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半,市局西侧的老巷,此时正浸在浓稠的夜色里。
路灯年久失修,蒙着厚厚的灰尘,
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边一小片地方,
两侧的老院墙爬着干枯的爬山虎,
风一吹就簌簌作响,连脚步声都能被吞掉大半。
易飞裹了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资料,
脚步不快不慢,走在巷子里。
从积案组出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有情况。
身后二十米远,有个人一直跟着。
从市局大门拐进这条巷口的时候,他就跟上了易飞。
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不像普通的街头混混。
易飞没声张,故意选了这条偏僻的近路,
就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走到巷子中段最暗的地方,易飞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的人影也跟着停了,站在五六米外的阴影里,
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绷得笔直,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巷口的风卷着碎叶打在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易飞凝立不动。
那人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半边脸落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冷硬,
下颌线像刀刻出来的,眼神阴鸷,扫在人身上像刀子刮过。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握刀磨出来的痕迹。
“易警官,好警觉。”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沙哑,很冷,
“我还以为要跟到你家门口,你才肯停下。”
易飞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对方虎口的老茧上,
心里已经有了数。
退伍兵出身。
而且是野战部队下来的,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梁振国派你来的?”
易飞丹丹发问,开口就直击要害。
男人嗤笑一声,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指尖转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
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自我介绍一下,阿标。”
他把玩着匕首,眼神死死盯着易飞,
“有人让我给易警官带句话:有些事别查太细,见好就收,对你没好处。有些早就放烂了的东西,你非要翻出来,小心脏了自己的手,还把命搭进去。”
匕首的尖刃对准了易飞的方向。
阿标的脚步缓缓移动,封住了巷子前后的退路。
他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狠戾,
那是真刀真枪见过血的人,所特有的气场。
和杨进手下那些咋咋呼呼的打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是梁振国的“清道夫”。
易飞心里瞬间闪过郑山河之前提过的名字,
阿标,本名不详,退伍特种兵出身,
跟着梁振国快十五年了,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早年梁家抢地盘、清异己、压麻烦,
脏活累活全是他带人干的,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
每次都能伪装成意外,连根毛都查不出来。
当年城郊拆迁户上访失踪案、竞争对手车祸身亡案、运钞车劫案里的灭口收尾,
坊间都传是这个阿标做的,
可从来没人拿到过证据。
“原来是你。”
易飞微微颔首,语气没半分波澜,
“运钞车劫案里,那两个押运员最后补枪的人,是你吧?”
阿标眼神骤然一缩,握着匕首的手猛的一紧。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警察,在面对生命危险的时候,
居然一口就猜到了运钞车的事,还直接点破了补枪的细节。
那件事他做得干净利落,现场没留任何痕迹,
连赵立东都只知道是梁家的人做的,
不知道具体是谁。
“易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阿标冷笑一声,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
“没证据的话,说多了,容易闪了舌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翻旧账的,就是传个话。
运钞车的案子,到此为止。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然……”
他话音未落,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过来!
匕首直刺易飞心口,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完全是部队里的近身搏杀路数,招招奔着要害去,
没有半点花架子。
巷子里的风都跟着紧了几分。
易飞早有防备,侧身几块的往后撤半步,堪堪避开刀刃。
匕首擦着他的夹克划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布料被划开一道小口。
阿标一击不中,手腕立刻翻转,
刀刃斜着往上挑,直奔易飞的小臂,是要废了他握枪的手。
动作狠、准、稳,
一看就是常年实战练出来的杀人技。
易飞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左手顺着对方匕首的方向一缠一拧,
精准扣住了阿标的手腕。
他指尖发力,按住对方腕关节的软处,
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然往反方向一拧。
“咔嚓!”
