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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反家暴联动机制


十二月五号,城东派出所辖区刮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寒流。
  气温骤降了七八度,街上行人稀少,连路边的小贩都把摊子收得比平时早。
  易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王鹏刚做的社区警务数据分析报表。
  第一周的数据出来了,八个社区共走访群众一百六十三户,
  排查安全隐患二十一处,调解各类纠纷十五起。
  数字不算很多,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笃笃……”
  值班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进。”
  易飞轻唤一声。
  孙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也带着一点紧张。
  “易所,有个情况,我要马上向你汇报。”
  “说。”
  “我在建设社区走访的时候,听一个大妈说,她儿子被一个什么‘直销公司’拉去听课,交了五千块钱入门费,说是能挣大钱……
  她儿子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打电话也不接……”
  孙涛翻开本子,看着上面的记录说道:
  “我顺着这个线索查了一下,那个‘直销公司’租了建设社区旁边一栋废弃的居民楼,白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有人站岗,形迹非常可疑。”
  “嗯?”
  易飞放下手里的报表,眉头皱了起来。
  “你怀疑是传销?”
  “高度疑似。”
  孙涛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那个公司的名字,没有任何注册信息。而且那个居民楼的邻居说,里面经常传出喊口号的声音,有时候半夜都很吵。”
  易飞沉默了几秒。
  传销,在2005年的云东不是一个新鲜词。
  但像这种租了整栋楼、拉了三十多个人的大型窝点,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而且建设社区就在城东派出所辖区的心脏地带,
  三令五申排查治安隐患,居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搞传销?
  找死。
  “你确定具体位置吗?”
  易飞立刻问道。
  “基本可以确定。我在外面转过两圈,摸清了基本情况。那栋楼有六层,一楼有人站岗,二到五楼住人,六楼是讲课的地方。”
  孙涛把本子递过来,上面手绘了一张简单的地形图,
  出入口、岗哨位置、周边环境都标得很清楚。
  易飞看了一眼那张图。
  马上严肃的对孙涛说道:“通知林浩,晚上十一点行动,把这个窝点给我一锅端了!”
  “是!”
  “等下,”
  孙涛刚要转身,易飞又叫住了他:“你今天晚上不用去了,太危险。你在外围负责接应。”
  “易所,我不怕危险……”
  “知道你不怕,但不是不怕就可以冲……”
  易飞打断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刚参加工作一个月,还没经历过这种行动。跟着林浩慢慢学,明年这种场合你再上。”
  孙涛张了张嘴,想争辩,但看到易飞不容商量的表情,
  只好带着一丝委屈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晚上十一点。
  城东派出所出动八名民警、四名辅警,
  分乘三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的驶出派出所后门。
  易飞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没有穿警服。
  林浩开车,王鹏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行动方案。
  建设社区那栋废弃的居民楼在一片老旧小区的深处,
  周围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
  面包车在距离目标两百米的地方熄火停下,
  所有人下车,步行摸过去。
  易飞打头,林浩和王鹏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门突入,一组绕到后门堵截。
  那栋楼的铁门虚掩着,门口坐着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男人,正在抽烟玩手机。
  看到黑暗中突然涌出一群人,他眼皮一跳,猛的站起来,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别动,警察!”
  林浩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按在墙上,反手铐上了手铐。
  男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被堵住了嘴。
  “快,根上!”
  易飞推开铁门,带着人冲了进去。
  一楼空荡荡的,堆着一些旧家具和纸箱,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楼梯口堆着几十双鞋子,按照尺码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像商品陈列一样。
  楼梯的水泥台阶上被人用红漆写了一行字:
  “今天不努力,明天睡马路。”
  易飞无声的挥挥手,一群人悄无声息的跟着易飞,
  慢慢的摸了上去。
  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每层的布局都差不多。
  昏暗的走廊,两边是房门紧闭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方便面、汗臭和廉价洗衣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三楼的一个房间里还传出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到了四楼,走廊尽头的大房间里传来一阵阵录音机播放的口号声。
  “相信自己!我能成功!”
  “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
  ……
  一遍又一遍,单调又亢奋。
  “上,”
  易飞给林浩使了个眼色。
  林浩会意,立刻抬起脚,猛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警察!不许动!全部蹲下!”
