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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特大贩毒案收网


二月的第三周,云东县的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八度。
  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连路边的早点摊都收得比平时早。
  城东派出所院子里的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
  风一吹,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就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击风铃。
  赵德厚今天没来。
  易飞给值班室打了招呼,让孙涛给他打电话,说天太冷,别出门。
  赵德厚在电话里应了一声,但孙涛知道他不会听,
  果然过了半小时,赵德厚穿着厚棉袄出现在院子里,
  拿着扫帚开始扫雪。
  易飞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赵德厚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是王鹏发来的消息。
  “易哥,今天周二。仓库那边动静很大……
  三辆厢式货车都发动了,院子里至少有十个人在搬货……我怀疑,他们今天很可能要发大货。”
  易飞的目光一凛。
  周二,发货日。
  但今天的动静比以往都大。
  “你继续盯着。我马上到。”
  易飞拿起警帽,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林浩正在整理走访记录。
  看到易飞出来,他站起身。
  “易哥,去哪儿?”
  “城北仓库。今天有大货。”
  林浩听了,立刻放下笔记本,拿起外套。
  “我跟你去。”
  易飞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上次化妆侦查的时候,翻墙时被铁丝网划了一道口子,
  缝了四针。
  但他不肯休息,只说“这点伤算什么”,每天照常上班。
  “开车,别骑电动车。天冷,伤口别冻着。”
  “明白。”
  两人开着那辆旧桑塔纳,朝城北开发区驶去。
  路面结了冰,车轮打滑,易飞放慢了速度,
  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林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易哥,你说今天能收网吗?”
  “看情况。”
  易飞沉声说道:“如果证据确凿,今天就收。”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林浩一拳挥出,声音又稳又重。
  易飞没有接话。
  他把车停在开发区外面那棵大树下,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远处那栋灰色的仓库。
  仓库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三辆厢式货车一字排开,车厢门敞开着,
  工人们正往车上搬纸箱。
  纸箱码得很高,有些摞了五六层,
  用塑料膜缠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人,
  有的在搬货,有的在清点,有的在打电话。
  穿西装的那个男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对着里面喊话。
  “林浩,你给王鹏打电话,让他把今天的数据再核实一遍。”
  林浩拨通了王鹏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鹏的声音很急。
  “易哥,他们今天的数据异常……异常件比平时多了三倍!我怀疑他们今天要把之前积压的货全部发出去……
  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现在很可能就是在清库存!”
  易飞的心一沉。
  清库存?
  意味着他们可能要逃跑。
  “林浩,打电话给刘局,请求支援。”
  林浩立刻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
  刘建国听完情况后,只说了两个字:
  “等着。”
  十分钟后,三辆没有标识的警车从县城方向驶来,
  停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路边。
  禁毒大队大队长宋明海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猫着腰走到易飞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易飞,什么情况?”
  “今天发货量异常,可能是听到了风声在清库存。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人,货量比平时多了三倍。”
  宋明海拿出望远镜,朝仓库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的人有武器吗?”
  “不确定。但上次林浩化妆侦查的时候,看到保安腰间有警棍。有没有枪,不好说。”
  宋明海沉默了片刻,猛一挥手,断然说道:
  “我给特警打电话!先包围,再谈判。能不动枪就不动枪。”
  “宋队,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先进去。我化妆成快递员,进去确认货品和人员。确认之后给你们信号。”
  宋明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疯了?里面十几个人,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
  易飞的声音很平静,
  “我化妆侦查过好几次了,里面的人不会认出我。而且今天是周二,快递员取件的日子,他们不会怀疑。”
  宋明海还想说什么,易飞已经推开车门,
  从后备箱里拿出那套快递员的工装,当场换上了。
  他把工装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里面的毛衣领子,
  把帽檐压低了一些,又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一个用胶带封好的包裹,夹在腋下。
  “给我二十分钟。”
  易飞对宋明海说道:“二十分钟后我没出来,你们就冲进去。”
  “易哥……”林浩拉住他的胳膊,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没事,看把你吓得,”
  易飞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听我的,你在外面等着。看到我进仓库之后,给刘局发消息,让他做好准备。”
  他转身,骑着那辆从申通网点借来的电动车,朝仓库驶去。
  林浩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的大门口,
  手心全是冷汗。
  易飞骑着电动车,不紧不慢的驶向仓库门口。
  保安亭里的保安看到他,探出头来。
  “送快递的?”
