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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连环凶案


清晨五点,晨雾还没散尽,
  城西高档小区的林荫道上,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
  警车的红蓝警灯,在薄雾里闪着冷光,
  痕检人员戴着白手套,蹲在单元门口取证,
  法医的工具箱,摆在楼道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清晨的潮气,
  压得人胸口发闷。
  郑山河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晨练结束,
  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就火急火燎的赶往现场。
  他干了三十年刑警,对这种血腥味太熟悉了,
  干净、利落,带着职业杀手特有的克制。
  “死者叫马国栋,男,五十二岁,做建材生意的。”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的说:
  “今早保洁发现的,死在家里的书房里,一刀封喉,门窗完好,家里现金、首饰都没动,不像劫财。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郑山河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城东也发生了一起一模一样的案子:
  死者是做餐饮连锁的老板,同样死在书房,一刀致命,门窗完好,财物未失。
  当时他就觉得手法眼熟,只是没往深处想。
  现在第二起凶案又出来了,两起案子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这绝不是巧合。
  郑山河戴上鞋套,快步走进现场。
  书房很整洁,没有打斗痕迹,
  死者趴在书桌上,脖颈处的伤口平整利落,
  几乎是瞬间毙命。
  书桌上摊着一份泛黄的举报材料复印件,
  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举报梁氏集团非法强拆、恶意竞争的情况反映》,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郑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份材料。
  十年前他接访过这两个人。
  马国栋和另一个死者周明远,当年一起联名举报梁家暴力拆迁、抢占建材市场,
  结果所有举报材料全部石沉大海。
  两人反倒被梁家报复得生意破产,差点家破人亡。
  后来两人就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都没再露面。
  “郑队,您看这个。”
  痕检人员递过来一张纸条,是从死者手里抠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
  “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管的别管。”
  典型的灭口警告。
  郑山河攥着纸条,浑身颤抖。
  无法无天,实在是无法无天!
  他瞬间就想通了。
  督导组进驻齐州,开始深挖梁家旧案,
  这两个当年的举报人肯定被督导组找过,或者准备出面作证。
  梁家狗急跳墙,派阿标动手杀人灭口,
  一来震慑其他证人,
  二来想要销毁人证,
  想把案子彻底捂死。
  “把这个案子,跟三天前的周明远案并案处理,”
  郑山河沉声道:“作案手法、作案动机、受害者身份,全对上了。
  这肯定是职业杀手干的,反侦察能力极强,立刻上报市局!”
  他走出单元楼,晨雾渐渐散了,朝阳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他拿出手机给易飞打电话,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易飞,出事了……城西又出了一起入室杀人案,跟三天前的是同一个人干的……
  死者都是当年举报梁家的商人,这是灭口,阿标动手了……”
  ……
  上午九点,市局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三天两起入室杀人案,受害者都是知名商人,
  作案手法干净利落,连个完整的指纹都没留下,
  社会影响极坏。
  省厅督导组也派了人旁听,赵立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赵立东敲了敲桌子,用沉闷的声音说道:
  “三天两起命案,性质极其恶劣,省厅和督导组都高度重视。市局决定立刻成立‘5·03’连环杀人案专案组,
  由我亲自挂帅,刑侦一大队队长张磊任组长,全力侦破此案!各部门无条件配合,务必在一周内破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话音落下,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专案组人员名单。
  易飞坐在后排,翻了翻名单,
  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眉头微蹙,却没立刻说话。
  旁边的郑山河坐不住了。
  他本来就是临时被叫来参会的,
  作为老刑警协助梳理受害者背景,
  结果一看名单,核心组里全是赵立东的亲信,
  连易飞的名字都没有,当场就火了。
  “赵局,我有意见。”
  郑山河猛的站起身,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郑?”
  赵立东眉头一皱,眼神不善的盯着他,沉声喝道:
  “你不在档案室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专案组的安排是支队集体研究的,轮得到你有意见?”
  “我是老刑警,干了三十年刑侦!两起案子的受害者我都认识,十年前就是我接的举报!”
