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社区传销窝点被端掉的第三天,城东派出所又接到了一起报案。
这次不是传销,不是家暴,
而是一起盗窃案。
报案人姓周,是个体户,在城东开了家电动车专卖店。
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突然发现,
停在店门口的三辆崭新的电动车竟然不见了,损失总价值约为一万两千多块。
“易所,监控调出来了。”
林浩拿着一盘录像带走进易飞的办公室,
“是三个孩子干的。都是初中生的样子,凌晨两点多,撬了店门口的锁,把电动车推走了。”
易飞接过录像带放进播放机。
画面里,三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凌晨的路灯下,
他们先是东张西望了一会,然后鬼鬼祟祟的靠近电动车店。
其中一个戴帽子的男孩蹲下来撬锁,手法很生疏,
试了好几次才打开。
另外两个在旁边望风,不停的回头看。
“认识吗?”
易飞皱眉问道。
“治安组的同事认出了一个,建设中学的学生,初一,叫王浩。”
林浩翻开笔记本,对照着笔记记录说道:
“另外两个还没确认身份。王浩的班主任说这孩子最近经常逃课,成绩一落千丈,不知道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把王浩带来问话。别穿警服去,别在学校里抓人,放学后在门口等着。”
“明白。”
下午四点半,林浩和孙涛在学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看到王浩背着书包出来,两人立刻快步挡住去路。
“你是王浩吧?我们是警察……”
看到两个便衣警察,王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转身想跑,被林浩轻轻拉住了胳膊。
“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就是想问你几句话。”
王浩低着头,跟着他们上了车。
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手指不停的抠书包带子,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到了派出所,易飞没有让王浩进审讯室,
而是带他去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张圆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警民一家亲”的牌匾。
易飞让林浩去倒了杯热水,放在王浩面前。
“喝水。”
易飞在他对面坐下。
王浩没喝,低着头,不敢看易飞。
“王浩,我不跟你绕弯子。”
易飞很沉稳的慢慢说道:“昨天晚上凌晨两点,你和两个同学在建设路电动车店偷了三辆车。监控拍得很清楚,你戴的帽子上有你们学校的校徽。”
王浩的身体猛的一颤,手指把书包带子抠得更紧了。
“别慌,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
易飞放缓了语气,温和的说道:“你班主任说,你上学期还是班里前十名,这学期突然就变了。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沉默。
过了很久,
王浩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一滴一滴掉在桌子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
“我……我不想偷的……”
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低声交代:“但如果我不偷,他……他打我……”
“谁打你?”
王浩又不说话了。
易飞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等着。
他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有一道门,
推开的力道不能太大,太大他会缩回去,
也不能太小,太小他推不开。
过了大概五分钟,王浩终于开口了。
“我继父……”
王浩的声音在发抖:“他让我偷的……他说他认识收赃的,偷一辆电动车给我五百块钱……我不想去,他就打我……
上次用皮带抽的,你看看我背上都是印子……我妈也不敢拦他,拦了他连我妈一起打……”
易飞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妈知道吗?”
“知道。她也没办法,她打不过他……”
王浩擦了擦眼泪,抽泣着低低说道:“我继父不让我妈管我,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赶出去……
我妈说,你就听话点,别惹他生气……可我不偷,他就生气,我偷了,他又嫌偷得少,还是打……”
“另外两个同学呢?是谁?”
“赵磊,张明远。他们跟我也差不多,爸妈离婚了,没人管……
赵磊他爸蹲监狱了,他妈在外地打工,他跟奶奶住……
张明远他爸吸毒,他妈跑了,他跟姑姑住。他们说偷电动车能挣钱,我就跟着去了……”
易飞沉默了片刻。
三个孩子,三个破碎的家庭。
王浩的继父、赵磊的服刑父亲、张明远的吸毒父亲,
没有一个合格的家长。
这些孩子不是在偷,是在逃,
从一个地狱逃到另一个地狱。
“王浩,你告诉我,你继父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王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颤声问道:“警察叔叔,你,你要抓他?”
“他让你偷东西,还打你,这是犯法的。警察当然应该抓他。”
“不要!”
