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就看见那只苍白的手用力一拧,灰影发出一声刺耳的、非人的尖啸。
他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被那只苍白的手送到“嘴边”。
咔哧。咔哧。
咀嚼声清晰得像是贴在她耳朵边上。
那团黑色灵魂被嚼碎、咽下去,最后只剩一缕黑烟散在浴室里。
那只苍白的手做完这一切,缓缓垂了下去,像是要转身。
宛婠浑身僵硬,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快跑——
“大嫂?”
浴室门被猛地敲了一下,江叙妄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你怎么了?开门!”
那只苍白的、从阴影里伸出来的手,在江叙妄声音响起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缩回了暗处。
浴室里的阴冷感一瞬消散,只剩下热水的蒸汽。
宛婠双腿一软,跪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大嫂!”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宛婠!”
在宛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碰!”的一声,浴室门被撞开,江叙妄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穿着件黑色家居长袖,头发微乱,看见宛婠缩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样子,脸色骤变。
“怎么了?”他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肩膀,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了?”
宛婠抬起头看他,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有……有东西……”
江叙妄动作一顿。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浴室,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扫过,最后停在天花板角落的阴影上。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某种几乎不可见的、来自本能的警觉让他后颈一凉。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没事了。”他转回头,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
他把旁边的浴巾扯下来,裹住宛婠的肩膀,指尖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江叙妄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隔着浴巾,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背,像在确认什么。
“是低血糖又犯了?”他问,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但眼底深处的暗流还没平息。
宛婠摇了摇头。
她想说“有鬼”,可那太荒唐了。
说了谁会信?她只能把自己缩起来,额头抵在江叙妄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没事……就是吓到了。”
江叙妄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额头贴着他肩窝的位置,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锁骨,浴巾根本裹不住多少,她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缩在他怀里的。
这个距离,早就越界了。
江叙妄应该推开,可他不想,他觉得自己疯了。
大哥去世后,他对大嫂好,是应该的。大
哥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三个字:“照顾好她。”江叙妄把这三个字刻在心里,半年来尽职尽责,从不逾矩。
可从昨天开始一切就不对劲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江叙妄闭了闭眼,最终顺从自己的内心伸出手,按住了宛婠的后脑勺。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我在。”
江家老宅某处不见光的阴影里,一团雾气重新聚拢,凝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长身玉立,眉目温和,要不是虚幻的身体昭示着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具魂魄的话。
江叙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黑色鬼魂的残渣,然后慢慢抬起头。
“我的,是我的,谁都不可以伤害……”
客房在走廊尽头,挨着花园的那一侧。
江叙妄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放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宛婠裹着浴巾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脸颊滑到枕头上。
“我去给你拿衣服。”江叙妄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出去了。
宛婠一个人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秒之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在浴室里,江叙妄是撞门进来的。
她当时……
宛婠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
她一下子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连头顶都盖住了。
脸烫得能煮熟鸡蛋,耳朵嗡嗡作响。
她……被看光了。
还是被小叔子看光了。
她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又软又崩溃的呜咽。
江叙妄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像只把自己埋起来的兔子。
他在床边站了两秒,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大嫂。”他把衣服放在床头柜上,“衣服拿来了,你先换上。”
被子里那团蠕动了一下。
“……你先出去。”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撒娇。
江叙妄喉结微微动了动。
“我就在门外。”他顿了一下,“换好了叫我。”
门关上了。
宛婠从被子里钻出来,脸颊还红着,飞快地把衣服套上。
是她平时穿的那件奶白色长袖睡衣,布料柔软,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片锁骨。
“好、好了。”
门推开,江叙妄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
“头发擦干再睡。”他走过来,把毛巾递给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宛婠接过来,低着头慢慢擦头发。
她能感觉到江叙妄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很安静,却让她心跳得乱七八糟。
“……刚才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平,“是我该做的。”
宛婠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看到什么了吗?刚才在浴室。”
江叙妄沉默了两秒。
“什么都没看到。”他说。
宛婠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光太暗,只看到你缩在地上的样子。”
宛婠的耳朵又红了。
她闷头擦头发,不再说话。
江叙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像是在处理什么消息。
宛婠想赶人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怎么说刚才还是因为江叙妄,那个鬼被吓走的。
宛婠轻轻的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但如果宛婠仔细看就会发现江叙妄的手机屏幕一直停在同一个界面,手指半天没划一下。
他在走神。
江叙妄喉结滚动,他也是才发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现在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
过了不知道多久,宛婠的头发擦到半干,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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