  易飞闪电般第一个冲进去,厉声大喝。
  房间里有三十多个人,男男女女,年纪从二十岁到五十岁不等。
  他们正围坐在地上听一个人讲课,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和劣质水笔,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成功学笔记。”
  那个讲课的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站在一块小黑板前面,
  黑板上写着“五级三阶制”、“直接提成”、“间接提成”……
  之类的字眼。
  门被踹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尖叫,有人抱头蹲下,
  有人想往窗户跑,被门口的民警堵了回来。
  讲课的那个男人被王鹏按在了地上。
  还在拼命挣扎着喊:“我是合法的!我们有营业执照!你们这是非法执法!”
  易飞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冷冷问道:“营业执照呢?”
  “在……在公司总部……”
  “总部在哪儿?”
  男人不说话了。
  “易所,快来看,”
  林浩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箱箱的产品。
  劣质的保健品、化妆品……
  除了外表的包装看上去十分精美,里面的东西一看就不值几个钱。
  易飞随手打开一盒保健品,
  里面是一小瓶乳白色的液体,没有生产日期,没有保质期,
  连成分表都没有。
  “易哥,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全都他妈的骗子!”
  林浩愤怒的说道。
  易飞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他们有中年妇女,有刚毕业的大学生,
  还有背着蛇皮袋的农民工。
  他们的脸上有迷茫,有恐惧,
  也有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
  其中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穿着一件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眼眶红肿,
  一直在小声的抽泣。
  他走过人群,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白天给孙涛提供线索的那个人。
  她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嘴唇在哆嗦。
  易飞蹲下来,轻声问道:“阿姨,您儿子在这儿吗?”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点了点头,颤巍巍的指向人群中间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旧卫衣,低着头,不敢看老太太。
  易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淡淡问道:“你妈找了你三天。你在这儿干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林浩清点完人数,走到易飞身边,压低声音:
  “一共三十一个人,十六男十五女。头目两个,一个是讲课的这个,姓周,还有一个在六楼睡觉,已经控制住了。这个姓周的,小舅子是梁家物业公司的保安队长。”
  易飞的眼神冷了下来。
  梁家的触角还真是无处不在。
  翡翠湾工地有他们的人,物业公司有他们的人,
  现在连传销窝点都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全部带走,回去好好审问!”
  姓周的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喊:
  “你们等着,我姐夫是梁家的人!你们动不了我!”
  易飞头也没回:“让你姐夫来派出所接你。”
  姓周的被塞进了警车。
  凌晨一点,三十一个传销人员被带回派出所。
  值班室不够用,会议室也被征用了,
  走廊里也蹲满了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几个年轻民警忙着做笔录、登记身份信息、联系家属。
  易飞没有回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被一个骗局毁掉生活。
  有人辞了工作,有人借了高利贷,
  有人跟家里闹翻了,有人把准备结婚的钱全投了进去。
  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老家在贵州,
  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云东,
  下了火车就被带到这里,身上的钱全被收走了,
  连打电话回家的钱都没有。
  易飞让林浩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让她坐在值班室里等着,明天一早送她去救助站。
  第二天下午两点,梁家物业公司的保安队长真的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
  站在派出所门口,犹豫了很久,没有进去。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三根烟,
  在院子里站了十分钟,
  在大门口徘徊了二十分钟,
  始终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最后,他转身走了,连小舅子都没见。
  林浩隔着值班室的玻璃窗,看到了整个过程。
  看到对方人影消失,林浩马上走到二楼,推开易飞办公室的门,
  “易哥,梁家那个保安队长居然真的来了,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没敢进来……”
  “意料之中。”
  易飞正在看传销人员的笔录,头都没抬的淡淡回了一句。
  “他不敢……”
  “他不是不敢进派出所,是不敢见我。”
  易飞放下笔录,看着林浩,淡淡说道:
  “因为他知道,进来了,就不只是接他小舅子那么简单了。我会问他,梁家物业公司在城北那个仓库里到底藏着什么?凌晨两点那辆厢式货车运的是什么?翡翠湾工地的建设用地许可证是真是假?”
