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谈话室的窗户,洒在沈曼如的脸上。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是检察机关的从轻处理决定书。
“沈曼如,你在杨进涉黑案中主动提交罪证,揭发杨进及其保护伞的犯罪事实,符合污点证人条件,依法对你从轻处理,免予刑事处罚。”
检察官那平静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让沈曼如的心跳瞬间加速。
免予刑事处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就不用坐牢了。
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谢谢,谢谢,”
沈曼如站起身,对着检察官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那份薄薄的文件。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检察官温和的看着她,微笑说道:
“不过我要提醒你,虽然免予刑事处罚,但你依然是污点证人,需要配合我们后续的诉讼工作。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我们还会随时联系你的。”
“我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
沈曼如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走出约谈室,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县局大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烟酒的味道,没有血腥的味道,
只有淡淡的青草香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足足站了五分钟。
路过的行人俱都好奇的看着她,
这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
站在公安局门口,闭着眼睛流泪,
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三个月前,她也是从这个大门走出去的。
那时候,她戴着手铐,被两个警察押着,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
而现在,她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这里,
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享受着清爽的轻风。
她拿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翻到易飞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她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激动,
想告诉他自己终于自由了,
想对他说一声谢谢……
可最后,她只敲下了一行字:
“警方说我可以开自己的花店了。”
点击发送。
很快,易飞就回了短信。
只有三个字:
“祝贺你。”
沈曼如看着这三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易飞的时候,是在天上人间的包间里。
那时候,她穿着暴露的晚礼服,化着浓妆,手里端着酒杯,和一个男人在包间里秘密约会。
她以为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警察是杨进派来试探她的,
心里充满了恐惧和防备。
可易飞踹开门,举起相机,拍下照片,然后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
“杨进心狠手辣,你沈曼如也不是善茬。但你现在背着他私会野男人,你信不信,他会有耐心听你解释?”
那时候,她恨透了这个警察。
恨他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恨他把她逼到了绝路。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
这个警察,是她在黑暗中看到的,
唯一的一束光。
他不拿照片威胁她,不逼她做任何事,
只是说:“等救出沈泽,再说谢不迟。”
他真的把沈泽救出来了。
他真的让她和弟弟团聚了。
他真的给了她一条活路。
沈曼如把手机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阳光下,任眼泪肆意流淌。
过了很久,她才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出了县局的大门。
她没有打车,而是沿着马路慢慢走着。
路过以前常去的菜市场,她停下了脚步。
以前,她每次来这里,都戴着墨镜和口罩,低着头,匆匆买完东西就走。
她怕被人认出来,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而现在,她摘下了墨镜,坦然的走了进去。
“姑娘,买点什么?”
卖菜的大妈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灿烂的笑容里没有掺杂任何一丝异样的东西。
“给我称两斤西红柿,再拿一把青菜。”
沈曼如嫣然笑道。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陌生人,露出这么真诚的笑容。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给她称菜:
“姑娘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沈曼如的心里暖暖的。
原来,被人善意的对待,是这种感觉……
……
省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沈曼如站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店门口,看着门头上“旺铺出租”的牌子,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这条街道不繁华,但很安静。
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旁边是一家面包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香味。
对面是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出版的书,
偶尔有人推门进去,又推门出来。
沈曼如喜欢这里。
安静,温暖,有生活的气息。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十几平米,方方正正的。
墙壁有些斑驳,地面铺着老旧的地砖,但整体还算干净。
后面还有一个小仓库,可以放花材。
“姑娘,你看这店怎么样?”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笑眯眯的看着她,
“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安静,适合开花店。而且租金不贵,一个月一千五。”
“我租了。”
沈曼如没有丝毫犹豫,打眼一扫便确定了下来。
房东愣了一下:“你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就要这间。”
沈曼如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现金,递给房东,
“这是一年的租金,您数数。”
房东接过钱,数了数,
脸上笑开了花:“姑娘,你可真是个爽快人。行,我这就给你写合同。”
签完合同,沈曼如站在店里,环顾四周,
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她的店。
她自己的店。
不是杨进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她自己的。
她拿出手机,给易飞发了一条短信:
“店租好了。”
易飞回:“店名想好了吗?”
