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闲着也是闲着。”沈青辞头也不抬地回答。
岚香凑过去,看着那月白色的贡缎,又看了看自家小姐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还说不想呢。
这都亲自上手给人家做衣服了。
“小姐,您这料子选得真好,跟太傅大人的气质最衬了。”岚香故意说道。
沈青辞剪裁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佯装不悦地瞥了岚香一眼。
“就你话多。”
“奴婢是替太傅大人高兴嘛。”岚香吐了吐舌头,“小姐,您也别太累着了,仔细伤了眼睛。”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岚香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她关上了门。
屋子里,又只剩下沈青辞一个人。
她看着裁好的衣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算不算是……口是心非?
罢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她重新拿起针线,坐在灯下,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制起来。
烛火摇曳,将她专注的侧影,拉得很长很长。
夜,就这么在飞针走线中,一点点深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午后。
母亲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穿针,如何引线,如何让绣出的花鸟,栩栩如生。
那时候的时光,真慢啊。
慢到,仿佛一辈子都过不完。
沈青辞缝着缝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原来,那些记忆,只是被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如今,被这一针一线,重新勾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低头忙碌。
这一夜,汀兰水榭的灯,亮了整整一宿。
当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时,一件月白色的男子秋衫,已经初具雏形。
沈青辞放下针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她站起身,将那件未完工的衣衫拿在手中,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将衣料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针脚细密,走线平直。
她将衣服在自己身前比了比,想象着苏冢卿穿上它的样子。
他那个人,穿什么都好看。
清冷的月白色,应该能将他那股子清隽出尘的气质,衬得更加淋漓尽致吧。
想到这里,沈青辞的唇边,终于漾开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她将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桌上。
一夜未睡,她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很好。
原来,为一个人牵挂,为一个人忙碌的感觉,是这样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涨涨的。
和从前在侯府,为了秦絮之费心劳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是责任,是委屈,是不得不为之。
而现在,是心甘情愿。
“小姐,咱们要去店铺了。”
岚香敲门,问他有没有起来,自己要端水给她洗漱了。
“你进来吧。”
沈青辞将衣物塞在一边,然后决定洗漱了,去铺子里继续忙碌。
织云阁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那一次闹剧后,前来的商人是越发多了。
“小姐,您这几日心情瞧着不错。”
岚香一边帮她整理着新到的料子,一边偷眼瞧她。
沈青辞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
心里有了个念想,日子似乎就过得快了些。
就在她盘算着今日的账目时,伙计忽然上楼通报,说宫里来人了。
又是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内官。
他这次来,脸上带了些许笑意,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用明黄色的绸缎盖着。
“沈姑娘,咱家又来叨扰了。”
“公公客气了,请上座。”
沈青辞将人引到雅间,心中却在打鼓。
那内官坐下后,也不喝茶,直接开门见山:“姑娘真是好巧思,还未曾等到宫衣,娘娘就穿上了那身衣服,可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清丽脱俗,让陛下都多看了两眼呢。”
沈青辞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娘娘喜欢就好。”
“何止是喜欢。”内官笑了笑,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托盘呈上,“这是娘娘赏您的。娘娘说了,沈姑娘是个聪明人,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托人传话,若到宫宴,也可帮忙姑娘打出名声,引荐内阁。”
这就是个很诱人的条件了,不过沈青辞暂且也没怎么答应。
内官揭开绸缎,托盘里,是一对成色极好的赤金手镯,和一袋沉甸甸的金锞子。
沈青辞没有推辞,坦然地让岚香收下了:“民女谢娘娘赏赐。”
她知道,这是丽嫔在向她示好,也是在告诉她,这条线,搭上了。
那贤妃那边就更要小心应对了,不过对于沈青辞来说,能搭上哪条线也算是一种本事吧,至于最后的结局到底如何,暂且不需多想。
内官见她如此上道,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内官,岚香捧着那对金镯子,喜不自胜。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这宫里的贵人,都高看您一眼呢!”
沈青辞却没什么喜色,她只是看着窗外,轻声问道:“岚香,你说,南边现在……天气如何了?”
“谁知道呢,不过,大人去了这么久,想必也是该启程回京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边。
他近期倒是风光无限,未出任何问题,也一直被人关注着。
南边的这张网,他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拿回了被侵吞的碎银,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却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这几日他在这儿早就已经遇到诸多麻烦,刺杀更是家常便饭。
三日内接连两批刺杀,可想而知那些人对他有多痛恨。
但是,苏冢卿一点不在意。
对他而言,许多东西不过是昙花一现,至于这些人的为难,他从始至终压根不放心上。
放心上了也无用,因为该被为难也还是被为难,这一点是变不了的。
皇上对他此次十分满意,他已收到了不少信息,这些人虽没有完全将庆王供出,但从他们那拿到的银子已经够国库用一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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