  郑山河往前站了一步,毫无惧色与赵立东对视,
  声音洪亮的大声说道:
  “这案子明摆着是梁家杀人灭口!凶手是阿标,退伍特种兵出身,反侦察能力极强。普通刑警根本摸不透他的路数!
  易飞熟悉梁家的作案手法,云东那么多涉黑案都是他破的,连杨进、王海涛那样的硬骨头都栽在他手里!
  这么重要的案子,不让易飞进专案组,我看这案子根本破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大声喊出一句:“不让易飞上,这个案子破不了!”
  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郑山河是被赵立东打压了十年的“冷宫”老刑警,
  平时闷不吭声,今天居然敢当众拍桌子跟赵立东叫板?
  还直接把案子往梁家身上引?
  这摆明了是豁出去了。
  “郑山河!”
  赵立东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指着郑山河厉声呵斥:“你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档案室的管理员,不是刑侦副大队长!
  专案组怎么安排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梁家是我市知名企业,没有证据就乱攀扯,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证据?两起案子的死者都是十年前举报梁家的人,这不是证据?”
  郑山河寸步不让,凛然生威:
  “赵立东,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案子是谁干的!你故意把易飞排除在外,不就是怕他顺着案子查到梁家头上,查到你头上吗!”
  “你胡说八道!”
  赵立东气得胸口起伏,嘴唇都哆嗦了,
  “我看你是在档案室待疯了,满嘴胡话!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不用你们轰,我自己走!”
  郑山河冷笑一声:“但我把话撂在这儿,不让易飞牵头查这个案子,别说七天,给你七十天也破不了!到时候死的人更多,你赵立东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沉重的脚步声响彻全场,仿佛将三十年老刑警的硬气与不甘,尽数发泄于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别管他,老糊涂了。”
  赵立东气得脸色铁青,缓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
  强装镇定的冷笑一声:“我们继续说案情,专案组按原定方案执行,张磊你牵头,今天下午拿出侦查方案……”
  话没说完,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省厅督导组的王组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组员。
  他刚才在隔壁听了大半,脸色也很凝重。
  “赵局长,”
  王组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我刚才听了几句。老郑的话虽然冲,但有道理。易飞同志熟悉涉黑案件侦查,之前云东的扫黑成果大家有目共睹。
  连环案牵扯到过往举报线索,让他加入专案组,负责涉黑关联方向的核查,有助于快速突破。
  我建议,让易飞同志任专案组副组长,协助张磊同志办案。”
  督导组发了话,赵立东脸色变了几变,却不敢反驳。
  他本来想借着连环案转移督导组注意力,顺便把易飞排除在外,
  免得他顺藤摸瓜翻出更多旧账。
  没想到郑山河当众闹了这么一出,
  督导组还直接拍了板。
  “……既然王组长这么说,那就按您的意思办。”
  赵立东咬着牙挤出一句话,看向后排的易飞,
  “易飞,你现在就进组,配合张队工作。我丑话说在前面,案子要是破不了,你负主要责任。”
  易飞站起身,神色平静,淡淡说道:
  “服从组织安排。我会尽全力破案。”
  他全程没说几句话,却成了会议的关键转折点。
  散会的时候,张磊走过来跟他握手,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他是赵立东提拔起来的,本来以为能独揽大功,
  现在凭却又空多了个副组长,还是赵立东的眼中钉,
  这让他左右为难。
  “易警官,以后多配合。”
  张磊干笑着说。
  “分内工作,张队客气了。”
  易飞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
  散会后,易飞第一时间带着郑山河、王鹏赶往城西凶案现场。
  警戒线还没撤,小区里议论纷纷。
  易飞戴上手套鞋套,走进书房,蹲在尸体旁仔细查看。
  死者脖颈处的伤口极深,刀刃从左侧颈动脉切入,
  一刀毙命,角度刁钻,力道精准,
  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
  “和阿标的手法完全一致。”
  易飞沉声说道:“左手持刀,退伍特种兵的格斗路数,下手稳准狠,不留活口。
  云东当年有个钉子户离奇死亡,也是一模一样的伤口,只是当年被伪装成了意外。”
  郑山河点头:“没错,就是他的风格。除了阿标,齐州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利索的杀手。”
  王鹏拿着电脑,在旁边调监控,
  一边紧盯着屏幕,一边认真说道:
  “小区监控坏了三个,正好是凶手进出的必经之路,时间刚好是案发前一小时,明显是提前踩过点,故意破坏了监控……
  周边民用监控我也调了,只拍到一个穿黑夹克的高个男人,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和阿标的体貌特征吻合。”
  “他肯定是冒充督导组的人进去的。”
  易飞指着完好的门锁,沉声说道:
  “门窗没有撬动痕迹,是死者主动开的门。死者刚接到督导组的约谈通知,心里正紧张,有人冒充督导组上门,他不会设防。”
  郑山河脸色一沉:“也就是说,我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不仅知道督导组约谈了马国栋,还把约谈时间、家庭住址都泄露给了阿标?”