王浩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
“你抓了他,他会打我妈的!他进去之前一定会打死我妈的!求你了,别抓他!要抓就抓我吧……呜呜呜……”
终于,小男孩再也坚持不住了,
一头扑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易飞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保护他的母亲。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保护他的母亲。
那个本应保护他的人,却成了他最大的恐惧。
“王浩,你听我说。”
易飞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
“你继父打你妈,这也是犯法的,惩治一切违法行为,保护你妈,都是警察的天职,”
“警察抓了他,你妈就不会再挨打了。你也不用再偷东西了,你说好不好?”
王浩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他不肯再说话,只是摇头。
易飞没有逼他。
他让林浩把王浩先带到旁边的休息室,
给他买了份盒饭。
孩子显然是饿的狠了,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
吃到一半又哭了,哭得吃不下去了。
易飞站在走廊里,给刘建国打了个电话。
“刘局,有个事需要您帮忙。一个未成年人盗窃案,主犯是十三岁的初一学生,被继父逼着偷的……
我需要协调民政和教育部门,把孩子从那个环境里解救出来。”
“可以,”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立刻回答:“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早上发给我。我来协调。”
“谢谢刘局。”
挂了电话,易飞又拨通了县民政局社会事务科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姓孙的科长。
听完情况后表示,只要派出所出具相关证明,
他们可以安排临时监护和救助。
晚上七点,另外两个孩子也被找到了。
赵磊在网吧打游戏,张明远在街上闲逛。
林浩把他们带回派出所,分别在两个房间问话。
易飞没有参与,他让林浩和孙涛去问。
三个孩子的口供基本一致,
继父或监护人指使、家庭暴力、走投无路。
三个孩子做完笔录,易飞让他们在会议室里等着,
给他们的家里打了电话。
王浩的母亲先来了。
她三十多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岁,
头发枯黄,脸上的皱纹很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不敢进来,低着头,不停的搓着手。
易飞直接亲自走出去,站在她的面前轻声问道:
“大姐,您是王浩的母亲?”
她点了点头,不敢抬头。
“进来吧。”
她跟着易飞走进会议室,
看到王浩坐在椅子上,嘴角还有饭粒,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浩浩,你没事吧?”
王浩没理她,低着头,不说话。
易飞让林浩给王浩母亲倒了杯水,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大姐,王浩的情况您应该都知道。他继父让他偷电动车,还用暴力威胁他。这是违法的。我们可以立案调查,追究你丈夫的刑事责任。”
王浩母亲的手猛的一抖,水洒了出来。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抓了他,我和浩浩就活不下去了。他……他就是脾气不好,平时对我们也还行……”
“还行?”
易飞冷笑一声:“他用皮带抽你儿子,这叫还行?让你儿子去偷东西,这叫还行?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王浩母亲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她的手腕上有几道青紫色的勒痕,新旧交叠。
“我没用,都怪我没用啊……”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管不了他。我……我带着浩浩跑过,他找到我们,把我们打了一顿。他说再跑就打断浩浩的腿。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现在你不用怕了。”
易飞站起身,把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严肃说道:“我们会帮你和你儿子找安全的地方住。你丈夫会被依法处理。你和你儿子不用再跑了,也不用再怕了。”
王浩母亲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厉害。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易飞,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真的?”
“真的。”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易飞没有劝她。
王浩站在母亲身后,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看了易飞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希望的东西。
那个眼神让易飞的心里莫名一颤。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妹妹易瑶十六岁辍学南下打工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站在母亲身后,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什么,就是害怕,就是不相信。
……
第二个人来的是赵磊的奶奶。
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背驼得很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她走进派出所的时候,腿一直在打颤,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警察同志,赵磊是不是又犯事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哭过很多次,
“这孩子不听话,我管不了他……他爸在蹲监狱,他妈跑了,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办法啊?”
“您先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易飞扶着她坐下,倒了杯热水给她。
老太太端着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奶奶,经过我们的调查,赵磊今天的事,不全是他的错,”
易飞蹲下来,平视着老太太的眼睛,
认真的说道:“他跟着别人偷电动车,但他不是主犯……我们会依法处理,但我想先问问您,您愿意让赵磊去工读学校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工读学校?”
