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辞回到房间后,再次将那只簪子取出,插入发中,但今日的发髻轻巧,还真难承重不歪。
镜中的人,面容清减,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愁。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
好像,是从她踏入定西侯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为别人而活了。
自卑的人,是很少照镜子的。
她为沈家的声誉,为秦絮之的体面,为侯府的安宁,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平白操了多少心。
她烦躁地将簪子扔回盒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沈青辞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生意上的事,她暂时不想碰。
那还能做什么?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落了锁的箱子上。
那是她的嫁妆之一。
里面,装的全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各种布料和绣线。
她母亲曾是江南有名的绣娘,一手苏绣出神入化。她自小便跟着母亲学艺,也算得了几分真传。
只是后来,沈家生意越做越大,她成了首富千金,便再也没碰过这些针线活。
或许……
她可以重新捡起来?
反正也不是没做过,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她走过去,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铜锁。
‘吱呀’一声,箱盖被掀开,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匹匹色泽鲜亮的绸缎。
都是放了多年的东西了,烟霞软罗,月白贡缎,最稀奇的应该是孔雀羽线的云锦。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冰凉滑润的料子,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总说,每一匹布,每一根线,都是有生命的。你要用心去感受它们,才能绣出有灵魂的东西。
她就是继承了这样的巧力,要不然哪敢开个布坊呢。
她将那些布料一一取出,在桌上摊开。
最后,她的手停在了那匹月白色的贡缎上。
料子细腻柔软,光泽内敛,像极了苏冢卿常穿的那件常服。
一个念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不如,为他做一件秋衫吧。
他之前不是总念叨着,说她为了别人的衣服费尽心思,却不肯为他动一针一线吗?
就当是……还了他送簪子的人情。
对,就是还人情。
找到了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沈青辞心安理得地拿起了剪刀。
她没有苏冢卿的尺寸,只能凭着记忆里他身形的轮廓,大概比量着。
他的肩膀很宽,腰身却很窄,是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想起那晚醉酒,他抱着自己时,隔着衣料传来的,那坚实温热的触感,沈青辞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连忙定了定神,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专心致志地裁剪起来。
“小姐,您这是……”
岚香过来换烛火,看到满桌的绫罗绸缎和正拿着剪刀的沈青辞,吓了一跳。
“您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这些活计,交给下面的绣娘去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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