  “对。申通的。有件要送。”
  易飞把包裹举了举,包裹上的收件人栏写着“刘强”,
  地址正是这个仓库。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打开了铁门。
  “进去吧。放在一楼门口就行。”
  易飞骑着电动车进了院子。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三辆厢式货车,两辆白色,一辆蓝色,车厢门都敞着,里面堆满了纸箱。
  院子里有十二个人,有的在搬货,有的在清点,有的在抽烟。
  二楼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他把电动车停在仓库门口,拿起包裹,走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堆满了纸箱,一直堆到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和他记忆中毒品加工的味道很像。
  他蹲下来,装作整理包裹的样子,用眼睛余光扫视四周。
  货架上摆着各种纸箱和编织袋,有些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封得很严实。
  他伸手摸了摸一个编织袋,里面是颗粒状的物体,
  硬硬的,有棱角。
  他用指甲刺破编织袋的缝隙,从里面捏出几粒白色的晶体,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但指尖接触到晶体的时候,有一种冰凉的感觉。
  冰毒。
  他把晶体放回编织袋,用袖子把破口盖住,站起身。
  “快递放门口就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飞转过身,看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警惕的打量着他。
  “那就只好放门口了……签收人不在。”
  易飞的声音很平静,他把包裹放在门口的桌上。
  “你是新来的?”
  西装男一脸戒备的问道:“之前那个姓马的怎么没来?”
  “他请假了。我今天替他。”
  西装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放那儿吧。”
  易飞转身走出仓库,骑上电动车,慢慢驶出院子。
  出了大门之后,他加速骑到那棵大树后面,
  把电动车扔在路边,跑向宋明海的车。
  “货确认了。冰毒。至少几十公斤。”
  易飞喘着粗气,急促说道:“院子里十二个人,可能还有几个在二楼。没看到枪,但不排除有。”
  “信号呢?”
  宋明海问。
  “进仓库的时候,我看到了货物摆放的布局,毒品都在货架上,编织袋包装,二楼拐角处还有一个保险柜。应该是放账本和现金的地方。”
  宋明海立刻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目标仓库,准备行动。听我口令……”
  易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刘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货确认,请求收网。”
  刘建国秒回:
  “立刻执行!”
  宋明海的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回应:“一组到位”、“二组到位”、“三组到位”!
  特警队的狙击手已经占领了仓库对面的制高点,
  狙击镜牢牢锁定了大门。
  “行动!”
  四辆警车同时打开车门,几十名持枪民警和特警从四面八方向仓库冲去。
  警笛声划破了开发区的寂静。
  “警察!不许动!全部蹲下!”
  院子里正在搬货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
  有的抱头蹲下,有的想跑,
  一瞬间就全被冲进来的特警按在地上。
  穿西装的那个男人转身想往楼上跑,
  被易飞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
  “别动。警察。”
  西装男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易飞。
  “你……你是刚才那个快递员?”