“就是专门接收有不良行为未成年人的学校,”
易飞开始详细介绍:
“学校会采取封闭管理,有老师、教官、心理辅导员。孩子在里面可以继续读书,也能改正错误。”
“那……那要钱吗?”
“不需要。政府出钱。”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水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颤巍巍的说道:“要是能让他学好,那就去!我老了,管不了他了……”
第三个人是张明远的姑姑。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菜市场卖菜,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围裙,手上全是冻疮。
她来了之后,二话没说,
“啪!”
上来就狠狠打了张明远一巴掌。
“你还有脸偷东西?你爸吸白粉,你也要学他?”
张明远挨了一巴掌,没哭,也没躲,
低着头不说话。
“你个熊孩子,真是气死我了……”
女人还要再打,易飞赶紧拦住了她:
“大姐,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不打他他不长记性!”
女人气喘吁吁的叫嚷:“我供他吃供他穿,他爸一分钱不出,我容易吗?他还偷东西,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不是自己想偷的。是被人逼的。”
“谁逼的?”
易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先是简单的介绍了工读学校的情况。
张明远的姑姑听了之后,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点了头:“行。能让他学好就行。”
三个孩子的监护人都同意了送工读学校的方案。
等家长们离开后,易飞单独把王浩留了下来。
他让孩子坐在会议室里,
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他没有坐在桌子后面,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而是把椅子搬到和王浩平齐的位置,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王浩,你继父叫什么名字?”
王浩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和你妈。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回家了,民政局的叔叔阿姨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王浩抬起头,看了易飞一眼,又低下去。
易飞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问继父的名字,而是换了另一个问题。
“你继父让你偷,你为什么不去告诉老师?”
王浩的回答让易飞的心沉了一下。
“老师,老师也怕他……”
易飞一愣。
“老师怎么会怕他?”
“上次我跟我班主任说了,班主任找了我继父谈话。当天晚上,我继父去班主任家门口,砸了他家的玻璃……以后班主任再也不提这事了……”
易飞的拳头攥紧了。
一个成年男人,一个初中老师,
被一个地痞流氓吓得不敢管自己学生的死活。
这不是王浩的班主任一个人的问题。
是这个社会的某些角落,法律和正义失去了力量。
“那你自己想偷吗?”
沉默了很久。
王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想……”
就两个字。
轻得像一片落叶,但砸在地上,声音很重。
易飞心中轻叹,无声的伸出手,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那肩膀很瘦,隔着棉袄都能摸到骨头。
“我知道了。你继父的事,我来处理。你和你妈换个地方住,你换个学校读书。以后没人逼你偷东西了。”
王浩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易飞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
淡淡说道:“王浩,以后你好好读书。等你出来,如果你还愿意当好人,我接你来派出所看看。”
王浩一愣,
接着两眼一亮:
“真的?”
“真的。”
易飞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夜已经深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值班室的电话偶尔响一下,
孙涛接了,压低声音说话。
易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躁的时候才点一根。
林浩从值班室走出来,看到易飞站在走廊尽头抽烟,
马上快步走了过去。
“易哥,三个孩子的材料都整理好了。民政局那边说,明天一早就能办手续。”
“嗯。”
“赵磊和张明远那边,姑姑和奶奶都签字了,同意送工读学校。”
林浩看看易飞的脸色,接着低声说道:
“王浩的母亲也签字了。但她一直哭,说怕她丈夫找过来。”
“告诉她,我们会安排人保护。让她放心。”
“好。”
林浩说完,并没有马上离去。
他站在易飞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道:“易哥,你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上心?”
易飞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林浩。
“他还有救,”
易飞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有些孩子不是坏,是没人教。我们当警察的,不能只管抓人,不管救人。”
林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转身回了值班室。
第二天一早,王浩的继父被传唤到了派出所。
他姓刘,叫刘德胜,
三十八岁,无业,有酗酒和赌博前科。
“我管教自己儿子,关你们什么事?”