沈曼如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了沈泽病房窗外的那棵梧桐树,
想起了今天洒在脸上的阳光,
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的日子。
然后她敲下四个字:“又见花开。”
“好名字。”
易飞只回了三个字,但沈曼如看着这三个字,
只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沈曼如开始装修花店。
她没有找装修公司,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动手。
她去建材市场买了乳胶漆,自己刷墙。
白色的乳胶漆溅在她的衣服上、脸上,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忍不住笑了。
以前,她的衣服都是名牌,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乱。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狼狈,却又这样开心。
刷完墙,她又找人铺了新的地砖,
换了一盏暖黄色的吊灯。
她去花卉市场挑花材,玫瑰、百合、满天星、康乃馨……
每一种都精挑细选。
她特别喜欢向日葵,一口气买了二十支。
“姑娘,买这么多向日葵啊?”
花农笑着问道。
“嗯,我喜欢向日葵。”
沈曼如笑着说道,
“它们总是向着太阳,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不会低头。”
花农点了点头:“是啊,向日葵是最有生命力的花。”
她去家具城买花架,木质的,白色的,
摆在店里,清新雅致。
她还买了一台小冰箱,专门用来存放鲜花。
忙了整整一周,花店终于有了样子。
沈曼如站在店门口,看着门头上“又见花开”四个字,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她的店。
她的新生。
晚上,她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翻开日记本,写下一行字:
“今天是2005年9月21日,沈泽还在。那盆枯萎的月季换了土,根还活着。我也一样。”
写完后,她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抽屉的最深处,压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沈泽出院时手腕上拆下的纱布,
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另一样是一张纸巾,皱巴巴的,
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水的味道。
那是易飞送她去法院的时候,递给她擦眼泪的。
她一直没舍得扔。
沈曼如看着这两样东西,嘴角微微扬起。
纱布是过去,纸巾是现在。
而未来,在“又见花开”这四个字里。
花店开业的第二天,苏雯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手里拿着采访本和录音笔。
“沈姐,方便接受采访吗?”
苏雯笑眯眯的问道。
沈曼如正在整理花材,看到苏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进来坐吧。”
苏雯走进店里,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惊艳:
“哇,好漂亮啊!沈姐,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嗯。”
沈曼如点了点头,给苏雯倒了杯水,
“我自己设计,自己装修,自己进货。”
“你太厉害了!”
苏雯由衷的赞叹道。
两人在店里坐下,苏雯打开录音笔,开始了采访。
“沈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吧。”
“你后悔吗?”
沈曼如沉默了片刻。
后悔吗?
后悔嫁给杨进?
后悔在天上人间待了七年?
后悔帮杨进做了那么多事?
她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因为后悔没用。”
苏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我做的那些事,都是被逼的。我没有选择。”
沈曼如面容平淡如水,平静的低声说道:
“我十五岁就出来打工,父母早逝,有一个弟弟要养……我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本事,只能在KTV当服务员……
后来遇到杨进,他说会照顾我和我弟弟,我就跟了他。”
“我以为我找到了依靠,可没想到,我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但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苏雯点了点头,在采访本上飞快的记着。
“那你最遗憾的是什么事?”
沈曼如又沉默了。
这次她沉默得更久。
“最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遇到可以信任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早一点遇到易飞,我弟弟就不会受那么多苦,我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苏雯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沈曼如的眼睛,那里面有遗憾,有释然,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易飞?”
苏雯轻声问道。
沈曼如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沈曼如第一次对别人笑。
不是在天上人间的那种逢场作戏,
不是面对杨进时的强颜欢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
“你想让我说‘是’吗?我不会让你写进报道里的。”
沈曼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
苏雯也笑了:“那我写什么?”
沈曼如想了想,然后说:“你可以写……‘又见花开’。活着,等春天再来。”
苏雯看着沈曼如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没有被打倒。
她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七年,终于等到了春天。
“好,我写。”
苏雯用力点了点头。
采访结束后,苏雯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曼如:
“沈姐,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易飞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曼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拿起一支向日葵,轻轻抚摸着花瓣,
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说会救我弟弟,就真的救了。他说会给我一条活路,就真的给了……”
“他就像这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太阳。只要有他在,就觉得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苏雯也笑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曼如看着苏雯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味道。
她知道苏雯和易飞的事。
她祝福他们。
她从来都不奢望能走进易飞的生活。
她只想离他近一点,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
仅此而已。
下午,沈曼如去医院看沈泽。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的排骨汤。
沈泽的病房在省立医院的住院部六楼,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沈泽的脸上,
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一些,
不再是以前那种乱糟糟的样子。
他正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腿还是有些软,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泽!”
