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三周,云东县的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八度。
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连路边的早点摊都收得比平时早。
城东派出所院子里的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
风一吹,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就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击风铃。
赵德厚今天没来。
易飞给值班室打了招呼,让孙涛给他打电话,说天太冷,别出门。
赵德厚在电话里应了一声,但孙涛知道他不会听,
果然过了半小时,赵德厚穿着厚棉袄出现在院子里,
拿着扫帚开始扫雪。
易飞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赵德厚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是王鹏发来的消息。
“易哥,今天周二。仓库那边动静很大……
三辆厢式货车都发动了,院子里至少有十个人在搬货……我怀疑,他们今天很可能要发大货。”
易飞的目光一凛。
周二,发货日。
但今天的动静比以往都大。
“你继续盯着。我马上到。”
易飞拿起警帽,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林浩正在整理走访记录。
看到易飞出来,他站起身。
“易哥,去哪儿?”
“城北仓库。今天有大货。”
林浩听了,立刻放下笔记本,拿起外套。
“我跟你去。”
易飞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上次化妆侦查的时候,翻墙时被铁丝网划了一道口子,
缝了四针。
但他不肯休息,只说“这点伤算什么”,每天照常上班。
“开车,别骑电动车。天冷,伤口别冻着。”
“明白。”
两人开着那辆旧桑塔纳,朝城北开发区驶去。
路面结了冰,车轮打滑,易飞放慢了速度,
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林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易哥,你说今天能收网吗?”
“看情况。”
易飞沉声说道:“如果证据确凿,今天就收。”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林浩一拳挥出,声音又稳又重。
易飞没有接话。
他把车停在开发区外面那棵大树下,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远处那栋灰色的仓库。
仓库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三辆厢式货车一字排开,车厢门敞开着,
工人们正往车上搬纸箱。
纸箱码得很高,有些摞了五六层,
用塑料膜缠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人,
有的在搬货,有的在清点,有的在打电话。
穿西装的那个男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对着里面喊话。
“林浩,你给王鹏打电话,让他把今天的数据再核实一遍。”
林浩拨通了王鹏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鹏的声音很急。
“易哥,他们今天的数据异常……异常件比平时多了三倍!我怀疑他们今天要把之前积压的货全部发出去……
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现在很可能就是在清库存!”
易飞的心一沉。
清库存?
意味着他们可能要逃跑。
“林浩,打电话给刘局,请求支援。”
林浩立刻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
刘建国听完情况后,只说了两个字:
“等着。”
十分钟后,三辆没有标识的警车从县城方向驶来,
停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路边。
禁毒大队大队长宋明海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猫着腰走到易飞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易飞,什么情况?”
“今天发货量异常,可能是听到了风声在清库存。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人,货量比平时多了三倍。”
宋明海拿出望远镜,朝仓库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的人有武器吗?”
“不确定。但上次林浩化妆侦查的时候,看到保安腰间有警棍。有没有枪,不好说。”
宋明海沉默了片刻,猛一挥手,断然说道:
“我给特警打电话!先包围,再谈判。能不动枪就不动枪。”
“宋队,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先进去。我化妆成快递员,进去确认货品和人员。确认之后给你们信号。”
宋明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疯了?里面十几个人,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
易飞的声音很平静,
“我化妆侦查过好几次了,里面的人不会认出我。而且今天是周二,快递员取件的日子,他们不会怀疑。”
宋明海还想说什么,易飞已经推开车门,
从后备箱里拿出那套快递员的工装,当场换上了。
他把工装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里面的毛衣领子,
把帽檐压低了一些,又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一个用胶带封好的包裹,夹在腋下。
“给我二十分钟。”
易飞对宋明海说道:“二十分钟后我没出来,你们就冲进去。”
“易哥……”林浩拉住他的胳膊,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没事,看把你吓得,”
易飞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听我的,你在外面等着。看到我进仓库之后,给刘局发消息,让他做好准备。”
他转身,骑着那辆从申通网点借来的电动车,朝仓库驶去。
林浩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的大门口,
手心全是冷汗。
易飞骑着电动车,不紧不慢的驶向仓库门口。
保安亭里的保安看到他,探出头来。
“送快递的?”
“对。申通的。有件要送。”
易飞把包裹举了举,包裹上的收件人栏写着“刘强”,
地址正是这个仓库。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打开了铁门。
“进去吧。放在一楼门口就行。”
易飞骑着电动车进了院子。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三辆厢式货车,两辆白色,一辆蓝色,车厢门都敞着,里面堆满了纸箱。
院子里有十二个人,有的在搬货,有的在清点,有的在抽烟。
二楼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他把电动车停在仓库门口,拿起包裹,走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堆满了纸箱,一直堆到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和他记忆中毒品加工的味道很像。
他蹲下来,装作整理包裹的样子,用眼睛余光扫视四周。
货架上摆着各种纸箱和编织袋,有些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封得很严实。
他伸手摸了摸一个编织袋,里面是颗粒状的物体,
硬硬的,有棱角。
他用指甲刺破编织袋的缝隙,从里面捏出几粒白色的晶体,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但指尖接触到晶体的时候,有一种冰凉的感觉。
冰毒。
他把晶体放回编织袋,用袖子把破口盖住,站起身。
“快递放门口就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飞转过身,看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警惕的打量着他。
“那就只好放门口了……签收人不在。”
易飞的声音很平静,他把包裹放在门口的桌上。
“你是新来的?”
