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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二房的帐


长安把笔架搬到院中,何启年蹲在地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拿刀刮下一层紫檀木屑,捻在指尖闻了闻。

“国公爷,这木头泡过药。”

沈玺站在廊下,没吭声。

何启年又刮了几刀,把木屑堆在白布上,滴了两滴药水。

白布上洇出一圈淡黄。

“是蚀骨粉。”

何启年抬起头。

“跟宣纸里掺的是同一味药,只是浓度更重。”

“国公爷平日写字时,右手搁在笔架上,药性从掌心渗入,日积月累,比纸上那点厉害得多。”

沈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书房,把架子上剩余的几样二房送来的物件全扫到桌上。

一方砚台,一只笔洗,一柄裁纸刀。

何启年跟进来,挨个验过。

砚台没问题,笔洗没问题,裁纸刀的刀柄上验出了同样的蚀骨粉。

三样东西,两样有毒。

沈玺坐在书案后头,手搭在膝上。

长安在门口等了许久,才听见里头传出一句。

“二叔送这些东西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长安回忆了片刻。

“二老爷说,这是他托人从南边寻来的好料子,专门给国公爷添置书房用的。”

“谁送来的?”

“二房的管事亲自送到府门口,老奴接的。”

沈玺的目光落在那柄裁纸刀上。

刀柄包着一层薄牛皮,摸上去很顺手,他用了将近一年。

“二叔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毒?”

这话是问自己的。

长安不敢接。

沈玺站起身。

“走,去城东。”

长安跟上来。

“主子,现在去?天还没亮。”

“等天亮,消息就传过去了。”

沈玺翻身上马,带了四个暗卫,趁夜色往城东沈家二房宅子去。

马蹄声踏在石板路上,天边还压着一层墨色。

沈家二房的宅子不大,三进院落,门前挂着两盏旧灯笼。

沈玺没有叫门,翻墙进去。

暗卫分散守住前后门,长安跟着他落在内院。

二房的正屋亮着灯。

沈玺走到窗下,听见里头有翻箱倒柜的动静。

他抬手推门。

门没栓,一推就开了。

屋里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中衣,头发散着,正往一只包袱里塞银票。

沈玺的二叔,沈崇礼。

沈崇礼听见门响,回头看见沈玺站在门口,手里的银票散了一地。

“玺儿?”

沈玺没有进屋,就站在门槛外头。

“二叔这是要去哪儿?”

沈崇礼的嘴张了两下,弯腰去捡银票,手抖得厉害,捡了三回也没捡起来。

“我、我睡不着,收拾些旧物。”

“大半夜收拾银票?”

沈崇礼直起腰,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来。

“玺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有事明日再说,二叔给你备壶好茶。”

沈玺从袖中取出一块白布,扔到他脚边。

布上是刮下来的紫檀木屑,还有那圈淡黄的药渍。

“二叔认识这个么?”

沈崇礼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住了。

“笔架和裁纸刀里泡了蚀骨粉。”

沈玺的声音很平。

“二叔送我的年礼,我用了一年,右手差点废了。”

沈崇礼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床沿,坐了下去。

“玺儿,这、这不是我——”

“不是你?”

沈玺跨进门槛,走到他面前。

“东西是你亲自挑的,你亲口说从南边寻来的好料子。”

“笔架上的蚀骨粉,浓度比我书房里的宣纸还重,二叔是想让我的手废得更快一些?”

沈崇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玺没有催他,站在原地等。

过了好一阵,沈崇礼才开口,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太后找到我的时候,说只是让我送几样东西进府,不会伤人。”

“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我不知道里头有毒,她给了我三千两银子,说是替国公府添置文房,我只当是做个顺水人情。”

沈玺看着他。

沈崇礼是老国公爷的亲弟弟,沈玺的亲二叔。

二房家底薄,早年靠着国公府接济过日子,沈崇礼嘴上感恩,心里头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三千两。”

沈玺重复了一遍。

“我这双手,值三千两。”

沈崇礼的头埋了下去。

“玺儿,二叔当真不知道有毒。”

“你不知道有毒,今夜为何收拾银票要跑?”

这一句堵得沈崇礼再说不出话来。

孙有才被抓的消息传了出去,管事被杖毙的事也瞒不住。

沈崇礼不傻,十四条线查下来,迟早查到他头上,所以连夜要跑。

若真不知情,跑什么?

沈玺退开两步。

“太后还让你做了什么?”

沈崇礼摇头。

“只有笔架和裁纸刀,旁的我没经手。”

“花园里那棵桂花树,去年春天谁提议栽的?”

沈崇礼的手攥住了床单。

沈玺心里有了数。

“二叔,桂花树根下埋的东西,也是太后让你办的吧。”

沈崇礼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长安从门外递进来一份单子,是方才暗卫在二房库房里搜出来的。

一封信,太后手迹,落款日期是去年正月。

信上写得很客气,只说请沈二老爷在府中花园补栽一株桂花,附了一包药粉,说是养根的肥料。

沈崇礼看见那封信,整个人缩了下去。

沈玺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二叔替太后办了两件事,笔架和桂花树,一件废我的手,一件让我夫人头疼犯晕。”

“她若再多活半年,你是不是还会替她办第三件?”

沈崇礼跪到地上。

“玺儿,二叔糊涂,二叔是被银子迷了心。”

“你不是被银子迷了心。”

沈玺蹲下身,跟他平视。

“你是觉得国公府的东西该有你一份,老国公爷在的时候,你伸不上手,如今换了我当家,你便借着太后的手来讨。”

沈崇礼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辩出来。

他心里头那点见不得人的念想,被沈玺一句话翻了个底朝天。

沈玺站起身。

“长安,把人送去刑部,按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收押。”

沈崇礼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玺儿,我是你亲二叔,你要把我送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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