“我儿子偷东西你们找他,找我干什么?”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刚一进门,刘德胜就满嘴骂骂咧咧的。
“刘德胜,你触犯刑法了!”
易飞没有跟他废话,
直接把王浩的笔录和伤情鉴定报告拍在桌上。
“你长期对继子王浩实施家庭暴力,指使他盗窃,已经构成刑事犯罪!
现在我们依法对你刑事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啊这……”
刘德胜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想到警察会来真的,
更没想到那个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继子,居然真的敢告他。
“不是……警察同志,我那是管教孩子,不算犯法吧?”
“用皮带抽、用脚踢、拿烟头烫,这叫管教?”
易飞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让你儿子偷电动车,这叫教唆犯罪!你还有脸说这是管教?”
刘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他被戴上铐子,押上了警车。
经过派出所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王浩和王浩母亲。
王浩母亲站在台阶上,抱着王浩,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刘德胜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被推上了车。
王浩母亲捂住了王浩的眼睛,不让他看。
民政局安排的临时住所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两室一厅,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净。
一个社工阿姨陪着他们,帮他们铺床、做饭。
王浩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家,眼神里满是不适应。
易飞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含笑说道:“这里狠安全的。以后再也没人敢打你了。”
“嗯嗯,谢谢警察叔叔……”
王浩用力点了点头,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易警官,那个工读学校……什么时候去?”
“后天。你这两天在家里休息,什么也不用想。”
“我能……带本书去吗?”
易飞愣了一下:“什么书?”
“《西游记》……我在学校看到一半,没看完……”
王浩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拒绝。
“能,当然能。”
易飞笑了。
“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王浩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
易飞站起身,走出房间。
王浩母亲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纸巾已经湿透了。
“谢谢你,易警官。”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
“不用谢我。”
易飞微笑说道:“以后有什么事,给派出所打电话。我们会帮你的。”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两天后,易飞亲自开车送王浩去工读学校。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王浩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一本《西游记》,
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
他偶尔看看窗外,偶尔低头看书,偶尔偷偷看一眼易飞。
“易警官……”
快到学校的时候,王浩突然开口。
“嗯?”
“我以后……能当警察吗?”
易飞一愣,转头看了他一眼。
王浩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和他第一次在审讯室里看到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恐惧和绝望,
现在有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希望。
“等你从工读学校毕业,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就能考警察。”
易飞微笑说道:“路很长,但能走。”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当警察。”
“为什么?”
“因为警察能保护好人,”
王浩的声音很轻,很坚定,
“我不想让别人像我一样。”
“相信我,你一定能成功的。”
易飞给他一个明亮的眼神,表示了最大的鼓励。
车停在了工读学校门口,帮王浩提着行李走进校门。
学校不大,几栋灰白色的楼房,
操场上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跑步。
校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和派出所院子里那棵很像。
负责接待的老师姓郑,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温和。
他带着王浩参观了宿舍、教室、食堂,
介绍学校的规章制度。
王浩跟在他身后,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办完入学手续,易飞准备离开。
王浩站在宿舍门口,叫住了他。
“易警官。”
易飞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等我出来……你说接我来派出所看看。”
易飞露出温暖的笑容,点了点头。
“真的。”
王浩笑了。
那是易飞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笑。
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
比以前亮了很多。
易飞转身走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浩还站在宿舍门口,挥了挥手。
易飞也挥了挥手。
一个星期后,易飞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城东派出所易飞所长收”,
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拆开信,是一张工读学校的信纸。上面写着:
“易警官,我在学校很好。郑老师说他收了我那本《西游记》,等我看完了可以换别的书……
我在这里每天都要六点起床跑步,一开始跑不动,现在能跑三圈了。
这里的饭也好吃,比外面的好吃。我妈昨天来看我了,她说她已经找到工作了,在超市上班。
她说她不怕了。我也不怕了。谢谢你……王浩。”
易飞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放进抽屉最深处。
那个抽屉里已经放了几样东西:
皱巴巴的便签纸、一等功奖章、沈曼如花店的卡片、赵德厚送的锦旗照片……
现在又多了一封信。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