西装男一脸戒备的问道:“之前那个姓马的怎么没来?”
“他请假了。我今天替他。”
西装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放那儿吧。”
易飞转身走出仓库,骑上电动车,慢慢驶出院子。
出了大门之后,他加速骑到那棵大树后面,
把电动车扔在路边,跑向宋明海的车。
“货确认了。冰毒。至少几十公斤。”
易飞喘着粗气,急促说道:“院子里十二个人,可能还有几个在二楼。没看到枪,但不排除有。”
“信号呢?”
宋明海问。
“进仓库的时候,我看到了货物摆放的布局,毒品都在货架上,编织袋包装,二楼拐角处还有一个保险柜。应该是放账本和现金的地方。”
宋明海立刻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目标仓库,准备行动。听我口令……”
易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刘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货确认,请求收网。”
刘建国秒回:
“立刻执行!”
宋明海的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回应:“一组到位”、“二组到位”、“三组到位”!
特警队的狙击手已经占领了仓库对面的制高点,
狙击镜牢牢锁定了大门。
“行动!”
四辆警车同时打开车门,几十名持枪民警和特警从四面八方向仓库冲去。
警笛声划破了开发区的寂静。
“警察!不许动!全部蹲下!”
院子里正在搬货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
有的抱头蹲下,有的想跑,
一瞬间就全被冲进来的特警按在地上。
穿西装的那个男人转身想往楼上跑,
被易飞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
“别动。警察。”
西装男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易飞。
“你……你是刚才那个快递员?”
易飞没有回答,反手给他戴上了手铐。
“带走。”
林浩冲进仓库的时候,看到货架上那些编织袋,
眼睛都红了。
他打开一个编织袋,里面是一袋袋密封好的白色晶体,
整整一袋。
他用手指捏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抬起头看着易飞。
“易哥,是冰毒!纯度很高的那种。”
“别碰。等禁毒大队的人来取样。”
易飞蹲下来,看了看货架上的编织袋。
一袋,两袋,三袋……他数了数,至少三十袋。
每袋两公斤,就是六十公斤。
六十公斤的冰毒,市价至少两千万。
“宋队,你来一下。”
易飞喊道。
“嘶……”
宋明海跑过来,看到那些编织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多……”
“不止这些。”
易飞指了指二楼,
“楼上可能还有。”
宋明海立刻带着特警冲上二楼。
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锁着。
特警踹开房门,里面堆满了纸箱和编织袋,和一楼几乎一模一样。
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一个保险柜。
“易飞,你过来看看。”
易飞走上二楼,看到那个保险柜。
保险柜不大,半人高,暗红色的铁门,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他蹲下来,看了看锁的型号。
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不是电子锁。
“这个锁不好开。”
宋明海说道:“得找技术科的人来。”
“不用。”
易飞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刚才从西装男身上搜出来的。
他试了几把,第三把插进去了。
他拧了一下,没开。
又拧了一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保险柜的门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现金和一摞账本。
现金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一万一捆,至少几十万。
账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没有字,
翻开一看,是手写的记录。
日期、金额、收货人、发货人……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就是证据,铁证如山。”
易飞把账本递给宋明海,
“这个案子,钉死了。”
宋明海笑的合不拢嘴。
抓捕行动持续了半个小时。
院子里、仓库内、二楼,一共抓获涉案人员十七名。
现场缴获冰毒六十八公斤,现金四十二万,账本七本,手机二十余部,厢式货车四辆。
林浩在抓捕的时候,被一个毒贩用刀划伤了手臂。
那是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看到特警冲进来,
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最近的林浩刺去。
林浩侧身一躲,匕首划过了他的左臂,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滴在地上,很快就凝固了,
天太冷,血一出来就结了冰。
他没吭声,反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直到把所有毒贩都押上警车,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已经湿透了,血还在往外渗,
在深蓝色的工装上留下一大片黑色的印迹。
他用右手捂住伤口,走到易飞身边。
易飞看着他被血浸透的袖子,脸色变了。
“林浩,你……”
“易哥,我没事。皮外伤。”
林浩满不在乎的咧嘴一笑,
“易哥你别担心,这点伤不耽误抓人。等我拆了线还帮你踩点。”
易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他用力捏了一下林浩的肩膀,捏得很重,
像是要把什么话通过手指传过去。
“踩点是孙涛的事,你先养好。该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医药费找梁家报销。”
林浩咧嘴笑了。
“成。我记着呢。”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林浩扶上车。
周晓燕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现场,站在警戒线外面,
脸色煞白,双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冲进来,被民警拦住了。
林浩坐在救护车上,隔着车窗看到了她。
他对她笑了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比了一个“OK”。
周晓燕捂住了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物业公司经理姓梁,叫梁建军,
是梁振国的远房侄子,振邦货运的老板。
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想捡,被民警拦住了。
“让我打个电话。就一个。”
民警看了易飞一眼。
易飞点了点头。
梁建军捡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到。
“叔,仓库出事了。警察来了,货被扣了,人也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通知。
“按法律办。”
电话挂断了。
梁建军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的手指在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绝望,
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慢慢的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易飞冷漠的看着他,对身边的王鹏说了一句:
“你看到没?棋子被吃掉的时候,下棋的人从来不回头看。”
王鹏看着梁建军蹲在地上的样子,皱眉轻叹一声问道:
“易哥,梁振国真的……就这么抛弃他,不管他了?”