一声轻响,是关节脱臼的声音。
“呃……”
阿标闷哼一声,剧痛从手腕传来,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反应极快,左手立刻握拳砸向易飞的太阳穴,拳风呼啸。
易飞偏头躲开,同时抬脚踹在他膝盖上,
阿标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背靠在冰冷的院墙上,右手无力垂下,额角渗出冷汗。
易飞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指尖掂了掂,
刀刃冰凉,是军用制式的短匕,打磨得很锋利。
他抬眼看向阿标,语气冷得像冰:
“回去告诉梁振国,云东不是他的私人地盘,齐州也不是。他欠的血债,一笔一笔,都得还。想靠一把刀就吓住人,他打错了算盘!”
阿标咬着牙,左手扶着脱臼的右手腕,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反倒冷笑了一声:“易警官,好身手。是我小看你了。”
他猛然往墙上一靠,借着反弹的力道往后翻,
单手撑住院墙顶端,纵身一跃就翻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右手受了伤。
墙头落下一句冷硬的话,顺着风飘过来:
“今天只是个警告。下次再查下去,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易飞站在原地,没追。
追也没用。
阿标这种人,就算抓住了,梁振国也有的是办法把他摘干净。
顶多算个寻衅滋事,关几天就出来了。
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梁家更警惕。
今天这一趟,对方是来亮底牌的,也是来试探的。
试探他的身手,试探他的态度。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刀刃上还留着淡淡的机油味。
这把刀是物证,也是梁家狗急跳墙的证明。
他们慌了。
运钞车的案子查到周德顺,摸到了拆解厂的线索,
已经戳到了梁家的痛处。
不然梁振国不会舍得把阿标这张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底牌亮出来。
易飞把匕首用纸巾包好,放进随身的文件袋里,
转身走出巷子。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沉稳,没有半分后怕。
这种程度的威胁,前世他见得多了。
真正的狠角色,从来不会把威胁挂在嘴上。
阿标今天能全身而退,不过是他不想现在就撕破脸。
等证据链闭环的那天,别说一个阿标,就算梁振国亲自来,也跑不掉。
……
易飞没回宿舍,径直去了负一楼的档案室。
郑山河还没走,正在整理周德顺的背景资料,
准备后天的走访。
看见易飞进来,他抬头打了声招呼,
随即注意到易飞夹克上的破口,还有手里用纸包着的东西,
脸色立刻变了:“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没事。”
易飞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掀开纸巾,露出那把军用匕首,
“回来路上遇到阿标了。”
“阿标?!”
郑山河猛然站起身,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快步走过来,盯着那把匕首,脸色凝重,
眉头紧皱:“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他找你麻烦了?有没有伤到你?”
“就他一个人,过来放了句狠话,让我别查运钞车的案子。”
易飞淡淡树洞:“动了手,被我卸了手腕,翻墙跑了。”
郑山河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背着手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沉重的说道:“梁振国是真急了,连阿标都派出来了……这小子是个亡命徒,退伍特种兵出身,跟着梁振国十几年,手上少说有三四条人命……
当年拆迁户王老头去省里上访,半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他干的!
还有顺达物流当年的竞争对手,车祸死在高速上,刹车被动了手脚,也是他的手笔……
每次都做得干干净净,一点证据都留不下。”
“我知道。”
易飞点头说道:“他今天来,一是警告,二是试探。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运钞车劫案就是他们的死穴。”
“可你也得小心啊!”
郑山河急道:“阿标下手没轻没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天天上下班走那条路太危险了,要不我跟你一块走?或者跟周政委说一声,安排两个民警跟你几天?”
“不用。”
易飞摇头,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今天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硬的,只会暗中盯着。
如果安排人保护我,反倒让他抓住把柄,说我们小题大做、污蔑企业。”
易飞伸手比划了一下,接着补充道:
“不过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后天去周家村,务必拿到周德顺的证词。只要证词到手,立刻申请重启案件,正式立案侦查!
只要把案子摆到明面上,阿标再想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郑山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我今晚再把询问提纲捋一遍,保证后天万无一失。他梁家敢派打手威胁,我们就偏要把案子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他梁振国能一手遮天!”