  “哦,对对对……”
  林浩恍然大悟。
  “他怕的不是派出所,是怕你查到他头上来。”
  “对。”
  易飞靠在椅背上,笑着摇摇头说道:“他今天来了,说明他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他没进来,说明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应对。但不管他进不进来,这个案子,我都会查到底。”
  下午三点,苏雯来了。
  她听说易飞端了一个传销窝点,想来采访。
  易飞赶紧把孙涛叫了过来,严肃吩咐一声:“苏记者要采访这个案子,你负责去跟她说。”
  孙涛一愣,瞬间瞪圆了双眼:“易所,可是……人家不是说要采访你吗?”
  “这个案子是你先发现的,你来介绍吧。”
  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说了一句:“你是主办民警,这是你的功劳哦……”
  孙涛呆滞。
  脸微微有些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半晌,用力点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挺直了腰杆,把苏雯带到会议室,把案子的基本情况一五一十的介绍给苏雯。
  苏雯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几个问题,孙涛都能答上来。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紧张变得越来越平稳,
  眼神也越来越明朗。
  苏雯采访完,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遇到了易飞。
  “那个孙涛挺不错的。”
  她嫣然一笑。
  “嗯,是个好苗子。”
  “你今天让他接受采访,是故意的?”
  易飞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没回答。
  苏雯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对别人总是比对自己好。”
  易飞看了她一眼,笑了,什么也没说。
  处理完传销窝点,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易飞刚回到办公室,值班室的电话又响了。
  孙涛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挂了电话,跑上二楼,敲开易飞办公室的门,
  匆匆说道:“易所,建设社区又出事了。一个女的被丈夫打了,重伤,现在在医院……
  她之前报过三次警,都是李斌接的,一次都没立案。”
  易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又是家暴。
  又是李斌留下的烂摊子。
  “伤者什么情况?”
  “医生初步诊断,肋骨骨折三根,脾脏破裂,颅内出血,现在还在抢救……”
  孙涛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丈夫姓赵,叫赵大勇,无业,有酗酒史。以前报过三次警,每次李斌都是说夫妻吵架,调解一下就完事了……
  这次赵大勇喝醉了酒,拿铁凳子砸她的头,要不是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人可能就没了。”
  “立刻跟我走,去医院。”
  易飞霍然站起身,拿起警帽就往外走。
  云东县人民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一个年轻女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和脸上缠着纱布,血迹从纱布下面渗出来。
  她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一道口子,缝了四针,
  脖子上有清晰的掐痕,青紫色的指印像是烙上去的。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她是受害者的母亲,从乡下赶来的,
  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到医院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易飞走到床边,轻声问道:“同志,我是城东派出所副所长易飞。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女人微微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种被打了无数次、求助无门、绝望到极点的恐惧。
  “您放心,这次我们管到底。”
  易飞的声音很轻,很坚定,
  “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女人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
  易飞转过身,对林浩说道:
  “查一下赵大勇现在在哪儿。马上抓人。”
  “是!”
  赵大勇在他母亲家里,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床上打呼噜。
  林浩带着人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甚至没醒,
  被铐上手铐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
  “干嘛干嘛?谁他妈敢碰老子?!”
  “警察!你打老婆犯法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浩厉喝一声,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拖走。
  赵大勇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在挣扎着大叫大嚷: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打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家务事,你们也管?”
  “赵大勇!”
  易飞站在警车旁边,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涉嫌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你打的不是你的私有财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赵大勇一愣,似乎被这句话吓醒了,
  还想说什么,车门关上了。
  晚上七点,易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李娟家暴案的卷宗。
  李斌经手的那三次报警记录,每一次都是“调解处理”,
  没有一次立案,没有一次告诫,没有一次处罚。
  赵大勇打了妻子三年,从推搡到扇耳光,
  从扇耳光子到拳打脚踢,
  从拳打脚踢到铁凳子砸头,
  一步步升级。
  而本该制止他的警察,每一次都是来转一圈就走。
  易飞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局督察科的电话:
  “我要实名举报城东派出所原民警李斌,在处理赵大勇家暴案中失职渎职。”
  晚上八点,易飞又拨通了县妇联主席王芳的电话。
  王芳四十出头,是个干练的女干部,
  在妇联工作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家暴受害者求助无门的案例。
  易飞在电话里把赵大勇案简单说了一遍,
  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城东派出所要和县妇联建立反家暴联动机制,
  接到家暴报警后第一时间通知妇联,
  由妇联派人协助受害人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易所,你说的这个联动机制,我早就想搞了。”
  王芳的声音有些激动,也带着一丝犹豫,
  “但我们之前跟别的派出所沟通过,他们都说人手不够、流程复杂,不愿意配合。你确定你们能行?”