  易飞没有回答,反手给他戴上了手铐。
  “带走。”
  林浩冲进仓库的时候,看到货架上那些编织袋,
  眼睛都红了。
  他打开一个编织袋,里面是一袋袋密封好的白色晶体,
  整整一袋。
  他用手指捏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抬起头看着易飞。
  “易哥,是冰毒!纯度很高的那种。”
  “别碰。等禁毒大队的人来取样。”
  易飞蹲下来,看了看货架上的编织袋。
  一袋,两袋,三袋……他数了数,至少三十袋。
  每袋两公斤,就是六十公斤。
  六十公斤的冰毒,市价至少两千万。
  “宋队,你来一下。”
  易飞喊道。
  “嘶……”
  宋明海跑过来,看到那些编织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多……”
  “不止这些。”
  易飞指了指二楼,
  “楼上可能还有。”
  宋明海立刻带着特警冲上二楼。
  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锁着。
  特警踹开房门,里面堆满了纸箱和编织袋,和一楼几乎一模一样。
  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一个保险柜。
  “易飞,你过来看看。”
  易飞走上二楼,看到那个保险柜。
  保险柜不大,半人高,暗红色的铁门,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他蹲下来,看了看锁的型号。
  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不是电子锁。
  “这个锁不好开。”
  宋明海说道:“得找技术科的人来。”
  “不用。”
  易飞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刚才从西装男身上搜出来的。
  他试了几把,第三把插进去了。
  他拧了一下,没开。
  又拧了一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保险柜的门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现金和一摞账本。
  现金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一万一捆,至少几十万。
  账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没有字,
  翻开一看,是手写的记录。
  日期、金额、收货人、发货人……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就是证据,铁证如山。”
  易飞把账本递给宋明海,
  “这个案子,钉死了。”
  宋明海笑的合不拢嘴。
  抓捕行动持续了半个小时。
  院子里、仓库内、二楼,一共抓获涉案人员十七名。
  现场缴获冰毒六十八公斤,现金四十二万,账本七本,手机二十余部,厢式货车四辆。
  林浩在抓捕的时候,被一个毒贩用刀划伤了手臂。
  那是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看到特警冲进来,
  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最近的林浩刺去。
  林浩侧身一躲,匕首划过了他的左臂,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滴在地上,很快就凝固了,
  天太冷,血一出来就结了冰。
  他没吭声,反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直到把所有毒贩都押上警车,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已经湿透了,血还在往外渗,
  在深蓝色的工装上留下一大片黑色的印迹。
  他用右手捂住伤口,走到易飞身边。
  易飞看着他被血浸透的袖子,脸色变了。
  “林浩,你……”
  “易哥,我没事。皮外伤。”
  林浩满不在乎的咧嘴一笑,
  “易哥你别担心,这点伤不耽误抓人。等我拆了线还帮你踩点。”
  易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他用力捏了一下林浩的肩膀,捏得很重,
  像是要把什么话通过手指传过去。
  “踩点是孙涛的事,你先养好。该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医药费找梁家报销。”
  林浩咧嘴笑了。
  “成。我记着呢。”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林浩扶上车。
  周晓燕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现场,站在警戒线外面,
  脸色煞白,双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冲进来,被民警拦住了。
  林浩坐在救护车上,隔着车窗看到了她。
  他对她笑了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比了一个“OK”。
  周晓燕捂住了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物业公司经理姓梁,叫梁建军,
  是梁振国的远房侄子,振邦货运的老板。
  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想捡,被民警拦住了。
  “让我打个电话。就一个。”
  民警看了易飞一眼。
  易飞点了点头。
  梁建军捡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到。
  “叔,仓库出事了。警察来了,货被扣了,人也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通知。
  “按法律办。”
  电话挂断了。
  梁建军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的手指在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绝望,
  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慢慢的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易飞冷漠的看着他,对身边的王鹏说了一句:
  “你看到没?棋子被吃掉的时候,下棋的人从来不回头看。”
  王鹏看着梁建军蹲在地上的样子,皱眉轻叹一声问道:
  “易哥,梁振国真的……就这么抛弃他,不管他了?”
  “管?”
  易飞冷笑一声:“梁振国现在想的是怎么切割……梁建军是远房侄子,不是直系亲属。他可以说梁建军是‘个人行为’,与梁家无关……
  账本上没有梁振国的名字,资金走的是壳公司,他可以说自己一点都不知情。”
  “那他就能脱身?”