两人对着周德顺的资料,又梳理了半个多小时,
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想了应对方案。
临走前,郑山河反复叮嘱易飞:“上下班别走小路,走大马路,人多安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知道了郑叔。”
易飞笑了笑,温和的说道:“您也注意安全,梁家说不定也会盯着您。”
“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怕什么。”
郑山河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大不了把我这把老骨头搭进去,能把他们送进去,值了。”
易飞看着老刑警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触动。
十年冷板凳,没磨掉他的血性,反倒让这份坚持更沉了。
走出档案室,易飞先给王鹏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王鹏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显然已经睡下了,
含糊的问了一句:“易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吵醒你了?抱歉,”
易飞平稳的说道:“跟你说件事,今晚我遇到阿标了,就是梁家那个核心打手。
你明天查一下他的资金流水和近期行踪,看看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大额资金往来。
另外,留意一下他名下的房产、车辆,越详细越好。”
王鹏瞬间清醒了:“阿标?他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没事,他没占到便宜。”
易飞淡淡说道:“你查的时候注意点,别被发现了。这个人手上有命案,很危险。”
“放心吧易哥,我心里有数。”
王鹏立刻应下,
“明天一早我就调数据,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自己也小心点,上下班别单独走。”
“知道。”
挂了王鹏的电话,易飞又拨了林浩的号码。
林浩倒是没睡,估计在所里值班,背景音还有对讲机的滋滋声,
接起电话就急切的抢先问道:“易哥!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有啥情况?”
“云东那边,温景然的盯防加强一级。”
易飞沉声说道:“梁家开始狗急跳墙了,派了打手来警告我……
我怕他们对温景然下手,要么转移,要么灭口。你安排人盯紧点,别出纰漏。”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林浩立刻严肃起来:“放心吧易哥!我明天就加派人手,三班倒轮流守,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登记!绝对不让他们动温先生一根手指头!”
“辛苦你了,”
易飞接着补充一句:“你自己也注意点,出门多留个心眼,别单独去偏僻的地方。梁家现在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知道了易哥!我又不是第一天跟他们打交道了。”
林浩笑了一声,又认真的说道:“你在市局才更要小心,赵立东和梁家穿一条裤子,明枪暗箭都得防。有事随时喊我们,我带兄弟们过去撑场子。”
“好。”
……
最后一个电话,易飞打给了苏雯。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苏雯的声音带着点刚写完稿的沙哑,
有点意外的问道:“嗯?你这么晚还没睡?”
“刚忙完,准备回宿舍。”
易飞放缓了语气,微笑说道:
“跟你说件事,最近你别单独出门暗访,尤其是别去城郊和邻县。梁家派了打手过来,有点危险。等后天我陪你一起去周家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声音立刻绷紧了,
“他们找你麻烦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就是放了句狠话,没怎么样。”
易飞轻描淡写的带过,接着关切的说道:
“你别担心,就是提醒你注意安全。采访的事先缓一缓,等我安排好再去,别自己乱跑。”
“我知道了。”
苏雯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担心,
“你也别硬扛,有事就跟周政委说,别自己顶着……你上下班别走小路,走大马路,实在不行我明天开车送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心里有数。”
易飞笑道:“你早点睡,别熬太晚写稿。后天早上七点,我去接你。”
“……好。”
苏雯轻声补了一句:“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案子可以慢慢查,千万……别拿自己冒险。”
“嗯。”
挂了电话,易飞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着三楼亮着灯的窗户。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回到宿舍,易飞把那把匕首仔细收好,放进带锁的行李箱最底层。
这是物证,也是梁家罪行的又一个佐证。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事:
4月27日,夜,遇阿标。梁家急了,运钞车方向正确。
下一步:1.取周德顺证词,2.王鹏查阿标资金链,3.等专案组到位,正式申请重启案件。
笔尖停在“阿标”两个字上,易飞眼神微冷。
这个梁振国手里最锋利的刀,迟早要连带着他的主人,一起钉在罪证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居民楼只剩零星几点灯光。
易飞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
今天的交锋只是开始。
梁家既然亮出了阿标这张底牌,后续肯定还有更多阴招。
赵立东在明,阿标在暗,梁振国在幕后操盘,
一张网正朝着他罩过来。
易飞一点都不怕。
证据,
在一点点攒齐,
盟友,
在一个个增加,
周政委、郑山河、王鹏、林浩、苏雯……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了光明这一边。
梁家蹦跶得越欢,越说明他们离覆灭不远了。
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反弹得越重。
等运钞车劫案正式重启,
等邻市拆解厂的证据到手,
等资金链彻底闭环,
就是梁家全线崩盘的时候。
易飞轻轻呼了口气,关上窗户。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
第二天一早,李坤就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皱成了疙瘩,
“你说什么?阿标昨晚动手了?还被易飞卸了手腕?”
