曼如走了过来。
她已经洗干净了脸,整理好了情绪,
只是眼睛还有点红,身上的旗袍也换了,
穿了一件李梅给她拿的干净的白衬衫,
整个人褪去了在天上人间的那种风情和疏离,
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温柔大方,又隐隐带着一股韧劲。
她走到易飞面前,停下脚步,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了易飞的手心。
这个U盘很小,外面用透明胶带严严实实地缠了两层,接口处被磨得发白,
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摩挲,贴身藏了很久很久。
易飞低头看着手心里的U盘,
再抬起头,看向沈曼如。
“这里面,是天上人间开业至今,所有黄赌毒赃款的进出账目,地下钱庄的洗钱渠道,还有毒品仓库每个月的出入库记录……
杨进和他背后那些保护伞的资金往来、权钱交易的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曼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东西,是她用七年的青春,七年的隐忍,
甚至是半条命,换来的。
“杨进最近对你防备这么严,连手机都收走了,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易飞握紧了手里的U盘,问道。
沈曼如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七年的心酸,
也带着一丝释然。
“这些东西,不是最近才拿到的。”
她看着窗外,缓缓开口说道:“我跟在杨进身边七年,从他还是个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到他开起天上人间,成了三通县只手遮天的土皇帝,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他喝醉了说的每一句关于生意的醉话,他随手扔在办公室里忘了收的收据和转账凭证,他跟那些保护伞打电话时漏出来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我都记下来了。
每一笔账,每一个渠道,每一个名字,我都写在我那本藏在花店花盆底下的日记本里,写了整整七年,写满了三个本子。”
她转回头,看着易飞的眼睛,继续说道:
“杨进以为,只要收了我的手机,就能困住我,就能让我没有任何办法?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这些数据,刻成了两张光盘,转成了两个U盘。
一个,现在在你手里。另一个,我还藏在花盆底下。”
沈曼如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我死了,自然会有人把另一张,交给警方。杨进一直以为,我是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鸟,只要攥着我弟弟,我就永远不会反他。
可他不知道,这只鸟,从进笼子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磨好了刀,等着有一天,捅穿他的心脏。”
易飞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心里充满了敬佩。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在虎狼窝里,每天都活在刀尖上,
一边要应付杨进的猜忌和试探,一边要承受弟弟被囚禁的痛苦,
还要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收集着足以把整个犯罪网络连根拔起的证据。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易飞小心翼翼的把U盘放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这个U盘里的东西,不仅是杨进的催命符,
更是沈曼如七年的人生,是沈泽三年的苦难,
是无数个被这个犯罪网络毁掉的家庭,
迟来的公道。
他看着沈曼如,郑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说谢谢。
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
承载不了太多的东西。
易飞只是庄重说道:“等案子破了,杨进和他背后的所有人,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到时候,我请你和你弟弟,吃一顿踏踏实实的安稳饭。”
听到这句话,沈曼如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无比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逢迎和伪装,
没有了隐忍和戒备,
只有释然,只有轻松,
只有对未来的期盼。
就像她在街角开的那家花店,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
终于在阳光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春天。
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走廊,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易飞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市局禁毒支队宋明海发来的消息,问他这边的情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贴身放着的U盘,又抬头看了看病房的方向,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收网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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