“管?”
易飞冷笑一声:“梁振国现在想的是怎么切割……梁建军是远房侄子,不是直系亲属。他可以说梁建军是‘个人行为’,与梁家无关……
账本上没有梁振国的名字,资金走的是壳公司,他可以说自己一点都不知情。”
“那他就能脱身?”
“脱不了。”
易飞摇了摇头,
“但他在争取时间。争取销毁证据的时间,争取转移资产的时间,争取找替罪羊的时间。”
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
梁建军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
双手被铐在桌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是在抓捕的时候撞到货架上磕破的。
易飞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那摞账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梁建军面前。
“梁建军,你看看这个。这笔账,是去年十二月十五号的,金额三十五万,收货地址是南方沿海。你记的,字迹也是你的。还需要我继续念吗?”
梁建军抬起头,看了易飞一眼,又低下头。
“你不说也没关系。六十八公斤冰毒,现场的十七个人,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早就足够判你死刑了。
你要是配合,把上线交代清楚,我可以帮你向法院申请从轻处罚。”
梁建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说也是死,说了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有。”
易飞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
“你说了,你的家人不会被牵连。你不说,梁家会不会保你的家人,你心里清楚。你在梁家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们的规矩。”
梁建军的身体猛的一颤。
他想起梁振国在电话里说的那三个字:“按法律办。”
那是放弃,是抛弃,是告诉他:
你的事你自己扛,梁家不会管你。
他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我要是说了,你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能。”
易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只要你配合,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你的家人会纳入警方保护范围。梁家动不了他们。”
梁建军看着易飞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说。我全说……”
与此同时,齐州市,市公安局会议室。
赵立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梁家物业公司涉嫌贩毒”的情况通报。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同志们,城北开发区仓库的案子,大家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份例行公事的通知,
“涉案人员已经被控制,毒品和赃款已经查获。这个案子,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必须从严从快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物业公司的问题,需要从重处理。不管背后涉及到谁,不管涉及到什么关系,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赵立东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立东在切割。
他在把责任推给梁家的底层人员,把梁家物业公司定性为“个别人员的违法行为”,
想把梁家从案子里摘出去。
散会后,赵立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梁书记,市局这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案子会从严处理,但不会牵涉到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梁建军呢?”
“我觉得他扛不住……很可能会交代的……”
又是沉默。
“那就让他交代。交代完了,该判判,该死死。你做好自己的事。”
电话挂断了。
赵立东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梁振国说的那句话:“你做好自己的事。”
他的事,就是在这个案子里充当“正义”的代表,从严处理,
给上面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至于梁建军会交代出什么,那不是他该管的。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梁家不倒,他就不会倒。
城东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灯还亮着。
易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梁建军的审讯笔录。
十七页纸,密密麻麻的字,记录了梁建军交代的全部内容。
从振邦货运的成立,到梁家物业公司的掩护,
到跨省贩毒的网络,到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他看了两遍,把笔录合上,放进抽屉。
手机震动了,是苏雯的短信。
“听说今天你们端了一个大窝点?梁家的?”
“嗯。六十八公斤。”
“天哪。你在所里吗?我想过去。”
“太晚了。明天吧。”
“那好。你注意休息。”
易飞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风很冷,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几盏还亮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林浩胳膊上的伤口,想起他被抬上救护车时还对周晓燕比“OK”的样子。
他想起孙涛第一次独立盯梢时,双腿发软但眼睛发亮的样子。
他想起王鹏熬了一个通宵做数据分析的样子。
他想起梁建军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的样子。
他想起梁振国在电话里说的那三个字:“按法律办。”
易飞沉默了许久,慢慢的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在“梁家”后面,他又写了几行字:
“跨省贩毒,六十八公斤,已收网”。
“梁建军,已交代,正在深挖”。
“赵立东,公开切割,仍在位”。
写完之后,易飞放下笔,关了台灯,坐在黑暗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立东的切割只是开始,
梁家的网还没有收,孙志芳的破绽越来越大,
温景然还在梁家手里。
温启明还在那间屋子里等一个无声的电话。
但他不急。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