  “能行!”
  易飞立刻说道:“城东派出所愿意做第一个试点。”
  “谢谢,谢谢……”
  王芳高兴了,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谢谢,
  然后生怕易飞反悔似的,马上敲钉转角的:“明天我派人去你那儿,咱们尽快商量一下具体的实施方案……”
  “不用派人来,我去找你。”
  易飞给她一个无比惊喜的回答。
  挂了电话,易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旁边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
  “暴力拆迁致残案”旁边,“反家暴联动机制”是个新的词,
  是他今天下午才加上的。
  他拿起钢笔,郑重的写下了这六个字。
  第二天上午,易飞带着王鹏去了县妇联。
  王芳已经准备好了几份材料。
  反家暴联动机制的实施草案、各部门职责分工表、受害人救助流程图,
  在桌上整整齐齐的码了一排。
  “易所,你看看这个。”
  王芳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报案、出警、告诫、伤情鉴定、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法律援助、心理疏导……从报警到结案,每个环节的职责单位、办理时限、对接人,我都列出来了。”
  易飞一页一页翻看,看得很仔细。
  王芳的工作做得很扎实,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王主席,这个方案很完善。”
  易飞合上材料,点头说道:“我有一个建议,在派出所设立一个专门的家暴案件接警窗口,由经过培训的民警专门负责。
  这样受害人来了,不用反复说自己的遭遇,不会觉得丢人,也不会被推来推去。”
  “这个好,这个好!”
  王芳的眼睛亮了。
  “我以前接触过一个受害人,被打了十几年,第一次去派出所报案,接警的是个男民警,她说了半天不好意思说,最后没立案就走了……”
  “所以我们专门设一个窗口,配女民警或者经过专门培训的男民警,保护受害人的隐私和尊严。”
  王芳激动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握得很用力:
  “易所,那就这么说定了。城东派出所是全县第一个试点的派出所,我代表全县妇女同志感谢你!”
  当天下午,城东派出所和县妇联联合发文,
  正式启动反家暴联动机制试点。
  苏雯得到消息,马上就赶到了派出所,
  想拍几张现场照片。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相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
  红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在灰蒙蒙的冬天里格外亮眼。
  易飞走出来,看到她,指了指头上那块“反家暴联动机制试点单位”的铜牌,
  “这是全县第一个试点。请详细一点写在你的报道里,让更多人知道它。”
  苏雯举起相机,对着那块铜牌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铜牌反射着冬日下午的阳光,
  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光晕。
  她放下相机,看着易飞,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天做的事情,比破一个大案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大案是惩治坏人,这个是在保护好人。”
  苏雯的声音很轻:“你以前说过这句话,今天你做到了。”
  易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很温暖的光。他
  想起自己重生第一天在江底发过的誓,
  这一世,要让那些被欺负的人有个说话的地方。
  “还没做到,”
  易飞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要让每一个被家暴的女人都知道,家事也有人管,有人撑腰,有人替她们说话。那才真正叫做到了。”
  苏雯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她把那句“每一个”记在了采访本的扉页上,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晚上,易飞加班到很晚。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反家暴联动机制的实施细则又过了一遍,
  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责任人、完成时限和备用方案。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在“反家暴联动机制试点”旁边打了一个勾。
  窗外的夜风很凉,但易飞的心里很暖。
  他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想起她流泪的样子,
  想起她母亲哭得泣不成声的背影。
  这一世,赵大勇不会再有机会打她了。
  不会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不会因为调解一下就被放走,
  不会因为“家务事”三个字就被推出去。
  他会被起诉,会被判刑,
  会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价。
  而那些还在沉默中忍受的女人,
  也会知道……有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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