“是,标哥自己说的,大意了,没料到那小子身手这么好。”
下属低着头回话,
“标哥让我跟您说一声,接下来他会暗中盯着,找机会再给易飞点颜色看看。”
“胡闹!”
李坤一拍桌子,脸色显得极其难看,
“谁让他动手的?赵局说了,先盯着,别来硬的!
现在易飞肯定有了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万一被抓住把柄,把梁家扯出来怎么办?”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梁振国也是,沉不住气,派谁不好,派阿标这个莽夫?
事情没办成,反倒打草惊蛇,让易飞更警惕了。
“行了,我知道了。”
李坤烦躁的摆摆手,
“你去告诉阿标,最近别轻举妄动,等赵局的安排。专案组马上就到了,等易飞进了组,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不用他在这儿添乱。”
“是,李队。”
下属走后,李坤立刻给赵立东打了电话,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赵立东听完,沉默了很久。
随后缓缓开口,听不出什么喜怒,
“梁振国还是太急了……阿标动不了易飞,反倒会让他抓住把柄。”
“那怎么办?要不要敲打敲打阿标,让他收敛点?”
“不用。”
赵立东冷笑一声:“让他闹。闹得越大,易飞就越分心。正好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别一门心思扎在运钞车的案子里……
你那边盯紧积案组,别让他们拿到实锤。等专案组一来,把易飞调去干杂活,他自然就没精力查旧案了。”
“明白了赵局。”
李坤连连应下:“我今天就再给他们加工作量,把更早的卷宗都搬过去,让他们天天忙着归档,没时间往外跑。”
“嗯,去吧。”
挂了电话,赵立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脸色阴沉。
阿标失手,他并不意外。
易飞能从一个基层辅警走到今天,
能端掉杨进团伙,能扳倒王海涛,
绝不是只靠运气。
身手、脑子、韧性,样样都有,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可再硬的骨头,到了市局这一亩三分地,也得蜷着。
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借调民警,能翻起多大的浪?
积案组的冷板凳、李坤的刁难、阿标的暗中盯着,再加上专案组里的安排,
层层枷锁套下去,再锋利的棱角也得给我磨平!
至于运钞车的案子,都压了五年了,再压几年又何妨?
赵立东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脸上露出几分笃定的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档案室里,易飞和郑山河已经收拾好了走访的材料,
周德顺的证词近在眼前,
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王鹏已经调出了阿标近三年的资金流水,一条条可疑的转账记录正在浮出水面,
邻县的周家村,那个藏了五年的秘密,即将被掀开盖子……
梁家的打手现身,不是威胁的开始,是收网的信号。
所有的暗流涌动,终有一天会掀起滔天巨浪,把所有藏在黑暗里的罪恶,全都卷到阳光底下。
易飞把最后一份询问提纲放进文件袋,
抬头看向窗外。
朝阳正好,穿过蒙尘的玻璃窗,
落在泛黄的卷宗上,也落在他坚定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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