  “大概率是。”
  易飞站起身,目光扫过书桌上的举报材料,
  沉声说道:“这份材料复印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既是警告其他证人,也是在挑衅我们。”
  易飞伸手环指一圈,接着补充道:
  “而且他故意选在督导组进驻的时候作案,就是想制造恐慌,让其他证人不敢出面作证,同时给督导组施压,想逼我们撤走。”
  “太嚣张了!”
  郑山河气得攥紧拳头,愤怒的说道:
  “简直无法无天!在督导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越嚣张,越说明他们慌了。”
  易飞淡淡一笑,冷静的说道:
  “这正好说明,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他们怕了!才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阿标一露面,就等于把梁家的罪证坐实了。只要抓住他,梁振国、赵立东都跑不了。”
  “说得对!”
  三人在现场勘查了两个多小时。
  易飞在书房窗台的缝隙里,找到了一点细微的纤维,
  是军用防水布的材质,和当年阿标作案留下的痕迹一致。
  虽然不算直接证据,却进一步印证了凶手的身份。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易飞立刻部署工作:
  “王鹏,你负责调阅全市所有卡口、民用监控,重点排查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穿黑夹克的男子,追踪他的逃跑路线,锁定落脚点。”
  “郑叔,您负责梳理当年所有举报过梁家的人员名单,一共多少人,现在都在哪,立刻派人去保护,防止再出命案。尤其是那些督导组约谈过的,重点盯防。”
  “张队,麻烦你协调各辖区派出所,对全市的宾馆、出租屋、废弃厂房进行拉网式排查,阿标大概率还在市区,没跑远。”
  易飞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几句话就把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磊本来还有点不服气,见他思路这么清晰,也瞬间变得心服口服,
  二话不说,立刻带人去落实了。
  办公室里瞬间忙碌起来,
  电话声、键盘声此起彼伏。
  连环命案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晚一步,可能就又多一个受害者。
  ……
  下午的时候,苏雯也来了专案组。
  她接到线报赶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奶茶和面包,给忙碌的民警们当下午茶。
  走到易飞身边时,她压低声音问:
  “情况怎么样?确定是阿标干的?”
  “基本确定。”
  易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说道:
  “手法、体貌、动机,全对上了。就是他。”
  “那你小心点。”
  苏雯的眼波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心,
  “阿标手上有命案,心狠手辣,而且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出去排查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别单独行动。”
  “放心,我心里有数。”
  易飞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
  “你也注意安全,别私自去采访相关人员,太危险。等案子有进展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知道。”
  苏雯点点头,把一份材料递给他,
  轻声说道:“这是我整理的当年梁家恶意竞争的受害者名单,比官方记录多三个人,都是当年被报复得不敢声张的,说不定对你们有用。”
  易飞接过材料,快速扫了一眼,不由得眼睛一亮。
  名单上有两个人是他之前没掌握的,都是当年建材市场的商户,被梁家逼得倾家荡产,后来回了乡下。
  “太有用了!”
  他抬头看向苏雯,有些激动的说道:
  “谢谢你,来得正好。”
  “跟我客气什么?”
  苏雯笑了笑,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专案组忙,不想多耽误时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郑山河及时的凑过来,笑着碰了碰易飞的胳膊,
  一脸挤眉弄眼的:“苏记者真是又能干又贴心,时时刻刻都想着帮你……”
  易飞没说话,只是把材料小心收好,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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