沈曼如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沈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她,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姐,你看,我能走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充满了兴奋。
“嗯,姐看到了。”
沈曼如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带着一丝哽咽的夸奖道:“阿泽好样的,你太棒了!”
沈泽靠着姐姐,气喘吁吁,但眼睛里全是光。
“姐,等我好了,我能帮你给花浇水吗?”
他小声问道。
沈曼如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能,当然能。到时候,你帮姐浇花,姐给你做饭。”
沈泽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三年了。
他被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病房里,
每天被灌下不知名的药,
被打骂,被折磨。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可现在,他活下来了。
他有了姐姐,有了自由,有了希望。
沈曼如扶着沈泽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
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快尝尝,姐熬了一早上。”
沈泽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真好喝。”
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沈曼如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力量。
她要好好活着,为了弟弟,也为了自己。
喝完汤,沈泽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画,
递给沈曼如:“姐,这是我画的。”
沈曼如接过画,仔细看了起来。
画上是一家花店,门头上写着“又见花开”四个字。
花店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他们手牵着手,笑得很开心。
在他们身后,有一个穿着警服的背影,
正朝着远方走去。
“这个是你,这个是我,这个是易警官。”
沈泽指着画,小声说道:“等我好了,我们三个一起去公园玩,好不好?”
沈曼如看着画,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姐弟俩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沈曼如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阿泽没事了。我也没事了。我们会好好的,你们放心。”
傍晚,易飞忙完手头的工作,开车去了省城。
他没有去花店,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他想看看沈泽恢复得怎么样了。
推开病房的门,沈泽正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画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易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易警官来啦……”
“嗯,来看看你。”
易飞微微一一笑,快步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沈泽一脸笑嘻嘻的:“医生说,再过一个月,我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易飞点了点头:“你姐的花店开了,你知道吗?”
“知道,姐跟我说了。”
沈泽的眼睛亮了起来:“等我好了,我就去帮姐打理花店。我还要好好学习,以后考警察大学,像你一样当警察。”
易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那你要好好努力。”
“我会的!”
沈泽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着易飞,忽然认真的说道:“易警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救了我姐。”
易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
沈泽摇了摇头,非常认真的说道:“我姐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对你好。你对别人好,是因为你愿意。所以,我要谢谢你。”
易飞看着沈泽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依然心怀感恩。
“好,你的谢谢我收下了。”
易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大餐。”
“一言为定!”
沈泽伸出手。
易飞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易飞开车路过那条安静的街道,看到了“又见花开”的招牌。
店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
能看到沈曼如正在整理花材。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她没有看到他。
易飞没有停车,只是放慢了车速。
他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小店,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曼如的样子。
那时候,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化着浓妆,眼神里充满了冷漠和绝望。
而现在,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易飞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了花店。
“欢迎光临……你……”
沈曼如抬起头,看到是易飞,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鲜花盛开,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易飞含笑说着,漫步走了进去。
随意的环顾了一下店里,向沈曼如挑起大拇指:“真是兰心蕙质啊,设计的真好,装修得也不错。”
“谢谢……”
沈曼如的眼神中,藏着整个春天。
易飞待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就要告辞离去。
“易飞!”
沈曼如忽然叫住了他。
易飞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谢你。”
沈曼如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易飞点头微笑:“好好生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沈曼如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她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我会一直在……”
这就够了。
她把最后一束花放进冰箱,关掉灯,锁好门,
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
路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她停下脚步,买了两串糖葫芦。
一串给沈泽,一串给自己。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甜甜的,酸酸的。
就像她的人生。
以前,只有酸,没有甜。
而现在,终于有了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的花店,会迎来新的客人。
她的弟弟,会一天天好起来。
她的生活,会一点点变好。
就像她在日记里写的那样:
活着,等春天再来。
而现在,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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