  “脱不了。”
  易飞摇了摇头,
  “但他在争取时间。争取销毁证据的时间,争取转移资产的时间,争取找替罪羊的时间。”
  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
  梁建军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
  双手被铐在桌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是在抓捕的时候撞到货架上磕破的。
  易飞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那摞账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梁建军面前。
  “梁建军,你看看这个。这笔账,是去年十二月十五号的,金额三十五万,收货地址是南方沿海。你记的,字迹也是你的。还需要我继续念吗?”
  梁建军抬起头,看了易飞一眼,又低下头。
  “你不说也没关系。六十八公斤冰毒,现场的十七个人,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早就足够判你死刑了。
  你要是配合,把上线交代清楚,我可以帮你向法院申请从轻处罚。”
  梁建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说也是死,说了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有。”
  易飞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
  “你说了,你的家人不会被牵连。你不说,梁家会不会保你的家人,你心里清楚。你在梁家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们的规矩。”
  梁建军的身体猛的一颤。
  他想起梁振国在电话里说的那三个字:“按法律办。”
  那是放弃,是抛弃,是告诉他:
  你的事你自己扛,梁家不会管你。
  他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我要是说了,你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能。”
  易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只要你配合,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你的家人会纳入警方保护范围。梁家动不了他们。”
  梁建军看着易飞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说。我全说……”
  与此同时,齐州市,市公安局会议室。
  赵立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梁家物业公司涉嫌贩毒”的情况通报。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同志们,城北开发区仓库的案子,大家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份例行公事的通知,
  “涉案人员已经被控制,毒品和赃款已经查获。这个案子,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必须从严从快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物业公司的问题,需要从重处理。不管背后涉及到谁,不管涉及到什么关系,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赵立东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立东在切割。
  他在把责任推给梁家的底层人员,把梁家物业公司定性为“个别人员的违法行为”,
  想把梁家从案子里摘出去。
  散会后,赵立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梁书记,市局这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案子会从严处理,但不会牵涉到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梁建军呢?”
  “我觉得他扛不住……很可能会交代的……”
  又是沉默。
  “那就让他交代。交代完了,该判判,该死死。你做好自己的事。”
  电话挂断了。
  赵立东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梁振国说的那句话:“你做好自己的事。”
  他的事,就是在这个案子里充当“正义”的代表,从严处理,
  给上面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至于梁建军会交代出什么,那不是他该管的。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梁家不倒,他就不会倒。
  城东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灯还亮着。
  易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梁建军的审讯笔录。
  十七页纸,密密麻麻的字,记录了梁建军交代的全部内容。
  从振邦货运的成立,到梁家物业公司的掩护,
  到跨省贩毒的网络,到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他看了两遍,把笔录合上,放进抽屉。
  手机震动了,是苏雯的短信。
  “听说今天你们端了一个大窝点?梁家的?”
  “嗯。六十八公斤。”
  “天哪。你在所里吗?我想过去。”
  “太晚了。明天吧。”
  “那好。你注意休息。”
  易飞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风很冷,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几盏还亮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林浩胳膊上的伤口,想起他被抬上救护车时还对周晓燕比“OK”的样子。
  他想起孙涛第一次独立盯梢时,双腿发软但眼睛发亮的样子。
  他想起王鹏熬了一个通宵做数据分析的样子。
  他想起梁建军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的样子。
  他想起梁振国在电话里说的那三个字:“按法律办。”
  易飞沉默了许久,慢慢的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在“梁家”后面,他又写了几行字:
  “跨省贩毒,六十八公斤,已收网”。
  “梁建军,已交代,正在深挖”。
  “赵立东,公开切割,仍在位”。
  写完之后,易飞放下笔,关了台灯,坐在黑暗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立东的切割只是开始,
  梁家的网还没有收,孙志芳的破绽越来越大,
  温景然还在梁家手里。
  温启明还在那间屋子里等一个无声的电话。
  但他不急。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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